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夸歌利亞


  林舒眉講完之後,邀請酒莊的釀酒師兼品酒師上台為大家講解本季新酒的品類口味和風土。思兔閱讀

  她今天特意邀請了高月登台,一方面因為高月跟他一樣,畢業於A大最好的生物發酵專業,也在法國最具盛名的五大酒莊進修過;另一方面,她也是酒莊的股東,家庭背景深厚,可以利用人脈和聲望給酒莊做更好的推廣。

  經銷商們都是人精,也都了解過酒莊股東的背景來歷,一聽是高家的千金,立刻對酒莊多生出幾分信任和好感來。

  但今日主角仍然是林舒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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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完品酒,現場樂隊奏響施特勞斯。

  舒眉作為主人,要為酒會跳第一支舞。

  她其實並不太擅長這個。雖然早在大學剛畢業進入湯慕澤的公司做菜鳥時,她就已經知道交誼舞是品酒會必不可少的傳統節目。

  但對她來說,跳舞相當於是必備的職場技能,不得不學,硬著頭皮也得上。

  實踐出真知,她進入職場的第一支舞也是湯慕澤帶她跳的,說起來他還是她的舞蹈啟蒙老師。

  今天現場的第一支舞當然也由他來與她搭檔。

  湯慕澤穿手工定製的西服,平整的溫莎結,彬彬有禮地躬身向她伸出手。

  「舞步還記得嗎?」

  「湯老師這是要檢查作業嗎?」

  「不敢。」他微笑,「林總肯賞臉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林舒眉將手放入他的掌心:「那就來吧。」

  餐廳可以起舞的空間並不大。他們這一支舞形式的意義大於實質領舞的意義,所以跳的怎麼樣並不是那麼重要。

  來賓們要看的只是一種氣度和合作的可能性,湯慕澤相當於這種可能性最強有力的背書。

  當然,實際上這支舞也跳得不錯,一個裙袂翩然,一個風度卓絕,每一個轉身和舞步之間都有一些仿佛故事伊始就培養起的默契。

  湯慕澤實在很能化腐朽為神奇,而且她的舞本身也是他教的。

  他熱切,沉穩,溫柔,跟陸潛曾經的氣度高華截然不同。

  是的,她也跟陸潛一起跳過舞——在他們訂婚儀式上。

  那時她大學都還沒畢業,沒好好學過交誼舞,趕鴨子上架似的,硬是被他拖過來配合「表演」。

  好好的華爾茲,被她跳的像胡桃夾子裡的木偶。

  其實陸潛跳的不錯,所以才更加不耐煩,經常臭著臉告訴她這裡錯了,那裡錯了,還不停的被她踩腳。

  她後來好好去學跳舞,很難說有沒有一點跟陸潛較勁的意思。

  也不知他跳舞是跟誰學的,說不定是跟他的白月光呢!

  這麼一想,後來學會了反而也沒再跟他跳過。

  「在想什麼?」湯慕澤問道。

  「沒什麼,怎麼了?」

  「哦,就是覺得你好像看著我,在想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陸潛嗎?

  「沒有,你想多了。」

  她勾住他的手轉圈。

  起舞時仍喁喁交談,旁人看來無疑是他們交情匪淺的證明。

  有人竊竊私語——

  「看這意思,未來的湯太太是不是就這位林總?」

  「什麼時候開始的,以前好像從來沒聽說過啊?」

  「害,就算有什麼也不會讓你知道啊!我聽說這位林總結過婚的,剛剛才離婚。」

  「什麼呀,我聽說婚還沒離乾淨呢,這麼快就找好下家,還是湯先生這麼優質的男人,看來不是個簡單人物。」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今天受邀的賓客還有不少親朋好友,比如趙沛航、單嫻,齊妍和齊暉兄妹。

  趙沛航納悶:「這個姓湯的什麼來頭,以前怎麼沒見過?」

  他原本都沒有留意到林舒眉身邊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以為他跟到場的許多代理商一樣,只是她酒莊的合作夥伴,直到他拉住舒眉的手開始跳舞。

  似乎在她上台致辭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旁邊對她呵護備至,儼然一副「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的架勢。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啊。」齊暉閒閒地接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哪像有些人,有賊心沒賊膽,暗搓搓喜歡人家也不敢開口。」

  「說什麼呢你!」趙沛航捲袖子:「找茬是吧?想打架?」

  「隨時奉陪。」

  單嫻和齊妍一邊一個攔住他們,「幹什麼呀,舒眉好不容易辦的酒會,你別給人家搞砸了!」

  「哥,我們說好的。」

  趙沛航氣不過,狠瞪了齊暉一眼:「我出去透透氣!」

  他擱下酒杯轉身出去了。

  齊暉輕哼了一聲,一邊喝酒一邊繼續看著人群中起舞的兩個人。

  齊妍也蹙眉看著他們,目光尤其追著湯慕澤。

  「怎麼了,你也對這種『優質男人』感興趣?」齊暉問,「你也是該找個男朋友談談戀愛了,如果對方不是名草有主,你倒是可以試試。」

  「別胡說八道了,只是看到個熟人。」

  「你還有什麼熟人?病人?」

  齊妍橫他一眼,正好看到陸潛從廚房裡出來了,用手肘碰了碰他說:「陸醫生來了,去打個招呼。」

  陸潛並非沒有聽到人群中的種種議論和揣測,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然放下手裡的烤盤。

