第31章 坦誠


  長康領著崔澹進了齊瑄的臥房。思兔閱讀

  

  崔澹年近花甲,身子骨還算硬朗,齊瑄扶他到桌邊坐下:「外祖父,孩兒無礙。」

  崔澹見齊瑄平安無事,終於鬆了一口氣,「無事便好。」

  宋淮第一次私下與文淵侯打交道,喊了一聲侯爺,有些無措地干站著。這可是齊瑄的外祖父啊……

  崔澹對宋淮點了點頭,「昨晚多謝你了。」方才長康已經把昨晚的事大致同他說了。

  宋淮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身邊的齊瑄,齊瑄拉著他在崔澹身邊坐下,「外祖父不必同阿淮客氣。」

  崔澹看著齊瑄與宋淮交握的手,緊緊皺眉。

  宋淮察覺到崔澹的視線,慌忙想把手抽出來,卻被齊瑄緊緊握住。

  崔澹看向神情執拗地與自己對視的外孫,嘆了一口氣,「想清楚了?」

  齊瑄:「孩兒想清楚了。」

  崔澹蒼老的眼眸突然間一紅,嗓音嘶啞:「你……讓我如何向你母親交代?」

  崔家雖然不像岳家、宋家一樣掌管著漕運或兵權,但也曾風光一時。

  承順帝在位時,極為看中崔澹和柳雲朝的才學,兩人同為天子顧問,雖不是宰相,卻是名副其實的天子近臣。

  正是因為如此,崔澹的小女兒崔瑩才嫁給了太子齊晗。

  可宮裡向來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不但讓他最疼愛的女兒芳年早逝,唯一的外孫也被他嫡母拿捏著,即便有崔澹派人暗中保護,還是吃了許多苦。

  外孫年幼時,岳氏故意教唆他不與崔家親近,若非瑄兒純孝,瞞著岳氏同他來往,祖孫情分怕是早就被岳氏給毀了。

  在岳氏生下親子後,崔澹比年幼的齊瑄更先明白他的處境,教他隱忍自保。

  承順二十三年,瑄兒十二歲,承順帝駕崩,齊晗繼位。一朝天子一朝臣,齊晗雖敬重崔澹,卻不似承順帝那般器重他。崔澹漸漸退了下來,領著閒職度日。

  瑄兒第一次向他表露爭奪皇位的意圖是在十三歲,他說,父皇不肯立齊琛為太子,是不是說明,他也有機會。

  崔澹告訴他,想要就去爭,機會不是等來的。

  多年來,他與齊瑄私下一直有聯絡,跟隨承順帝多年練就的全部本事,都教給了齊瑄。可前不久,齊瑄突然告訴他,他改主意了。

  齊瑄同他說,他有了心上人,不想做孤家寡人。

  崔澹對齊瑄萬分失望,辛辛苦苦教導的外孫,竟然因為兒女私情,如此不堪大用!枉費他的悉心教誨!

  崔澹並非戀權之人,也沒有逼齊瑄爭權的執念,只是憂心,都走到這一步了,不爭又如何有活路?不僅齊瑄難以自保,整個崔家也無法脫身!

  齊瑄把自己的打算說給他聽,崔澹仍是不解,勸他再想想。

  那時候,崔澹還不知道齊瑄喜歡的人是個男子,還想著查一查到底哪家女兒迷了外孫的心智,結果就出了潤玉那檔子事兒。

  崔澹大發雷霆,痛斥齊瑄糊塗。齊瑄卻道潤玉只是他的屬下,而他的意中人,是那個少年英雄宋小將軍。

  崔澹如遭雷擊,比知道齊瑄喜歡一個小倌還要難以置信,那可是雲朝的外孫啊!

  出身寒門的柳雲朝是天元二十年的狀元,與崔澹相識於詩會,同樣為對方的才情折服,成為了至交好友。

  承順帝繼位後,柳雲朝和崔澹一樣受到重用,卻也遭人眼紅。

  承順六年,柳雲朝遭人暗害,死於非命。而後髮妻賀氏改嫁,留下不滿十歲的孤女柳眉山,寄養於淮安侯賀家。

  因為崔澹與柳雲朝的交情,崔瑩和柳眉山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可誰能想到,知己世交竟然成了孽緣!

  小女崔瑩嫁給了齊晗,而柳眉山卻嫁給了與齊晗斷袖的宋驍。如今,外孫齊瑄又與宋驍和柳眉山的獨子糾纏不清!

  若宋淮是女兒家,兩家結親崔澹樂意之至,可偏偏外孫和宋淮都是男兒身,宋淮還是定北侯家的獨苗苗!

  更荒唐的是,齊瑄告訴他,是他先犯的錯,招惹了人家。

  這讓他日後如何面對柳眉山夫婦?百年之後,如何面對小女崔瑩?又如何面對好友雲朝?

  宋淮注意到,文淵侯提起齊瑄母親那一瞬,原本緊扣著自己的手不放的那人身子一僵,接著鬆開他的手站了起來。

  見外祖父老淚縱橫,齊瑄心中也不是滋味,他站起身,跪到了崔澹腳邊,「孩兒不孝。」

  又向後伸手再次握住了宋淮的手腕,「可孩兒幾度捫心自問,權力,地位,都能拋卻,唯獨阿淮,孩兒放不下。」

  宋淮愣愣地看著齊瑄,看著他牽著自己的手,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間想到了一個詞——夫復何求。

  他站起來,跪到了齊瑄身邊,看向文淵侯,「侯爺,我與他一樣。」

  崔澹看著面前兩個年輕人,一時語塞。該說什麼呢?告訴他們情愛不可靠,終會成為過眼雲煙?告訴他們兩個男子在一塊,背德越禮,更不會有好結果?

