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玉芷


  余笙全身都被淋透了,沈獻溪從學校出來就給她打電話,問她在哪裡,就聽到她哆哆嗦嗦的說道:「醫院門口。思兔閱讀��

  「下這麼大雨,你進醫院大廳躲會雨,在門口站著做什麼?」沈獻溪無奈的責備了她兩句,說道,「我馬上就到,等我。」

  這一天沈獻溪接了余笙回家,余笙一直在打噴嚏,全身瑟瑟發抖,又回到衛生間跑著馬桶吐了一會,洗了一個熱水澡以後就鑽進被窩睡著了,凌晨的時候餓醒了,人也清醒了,沈獻溪躺在床的另一邊,一隻手緊箍著她的腰,她一有動靜,他立刻就睜眼,輕聲問道:「餓了吧?」

  余笙點點頭。

  他坐起身,打開燈,余笙下意識的眯了下眼,聽到沈獻溪淡朗的聲音:「粥還熱著,我去給你盛過來。」

  他的頭髮有點亂,整個人帶著疲憊,捏著眉心走出臥室,余笙只覺得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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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好的給他做一頓豐盛的晚餐的,食言了。而更加讓她不好受的是,在這一段感情里,她覺得沈獻溪很辛苦,忍受著承擔著麻煩的她和她家裡的一堆破事。

  沈獻溪端了一碗青菜蘑菇粥給余笙,坐在床邊看著她大口大口的往嘴裡送,好看的眉舒展開,想到今天余笙的反應,心裡有點疑慮,問道:「你今天是知道什麼事情了嗎?在外淋雨,受什麼刺激了嗎?」

  余笙搖搖頭:「沒有,就是出醫院走了一段路想去搭公交的,結果突然就下雨了。」

  她不打算告訴他妹妹的存在。

  沈獻溪觀察了余笙此刻紅潤的臉,因為房間被窩都很暖和,所以額頭鼻尖還有細汗。

  想到她最近的情緒,還有一回來就乾嘔,沈獻溪不自覺的笑了起來:「余笙,過兩天有空,我帶你去醫院體檢一下,已經半年沒去了。」

  余笙點點頭,沒細想沈獻溪的用意,畢竟一直以來他都是格外關注身體健康,余笙已經習慣他的監督管理了。

  他伸出手,將余笙臉頰邊的頭髮塞在耳後,眼中含著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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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真回海城當天就叫聯繫了余笙,余笙很是好奇,所以直接去的高鐵站等她們。季真身材高挑皮膚白,一頭大波浪,人群中很顯眼。余笙走上前,都忘了跟季真打招呼,直勾勾的盯著季真身後的那個女生。

  她身型單薄消瘦,比余笙高五厘米左右,唯有腹部那一塊凸起一片,約莫有四五個月的身孕了,一頭披肩黑髮,那一雙黑色濕漉的眼睛還有寡淡清秀卻越看越吸引人的臉——余笙驚呆了,面前這個可以說是只比她小五六歲的自己。

  她同樣也在打量著余笙,臉上有著靦腆的笑容,那喜悅由內而外的不加掩蓋,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終於上了岸找到了家。

  那一刻,余笙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血緣的奇妙,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親人。

  「你……」余笙呆呆的,一大堆問題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季真拍拍她的肩:「別站在這了,先去我家吧。」

  上了一輛計程車,季真將后座留給這對姐妹,做了副駕駛,把地址報給司機。

  余笙還是不曉得該怎麼開始對話,於是便先問了季真:「去你家沒關係嗎?喬子甫在家嗎?」這種事,不太想讓喬子甫知道。

  季真嘆口氣:「他最近出差了——我一點都不想提他,海城這邊的婚禮匆匆就辦完了說是連續辦兩個婚禮他很累,我說那好吧,結果他說工作忙蜜月期也不要了,以後再補給我。」

  看來結了婚發現並沒有婚前承諾的那樣好,全都是泡沫。

  余笙戳到她的痛處便沒有再說話了,轉而問向女生:「你叫什麼?」

  女生怯怯的:「我叫趙玉芷。」

  余笙覺得奇怪:「你跟媽媽的姓?」

  女生說道:「嗯,媽媽讓我改姓的。」她從包里掏出身份證,「但是身份證上的還沒改。」

  余笙接過看了一眼,身份證上寫的是「赫玉芷」。

  余笙還想再問,但是季真打住了她,表情複雜難財,似有隱情:「余笙,到家了再說吧,玉芷還懷著孩子,剛下高鐵難受,少說兩句吧。」

  司機聽出來避諱,面無表情的開著車。

  季真的婚房是三室兩廳的,這也是余笙第一次來到季真的新家。趙玉芷說她要有點酸,季真給她收拾出來客房讓她先睡一覺,睡醒了再說。余笙便道:「正好,我們去小區旁邊菜市場買點菜,回來做頓飯,看她那個身體哪像是要生孩子的。」

