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屍檢
珞珈在騙林熙。思兔sto55.com
他沒有自己對林熙所表現出的那樣,能把一切局勢都控制在安全的範圍,事實上,他之所以這麼急著要走,是抱著去赴死的態度回去的。
成俊森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他們家的三個小朋友在鼎盛合的地方做客,讓他用從賭場拿走的東西來還人。
成俊森口中的那三個小朋友,是生死戰之後他從街上撿回來的。
阿德犧牲,他暗地裡去阿德家給他上了柱香,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仨小破孩兒蜷縮在地上被鼎盛合的人摁著往死里打。
他人都走到他們跟前兒了,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再者七星社跟鼎盛合的仇怨也不差這一樁,他順手救了人就要走,誰知道這仨小年輕竟然認出了他,哭著喊著又跪又求的,非得找他當老大。
他覺得有點啼笑皆非,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三個在社會上瞎混的小破孩兒中「老大」的女朋友讓鼎盛合的人給占了便宜,他們氣不過,才拎著砍刀來尋仇。
結果自己差點沒又讓人給打死。
不管這件事的對錯,珞珈覺得他們有一句話說的是有道理的,他能救他們一次卻救不了第二次,沒個背景的小混混被鼎盛合的人尋仇隨便砍死扔海里餵魚,連個響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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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半大的孩子,收到七星社也不痛不癢,珞珈就把他們帶了回去。
偶爾讓他們跑跑腿兒什麼的,也還可靠。
只是沒想到,折騰一圈,竟然還是又落回了鼎盛合手裡。
只不過,這次是給他背鍋。
他們當時救出海藍,原本也沒指望鼎盛合的人會認不出他們,現在才找上門來,倒是比預料得更晚了些。
只是天時地利都不太好。
成俊森打電話限他兩個小時趕到蘭庫帕火車站,鼎盛合的人會在那裡等他,他不到,三個小朋友直接撕票。
珞珈從林熙車裡出來,進站的中途臉色冷然地給白振赫打了個電話,沒人接,他想了想,咬咬牙又打給於永義,然而竟然也沒人接聽……
不知道蘭庫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成俊森那人多疑的很,他也不能讓老蘭方面出面,電話打了一圈,最後只好破釜沉舟地豁出去了。
在火車站廁所的隔間裡,珞珈一頁一頁地把那複雜的RX45配方儘量一字不錯地背下來,然後把唯一的配方撕碎了,衝進了下水道。
只是珞珈不知道,今天跟他待在一起始終心緒不寧的林熙,害怕是他會出什麼事,他在廁所背配方的時候,林熙買了張城際票,跟他上了同一班列車,也回了蘭庫帕。
………………
…………
其實,珞珈當然不可能打通白振赫跟於永義的手機,因為此時此刻,他找的這兩位,都在蘭庫帕警局的法醫室里。
按照規定手機都留在了外面暫存,魏玉東跟法醫都陪在一旁,他們面前是一具蓋了白布的屍體,蒙著臉,不知道是誰,但放了具屍體又關了一半燈的法醫室里,氣氛卻顯得森然幽冷。
白振赫做夢都沒想到,他拿著配方的最後一頁照片發給神秘人,謊稱已經拿到了全部配方,要求看見白振然才會交給對方,對方妥協後,派來見他的人,竟然是於永義……
於永義拿著他在天台上被偷拍的那張照片來找他的時候,他驚得甚至連發火都忘了。
發不出火。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跟著於永義來警察局的路上,他整個人都是木的。
掀開白布看見他弟弟的屍體,腦袋也是空白的。
白振然的屍體被處理過,身上的傷口都縫合了,胸膛留下了一個巨大的「Y」字形走針痕跡,子彈曾經在心口留下過一個血窟窿,現在子彈已經被取出去了,屍體上的血已經成了黑紫的顏色,他大概是在冷櫃裡被儲存很久了,一張臉慘白慘白,身上還因為溫差結出了些水汽,突然讓他躺在這裡,就仿佛有點被化凍了似的,白振赫顫抖地去摸他的臉,僵冷的皮膚竟然回饋給他一丁點柔軟的觸感……