  崔澹抹了一把眼角,嘆道:「罷,罷,隨你們去吧,來日莫要後悔。」

  確認了齊瑄的安危,崔澹就離開了宣王府。

  門口打探消息的人見文淵侯行色匆匆而來,憂心忡忡而去,對宣王重傷的消息又信了幾分。

  王府裡頭,齊瑄終於有機會把自己的打算講給宋淮聽,「當初與那些閨秀的流言是岳氏放的,她想逼那些大臣站隊,要麼同我結親,要麼同我結仇。」

  宋淮點點頭,這一點他能想到。

  齊瑄:「選在抱春閣接待北狄使者,一是為了激怒德古延,給齊琛一個越過我聯絡他們的藉口;二是否認與那些閨秀的流言,讓那些大臣繼續猶豫,並且,不選我。」

  「為何?」前面宋淮也想得通,但不明白齊瑄為何把這些勢力往外推。

  齊瑄:「除了原本就與我綁在一塊的崔家,我手下其實已經有不少支持,那些不曾站隊的,不是像你父親一樣不參與皇儲之爭,就是拿不定主意的牆頭草,前者不會輕易動搖,後者於我無益。」

  「如今,你和定北侯府,還有上回托你帶話的成國公孟家,也算作是我這方。」齊瑄對宋淮笑了笑,「可我同外祖父和你父親都商量過,不打算爭那個位置。」

  「你莫說笑……」宋淮有一瞬自責與心慌。

  齊瑄看向他:「若說不是為你,那是假話。」抬手摸上他的臉,「原本也想過,我若當權,要娶你做男後。」

  「可仔細想想,困於後宮,對你來說,大抵是一種侮辱。」

  齊瑄撤回手,卻被宋淮中途握住:「可齊琛他容不下你。」

  齊瑄沉下臉:「我亦容不下他和岳家!」

  「良妃娘娘告訴我一些舊事,齊琛他……可能並非龍種。」

  齊瑄對上宋淮難以置信的表情,繼續道:「我派人去查證了,最好能利用這件事扳倒岳家。至於皇位,父皇若是身體康健,阿珩也是個合適人選。」

  宋淮拉著他的手,低聲問:「你是想……做攝政王?」

  宋淮知道岳氏被圈禁是因為企圖弒君,陛下身子早已大不如前,若是傳位給齊珩,只怕還要仰仗齊瑄攝政。

  齊瑄抿唇帶著笑意點了點頭,「嗯,這主意不錯。」

  宋淮瞪他,齊瑄便道:「那就盼著父皇高壽,等阿珩大了,讓我做個閒散王爺。」

  宋淮不聽他玩笑,皺著眉問:「那白朗……?」

  齊瑄:「白朗如今是我的人。」

  「利用他長得像侯爺而得父皇喜歡這一點,我同侯爺商量過,就是怕你覺得我不莊重,沒讓你知道。」

  說不介意那是假話,若是齊瑄明知道陛下對父親抱有那種心思,還加以利用,即使是個替身,宋淮也會覺得他對父親不莊重,有點……不折手段。

  但會這麼想,也是因為他已經把齊瑄當做了自己人,理所應當的認為,他應該把自己的家人也放在心上,給予應有的尊重。

  「既然事先與父親商量過,為何還瞞著我?」宋淮抱怨道:「在你眼裡,我有那么小心眼嗎?」

  齊瑄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不是怕你小心眼,只是怕你得知我的手段,覺得我不好。」

  宋淮想起上回在書房,齊瑄表露出對岳氏的惡意後生怕他反感的模樣,覺得好笑又心疼,是什麼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聖人?是個白痴,連這些手段都不懂?

  宋淮伸出胳膊,靠上去抱住了齊瑄的腰,「不會。我認準了你,好的壞的,都只認你。況且,我知道你不壞。」

  齊瑄圈住他,挑眉問:「不壞?」

  宋淮一愣,想起昨天晚上齊瑄纏著他胡鬧的時候,自己罵他混蛋壞胚子,頓時耳尖一紅,用頭撞了撞齊瑄的下巴,「又不正經!」

  齊瑄微微一笑,低頭在他頭上親了一下,「那你還投懷送抱?」

  宋淮鬆開手推他,卻被齊瑄緊緊抱住,「知道了知道了,那就抱著吧。」

  宋淮拿他沒辦法,抬起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齊瑄乾脆抱著他的腰提起來,放到自己腿上坐著,「我還沒說完呢。」

  反正沒有外人,宋淮懶得掙扎,把頭靠在他肩上,「嗯,接著說。」

  齊瑄:「我猜到齊琛會偷偷聯繫狄遠,因為他急著促成和談,替自己邀功,還因為,他怕你和侯爺留在京城支持我,所以大概想和北狄合作,把你和侯爺引回北疆。」

  宋淮頓時坐直了看向他,緊張地問:「要開戰嗎?」他不怕戰,卻真的十分排斥戰爭與殺戮。

  齊瑄點了點頭,「我探到的消息,狄封舊傷復發,命不久矣。但我不確定,齊琛為了和狄遠談成合作,會不會已經透露了父皇抱恙的消息。」

  宋淮對齊琛的厭惡更深,原本只當他與齊瑄立場不同,如今看來,他們才是真正的不顧蒼生黎民、不折手段!

  「所以——」齊瑄捧著宋淮的臉,抵住他的額頭,再三猶豫,艱難地開口:「阿淮……」

  齊瑄道出那句自己萬般不願又殘忍至極的話,瞬間紅了眼眶。

  「回北疆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瑄瑄:不捨得,我要把剛剛那句話收回來!

  淮淮:不捨得,想帶瑄瑄一起去~

  瑄瑄:誒!好主意!

  甜文裡面,沒有棒打鴛鴦的家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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