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津芳德爾
「林小姐,你錯了,我與你不算素昧平生。思兔sto55.com或許你的確不認識我,甚至不知道有我這個人的存在,但對你和陸潛陸醫生,我可了解得非常詳細和清楚了。」
林舒眉背上起了一層栗,不由握緊蜷起的手:「為什麼,是因為卜寒青嗎?」
他又笑:「你看,我就說我們不算素昧平生,你也知道我跟她之間的淵源。」
「我不知道。」舒眉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朵朵,「要不是因為有這個孩子的存在,我都不知道卜醫生已經結婚,連孩子都這麼大了。」
「之前她申請調往A市醫院工作的時候,朵朵剛滿兩歲,上托班發現她跟其他孩子之間幾乎沒有互動,就帶她看了醫生,疑似阿斯伯格症。在這種情況下,她當然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她已經結婚有了孩子。」
「你意思是她拋夫棄子,是因為孩子的病?呵,我怎麼覺得跟孩子沒關係,她非要離開是因為你吧?」
舒眉記得單嫻說的,卜寒青之前就跟聶舜鈞之間有點問題。她肯定想過離開的時候帶上孩子,但看他這麼強勢,當初肯定是不會輕易答應的。
那還能有什麼選擇?難不成就為了孩子一輩子綁定在一段無法繼續下去的關係裡頭嗎?
人首先得為自己活著,為誰犧牲自己的人生都不是理所當然的。
「林小姐,你很直率。」
「謝謝,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他微微傾身觀察她神色:「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嗎?不管怎麼說,寒青是你的情敵,她到A市醫院工作的時候,你跟陸醫生才剛結婚不久,沒因為他們之間的曖昧而感到困擾嗎?」
何止是困擾啊,雞飛狗跳的大吵都不知有過多少回,她悄悄地揪心吃醋那就更是日常小菜了。
但坦白說,她還是不夠知己知彼。假如當年她知道卜寒青已經結婚生子,她可能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出自對陸潛的了解吧。
他本來就是個道德感比較強的人,遇到少年時崇拜過的女神白月光也許還會衝動一下,但對方已經有了家庭和小孩,他要去插一腳……不太可能。
她看著聶舜鈞,問他:「你愛卜醫生嗎?你女兒的媽媽,你真心愛過她嗎?」
他稍稍愣了一下。
「看你這樣,應該是很愛了。」舒眉代他回答,「很愛她,但不信她嗎?」
「這不是信任的問題。」
「這就是信任的問題。你們之間,應該是你先動心,也愛得多一點吧?你不確定她的心意,所以無論她做什麼決定,你都認定那是不愛你的表現,最後終於逼得她忍無可忍打算離開你。」
陸潛說得對,她還真像是研究了一點心理學,才把握住了愛情里這種患得患失的心理。
事實上,聶舜鈞跟她還真算是同病相憐的兩個人,曾經在感情里都是愛得更多的那一方。
因此他的心態,她才特別了解。
聶舜鈞已經微微變了臉色:「不管怎麼說,他們一起出了車禍是事實。」
「你真的相信他們是為了私奔嗎?那為什麼出事之後你不惜動用醫用直升機也要把她接回你身邊照料,真的只是因為占有欲作祟?」
不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她,不讓她在身體受創之後再受流言蜚語的侵擾嗎?
聶舜鈞又笑起來:「林小姐,我真沒想到會聽到你為他們辯護。」
「我沒你想像的那麼大度,我只是沒有資本像你這麼極端的活著。」
這麼多年來,她不停地向命運和生活妥協,無論是感情也好,事業也好,為了趟過難關,她一次次說服自己,到最後,有些事未經證實,她自己就先信了。
現在竟然也可以拿來說服別人。
「我不知道你今天找我來的目的是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用帶走孩子這種方式來為難你愛的人。如果你只是對過去的事耿耿於懷,想找個隊友陪你一起發泄,那我只能說你找錯人了。我不是那種愛憎分明、睚眥必報的小姑娘了,我決定往前走,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東西,不想再被已經過去的、無法改變的事情來影響現在的生活。」
「你確定你已經擁有的東西是真實的,而不是假象嗎?」
「什麼意思?」
聶舜鈞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手機,「從你到這兒跟我見面,就一直沒跟他們聯繫吧?這時候假如你帶著朵朵出現在他們面前,你說他們會怎麼想,會不會認為是你出於報復心理帶走了朵朵?」
舒眉一怔。
「忘了告訴你,剛才我的助手拿到你手機以後就跟寒青發了一條消息,以你的口吻告訴她孩子在你這裡,想要見面必須跟陸潛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而且要把過程拍下來發送給你。現在你可以看看收到沒有,順便猜猜你信賴的人是不是也同樣信你。」
舒眉騰的一下站起來:「姓聶的,你是不是有病?誘拐小朋友這種事可以隨便往別人身上安排的嗎?人性是經不起設局考驗的,再說你設局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同不同意啊?」
聶舜鈞道:「抱歉,我做事不喜歡問別人的意見。」
難怪你老婆要離開你!