他弟弟躺在屍檢用的床上,還是他熟悉的樣子,經過法醫的美化,他看起來很安詳的樣子,像是睡著了,全然讓人無法聯想,生前身上那麼多傷,曾給他帶來多大的痛苦。
白振赫抓著白單的一角,怔怔的看著白振然的面容,指尖輕輕勾勒著他弟弟臉部的輪廓,輕撫到一半,手指才逐漸開始顫抖起來……
那顫抖很快從手指蔓延到了全身,他向來淡漠沉冷的眸子生生爆出駭人的血絲,瞳孔逐漸失了焦距,眼眶漸濕,半晌後,他仿佛被弟弟身上那冷冷的體溫冰到了似的,倏地縮回了手,一切的靜默在此時才又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直到現在,我才敢相信,」他對著屍體,慘然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稜角鋒利的臉龐滑落,沿著脖頸的線條隱近了衣領里,「……你真的死了。」
從不得不帶著照片在白振赫眼前露面開始,於永義就不太敢面對他,這會兒站在旁邊,看他肩膀在不自然的鬆動,於永義試探著,還是忍不住抬手拍了拍白振赫的肩膀,「節哀。」
白振赫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頭,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決裂地落在於永義身上,「他是怎麼死地?!」
於永義默然,看向魏玉東,魏玉東指了指一旁的法醫,「驗屍報告已經出來了。」
法醫拿著屍檢報告走到白振然的屍體旁,指著白振然身上的各種傷口,聲音聽上去有些機械式的公事公辦,「根據屍檢結果,死者身上多處創傷,但都沒有造成致命的效果。他真正的死亡原因,就是胸口處的槍傷。子彈由死者前方不到一米的近距離射出,直接將心臟貫穿。白振赫:查到是什麼槍了麼?魏玉東:根據彈道報告,子彈是由中國研製的CQ系列突擊步槍射出,這種步槍是仿照美國M16A1步槍研製而成,殺傷力極大,一般都出口到歐美民間市場。但據我們了解,由於這種步槍和中國制式步槍使用的5.8mm子彈不同,使用的是北約標準5.56mm彈藥,在海外戰鬥中更方便獲取彈藥,所以中國一些特殊部隊也進行了列裝,多用於海外執行任務使用。」
他說到這裡,魏玉東就適時地把彈道報告交給了白振赫,白振赫仔細對比了一下白振然的傷口,木然的點點頭。
「突擊步槍,在不到一米的距離擊殺。」魏玉東聲音也很沉痛,「這……算是處決了。」
白振赫盯著白振然,不發一言。於永義拍了拍白振赫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想把他拉出去,「我們出去再說。」
白振赫毫無感情地看他一眼,冷冷地甩開了手。
他以為他會歇斯底里,但實際上,讓白振赫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超乎尋常的冷靜。
就好像此刻做事的人不是自己,像個已經上了發條的外殼,一切遵循著軌跡,不需要他再多做反應似的。
阿素的日料店裡,於永義為白振赫倒酒,然後拿著自己的杯子和白振赫碰了一下,自己仰頭乾杯。白振赫卻沒有動,盯著於永義,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你還欠我個解釋。」
於永義放下杯,默不作聲的給自己倒酒,白振赫解下了腰間的槍套,拍在了桌子上,「這個房間裡,我有很多方式可以幹掉你。而且你應該知道,我最恨別人騙我。」
於永義想過,他跟白振赫,大概早晚都會走到這一天,但真到了這一步,他卻難以啟齒,「換做是你,會主動告訴別人在做毒品生意麼?」
白振赫冷笑一聲。
於永義悶頭又喝了杯酒,藉此掩飾自己的侷促跟不安,「所以,我並不是要騙你,只是在保護我自己而已。」
「好,」白振赫深吸口氣,「但現在開始,我需要聽到的是實情。」
「我保證,能對你說的,都是實情。」於永義放下酒杯,「不過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為好。我有我的苦衷,你知道的越少,你就越安全。」
白振赫冷冰冰地看著他,沒吭聲,不置可否。
於永義嘆了口氣,「白振然去中國走貨,的確走的是毒品。但運毒只是順路,最終的目的,是將中國所得的毒資,拿到俄羅斯,向俄羅斯的戰斧收購一批軍火回來。一切我都安排的很妥當,但沒想到中間還是出了岔子。振然被殺,交易險些泡湯。」