  今天最後的主菜是之前在電視節目和直播里就大受好評的羊排和烤春雞,配干紅和桃紅葡萄酒都是非常不錯的選擇。

  他儘可能的讓自己把思緒集中到食物上來,而不用去管周圍的那些閒言碎語。

  有人在身後輕拍他的肩膀。

  「齊妍。」陸潛又看向她身後,「齊暉,好久不見了。」

  「也不是很久,你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還常常去看你,只是你都不知道而已。」

  「趙沛航呢,怎麼沒見他跟你們在一起?」

  「趙醫生他跟我哥好像有些誤會,兩人一見面就不對付,剛乾了一仗,他去外面透透氣。」

  「不關我的事,我看是他不想看見喜歡的人跟其他男人跳舞,才故意避開的。」

  齊妍忍不住掐他:「……你少說兩句吧你!」

  陸潛眉頭緊蹙,仍舊悶聲不響的擺弄手裡的羊排。

  齊妍支開了齊暉,這才問他:「怎麼樣,現在心裡有什麼樣的感覺?」

  「你現在是以心理醫生的身份來問的嗎?我需不需要另外付費?」

  齊妍笑笑:「這麼八卦的問題,感覺應該是朋友的身份來問比較好。」

  陸潛擦乾淨雙手,看著她說:「我之前也跟你說過,跟她有關的事,喜怒哀樂,我的感覺都異常強烈。我壓抑的,或者說我屏蔽掉的,只是跟我自己有關的那一部分情緒。」

  「那你為什麼不去反駁那些人,告訴他們你跟你太太還沒有離婚?」

  陸潛看了看剛在掌聲中舞完一曲的林舒眉和湯慕澤,強壓下胸口涌動的酸意,說:「她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也沒問過,她想要的生活到底什麼樣的。」

  「問了又能怎麼樣呢,我都不記得了,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想起來。」他自嘲一笑,「對了,上回跟你提的那個想法,可行嗎?」

  「你說用催眠的方法恢復記憶?我跟我的老師討論過,還是覺得不太適合你這種情況。催眠更適合因為應激反應造成的記憶缺失,而你是因為腦部有器質性的損傷,隨便用其他方式說不定會起到反效果。」

  「大腦的構造太複雜了,早知道應該去專攻腦科。」

  「你不是說你偶爾會無意識地回憶起一些跟她有關的片段嗎?這是好現象,也許離全部想起來也不遠了。」

  「還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想起來,我不想讓她抱有希望,最後又失望,所以這件事情我還沒告訴她,也請你為我保密。」

  「放心吧,這是心理醫生最基本的職業道德,我肯定會遵守的。」

  齊妍也回頭看了一眼跳完舞的林舒眉,說:「你現在要做的是不是應該去請人家跳一支舞啊?今天是你餐廳試營業的新開頭,你怎麼說也算是東道主,去請林莊主跳一支舞,應該也是地主之宜的一部分吧?」

  其實陸潛是有這個打算的。

  他是餐廳的主人,禮節上來說,也應該露面,至少跟大家打個招呼,再請舒眉跳一支舞。

  就跳舞這一條來說,他有著比湯慕澤更好的理由。只不過即將成為前夫的身份被放到檯面上就有些尷尬了,議論聲又要熱烈百倍。

  他可以無所謂,不在乎,但舒眉在乎。

  他事先準備了乾淨的西服,也在鏡子面前獨自演練過華爾茲的舞步,生怕這幾年躺得太久,連最基本的技能都已經忘記了。

  努力這麼久,才能走到一個人身邊去,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然而才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居然看到齊暉從人群中走向舒眉,向她邀舞。

  「搞什麼……」齊妍絕倒,對陸潛說,「你先上去換衣服,我去教訓我哥!」

  「沒關係,跳支舞而已。」

  林舒眉今天本來就是全場核心,來賓邀請她跳一支舞不算什麼。

  他反而有其他更在意的事。

  「你剛說他跟趙沛航不對付是什麼意思?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事?」

  以前同在骨科的時候,他們三個人因為年紀相當,學識、能力也都被前輩們看好,意氣風發,關係其實很不錯。至少在他的記憶中,趙沛航跟齊暉並沒有什麼矛盾要鬧到王不見王的地步。

  齊妍說:「其實我也不是非常清楚,應該就是在你出事前後發生的事情,那之後我哥就調走了。問他他也不肯多說。」

  又是跟他的事有關嗎?

  他摁了摁太陽穴,這回連支離破碎的線索也沒有跳出來。

  「你沒事吧?」齊妍問。

  「沒事,我先走開一下,上去換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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