林舒眉把差點就衝口而出的這句話給硬生生壓回去,握緊了手裡的手機說:「我對他們所謂的反應沒有興趣。你要真的疼愛孩子,也愛過孩子的媽媽,就讓我儘快把朵朵送回去。孩子丟了這種折磨,哪怕就一個下午也夠讓個做媽媽的人掉層皮了。就算離婚了,你們之間也有撫養協議的吧?你要帶走孩子有合法的手段,而不是用這種方式。」
「我的本意並不是要搶走孩子。」他頓了一下,大概意識到沒有必要跟她解釋,才說,「我可以讓你送朵朵回去,但你就沒想過假如回去後看到的畫面不是你想看到的,該怎麼辦?」
「能怎麼辦?」舒眉自嘲地笑了笑,「我還能控制別人的心嗎?他們真要舊情復熾,那就成全他們好了,強扭的瓜不甜。」
「這點我跟你不一樣。」聶舜鈞道,「我不介意甜不甜,只要是我想要的就可以了。」
「你要真不介意,今天就不會找我到這兒來了,或者壓根兒就不會離婚。」
只要真心付出過,誰受得了枕邊人是個空洞的靈魂呢?
聶舜鈞也站起來:「林舒眉,你是個挺有意思的人,我希望有一天能真有機會在生意場上跟你合作。」
「還是不要了,我對你的手段沒有好感。」
他笑笑:「今年的多國峰會用酒不是選了你們嗎?到時也許還有機會碰到的。」
「是你向組委會推薦的我們?」
這個疑惑擺在她心裡很久了。假如他要為難她跟陸潛,為什麼在要買下那批充了兩邊二氧化硫的酒,扣下進口的那批酒之後又幫他們清關,還在背後做推手將明珠酒莊的酒推向國宴呢?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果然,聶舜鈞道:「不是我。林小姐這麼聰明,猜不出這些是誰做的嗎?」
她本來的確一點頭緒都沒有,但現在聽他這麼一說,明白過來:「是卜寒青?」
聶舜鈞沒有否認。
還真是。
仔細想想,事情差不多就是從酒莊那批有瑕疵的酒被賣掉的時候開始,變得越來越複雜的。
那時大概卜寒青就已經回到了A市,出於想要幫助故人的初衷買下他們那批酒,沒成想錢還沒捂熱,就被聶舜鈞和湯慕澤聯手給套進了進口的那批葡萄酒里,之後她又去幫他們想辦法清關。
酒莊被收購不成,口碑卻一路上揚,卜寒青又為他們指了另一條路,就是作為推手把他們的酒推向國宴。
基本上,這對前夫婦的模式就是一個特意開路,一個專門添堵——無論卜寒青開拓了什麼樣的途徑,聶舜鈞都要搬快石頭來給她堵上。
等他把矛頭從酒莊挪向陸潛的餐廳,她才終於豁出去了,要從中「調停」,藉機跟他面對面地談。
這時聶舜鈞又不幹了,乾脆直接動用核武器——兩人共同的女兒朵朵,根本就不顧戰場的規則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相愛相殺?
拼到這個份上,聶舜鈞是不是還挺樂在其中啊?
他果然不以為意:「只要你讓陸潛不再跟她糾纏,今後你生意上遇到任何問題我都可以幫你。你不用指望寒青,她現在所擁有的的一切還是我給她的。」
林舒眉在心裡哼笑一聲,這男人這輩子都不打算追回老婆了吧?
她頓時覺得這個仿佛無所不能的男人既可笑又有點可憐。
「你們夫婦倆怎麼鬥智鬥勇都沒關係,麻煩離我的酒莊遠一點。我跟陸潛的感情怎麼樣、有沒有離婚,都不能改變你們之間有問題這個事實。你要是還放不下這段感情,聽我一句勸,試著想想她最想要的是什麼,幫她達成心愿,而不是整天想著怎麼跟她對著幹。」
天色已近黃昏,公園廣場上咕咕覓食的鴿子都撲楞著翅膀成群結隊地飛回家去了,天空響起盤旋迴轉的鴿哨聲。
舒眉手搭在朵朵肩膀上,撿起她的書包,說:「我們走吧,我帶你回去找你媽媽。」
朵朵回頭看了看聶舜鈞,他走過來,把剛才拿在手裡的那串沒動過的糖葫蘆裝進紙袋裡拿給她,又輕輕揉她腦袋:「不可以吃太多糖,知道嗎?」
孩子沒回應他,卻從竹籤上拔下一個裹了糖的提子來,塞進他嘴裡,然後才搖搖手說:「爸爸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