  季真促狹一笑:「呦,不愧是姐妹,這麼快就心疼了?」

  余笙不回答,環視了一下她的新家,其實很多地方都是空出來的,顯得房間格外的寬敞。

  她有點羨慕,現在和沈獻溪同居,可畢竟不是家,那個紅色的小本本很普通,但是卻能將兩個人的關係變為家人,真的很神奇。

  「就你和喬子甫兩個人住,有點太大了吧?」趙玉芷睡著了,余笙和季真將房門鎖了,步行去買菜,余笙便問道。

  「他爸媽當初買的時候就算過了,說以後最少也該生兩個孩子,要是三個四個的,這個房子還小了呢。」

  余笙笑出來:「天啊,你婆婆公公不嫌孩子多累著喬子甫啊,養得起嗎?帶的過來嗎?」

  季真想到喬子甫那不歸家的習性,煩躁的說了句:「我覺得他還算是一個孩子呢。」

  買了一隻烏雞還有些排骨,季真看著就覺得葷腥:「這得多少熱量。」

  「孕婦總該補一補。」

  不知道為什麼季真仿佛看到了她的婆婆,來家裡給她和喬子甫偶爾做一頓飯時不停地給她夾菜,說著:「補一補,好生養。」

  一路上余笙沒問季真關於趙玉芷的事情,她想聽趙玉芷親口告訴她。季真察覺到了,也就沒開腔。

  季真打開門,就聽到了哭喊聲,和余笙對視了一眼,驚慌的跑進屋,就看到趙玉芷慌亂驚恐的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大聲的哭泣。在看到余笙和季真時,費勁的支著腰站起來緊緊的抱住余笙,嘴裡吐出的字眼讓余笙心顫:「姐姐……我以為……我又被鎖起來了……他是不是回來了……」

  「誰?誰要回來了?」余笙將她的頭髮捋順,溫柔的問道。

  趙玉芷眼淚汪汪:「赫邦……」

  季真走過來,解釋道:「是你媽跟著跑了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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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笙眼睛紅紅的從趙玉芷的房間出來,季真見她狀態不太好,問道:「這件事和沈教授說了嗎?」

  余笙沒回應,走到廚房開始做菜,排骨已經被季真過水煮過了,米飯也煮好了。

  季真給余笙打下手,自顧自的說道:「其實沈教授應該也不會拒絕和你一起照顧玉芷,你想啊,他連魏霞的高利貸都能還了,肯定是想清楚了和你在一起的——」

  「你說什麼?」余笙剛將油倒進鍋里熱,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

  季真指著鍋:「油熱了,放菜下去啊。」余笙這才感受到了手背被炸開的油滴給燙疼了。

  「嘶——」倒吸一口氣,余笙將蔬菜放進去炒,又問了一句,「你從哪裡聽到的?」

  「我媽跳廣場舞,什麼人都有,一個縣城能多大,什麼消息都知道,放高利貸的那個胡家回來說的,說魏霞有個好女婿,出手大方,直接要了銀行卡帳號轉了帳。」

  她翻炒著韭菜豆芽,說道:「季真,你去和玉芷說說話吧,這裡交給我就行。」

  季真頓住,而後還是出了廚房。

  沈獻溪下課結束回家路過了一家花店,買了一把滿天星。

  初夏的夜晚很涼爽,他抬眼看到稀疏的星,在城市燈火的照映下很難看清楚星星了。

  他走進家門,卻看到余笙在收拾行李,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塞得鼓鼓的,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看什麼文件,沈獻溪走近一看,是海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科的檢查單。

  余笙此刻才察覺到有人在身後,迅速將單子背在身後,清秀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此刻就像是陌生人一樣。

  沈獻溪緊盯著她的口袋,低沉的聲音有著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他說道:「給我看看。」

  他第一次這麼緊張,這麼的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余笙退後了一步:「路上撿的,沒什麼看的必要。」

  她又輕飄飄的說了句:「對了,我找到新住處了,今晚就搬,這些時日,謝謝你了。」

  沈獻溪覺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問題,或者是余笙腦子出了問題,這種生疏的話和突然的通知讓他一時怔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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