白振赫敏銳地問他,「交易完成了?」
「不錯,在中國和俄羅斯的警方趕到之前,戰斧將錢和軍火都轉移走了。但是由於警方是跟著白振然找到的線索,所以戰斧又黑了我們一大筆錢,這才完成了交易。」
「為什麼選白振然,」白振赫倏地激動起來,惡狠狠地問他:「你應該清楚,他不是那塊料子!」
「我從來沒想過要用振然,」於永義懊惱地抓抓頭髮,自責跟懊悔糅雜在一起掛在臉上,「可是他不知道怎麼發現了我們的動作,堅持要參加。我他媽又不能滅他的口,只好就讓他負責一些簡單的交易。這次本來也沒安排他去,但是我進了監獄,也不知道怎麼他就成了這次交易的負責人了。」
「這麼說,」白振赫譏誚地冷笑一聲,「他的死,都是他自找的。」
白振然一死,於永義就知道這個鍋自己是背定了,他向來是那種「這事兒老子做了就做了,跟你他媽解釋個屁」的臭脾氣,但是他剩下的兄弟不多了,白振赫對他很重要,他不想誤會越來越深,因此只能苦笑著澄清,「你了解我,我不可能去利用振然。我已經做了萬全的安排,而且這條路線都是走熟的,從來沒出過問題。只是沒想到這次中國警方動作這麼大、這麼快。」
他說著不忿的喝掉杯中酒,喝的太快,嗆了幾口,「不過你放心,誰殺的振然,我現在已經有眉目了。」
「是誰?」
「根據俄羅斯那邊買到的情報,說是一個中國警察和白振然聯手做毒品生意,由於分贓不均,導致火拼,兩個人同歸於盡。」
白振赫不信地搖頭,「振然沒有這麼大膽量。」
「現在事實的真相,只有一個人知道。這個人也是中國警察,和死掉的警察是搭檔,他們兩個人一起對白振然執行的抓捕任務。」
……這話跟珞珈當初對他說白振然死訊的時候倒是能對上。
於永義不知道這個中國警察是誰,但白振赫卻已經知道了。他愣了一下,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反問:「是誰?」
「不知道。」於永義懊惱地悶聲搖頭,「你也應該聽說過,中國是間諜和傭兵的禁區,這種高層的機密,我們很難查得到。不過你放心,我正在想辦法,一定會查清楚那個人的身份。」
白振赫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垂下目光,又幹了一杯酒……
「總之,無論是振然的事,還是什麼其他的事,我都會親自解決。你把配方交給我,你跟海藍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想幹嘛就幹嘛。」於永義話鋒一轉,擰著眉毛十分嚴肅地告訴他,「但是這件事情,你不要再碰了。我是為了你好。」
白振赫嘲弄地勾了下嘴角,只不發一言地悶頭喝酒,幹掉第三杯的時候,一旁的手機響起,他拿過電話,意外地皺皺眉——
竟然是林熙。
珞珈遍尋不著的姑娘,為什麼會給自己打電話?
白振赫疑惑地接起來,剛聽了一句話,卻倏地臉色大變——
「白振赫嗎?我是林熙。珞珈在蘭庫帕火車站出站口被幾個穿花襯衫的人帶走了,我怕他有危險。」
白振赫掛斷電話抓起槍,猛然起身就要走,於永義看著他臉色就知道是出了大事,連忙跟著站起來拽住他,「怎麼了?」
白振赫臉色沉冷,「珞珈被鼎盛合的人抓了。」
「什麼?」於永義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著白振赫把槍套別回腰間,眉毛跳了跳,「你難道打算自己去鼎盛合搶人?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況且珞珈不會有事,別忘了成俊森可是鄭老大的人。」
白振赫瞥了於永義一眼,聲音還是那種淡淡的嘲諷,輕描淡寫地將一顆炸雷扔進了於永義耳朵里,「配方在珞珈身上。」
「什麼?!」
「賭場裡找到的。」
於永義忽然醒悟過來,「合著你沒有全部的配方啊?我操……我猜到賭場那一票是你們做的,但沒想到成俊森居然把配方藏在那兒了。怪不得這麼多年我都沒找到,王八蛋,當年果然是他搶走的配方。這小子夠能忍的,瞞過了所有人。」
「所以,不能讓珞珈落在他手上。」
於永義猶豫片刻,果斷地道:「你等會兒,我有辦法。」說著就掏出電話,這時候才看見手機上有兩個珞珈的未接來電,頓時更急了,連電話本都懶得翻,直接按著數字給鄭泰誠打了過去,「老大,珞珈被成俊森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