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按照繁生妹子自己的說法,她被困在這裡,起碼有幾個月了。思兔sto55.com
「我記不清我是怎麼進來的了。等我醒來後,我就已經在這裡了。」昏暗的房間裡,繁生席地而坐,抬眼望著面前的蘇越心,神情坦率,不似作偽。
「但我和你們不一樣……我醒來時的房間,不是這樣的。我有單獨的房間,收拾得很乾淨,有床和柜子。他每天都會來給我送東西,花、食物、衣服、書,還有一些小飾品小玩具……有些像是外面賣的成品,有些則是他自己拿破布做的。」
繁生說著,伸手在外套口袋裡掏摸了下,摸出個丑兮兮的布娃娃。那娃娃不過巴掌大小,眼睛鼻子都是畫上去的,身體則明顯是用破衣服做的,胸口還有個很大的運動品牌logo。
「我一開始不知道我在哪兒,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我很害怕,一直求他放我出去。他從來不理我。後來我就試著逃……逃出房間後,我就來到了走廊。這走廊現在是看不到什麼活人了,但以前是有的……我曾遇到好幾次人,也試著跟他們一起想辦法逃出去,但最後,他們都沒了。」
蘇越心:「沒了?」
「腦袋沒了。」繁生道,「我之前說了,這地方有各種方法砍人腦袋。尤其是房間裡——每一個房間,每一次進入,都一定會有人掉腦袋。而且那個劊子手,他時不時就在走廊里巡視……」
所有被他發現的人,同樣只有掉腦袋一個下場——起碼在看到蘇越心之前,繁生是這麼相信的。
還有就是她自己,也能算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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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他看到的是其他人,他就會追殺他們。唯獨對我不是。他也會追我,但追到後只會打暈我……等我醒來後,我就會回到最開始的那個房間。他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時不時來給我送東西,卻從不和我說話,也不放我走……」
有些時候,他還會坐在她的門口,靜靜地「看」著她,一坐就是坐上很久。
和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的待遇,仿佛惡龍與公主一般的戲碼。
再加上對方雖然很恐怖,對她卻一直很溫和……或者說,是努力裝得很溫和。
所以繁生才會有了,對方喜歡自己這樣的猜測。
雖然這樣說確實有些自戀……但除了這個,她也實在是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了。
「也就是說,你曾經不止一次,只是每次都會被『劊子手』捉回去。然後你就開始策劃下一次的逃跑……」
白河瞭然地點了點頭,問道:「你已經逃出來過幾次了?」
「記不清了,反正有很多很多次。」繁生語氣疲憊。
蘇越心:「那你為什麼那麼害怕?」
「嗯?」繁生一時沒明白,「什麼?」
「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害怕。」蘇越心不緊不慢地問道,「既然他不會傷你,你根本沒必要怕成那個樣子,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繁生驚訝地看著她,「那是個怪物誒,那樣可怕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害怕?」
說完,她撇了下唇角,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神情:「再說了,我當時也不知道他不會害你們……我那會兒也是為了救你們。我可不想看著你們被他砍死。」
「謝謝。你真是好心人。」蘇越心當即沖她禮貌地點了點頭。
繁生:「……」
雖然是在道謝……但這話配上她那平靜無波的表情,實在顯得有些奇怪了,以至於繁生不得不花費了幾秒去思考一下她是不是在嘲諷自己……
不過看她神情不似作偽,繁生也只能將心頭那種微妙的感覺給強壓了下去。
「沒什麼好謝的。我這是為我自己考慮。」繁生想了想,咕噥了一句。
白河面露沉吟:「因為你一個人沒法離開?」
「嗯。」繁生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這個地方,光憑一個人,是出不去的。」
「怎麼說?」蘇越心跟著問道。
繁生卻遲疑了起來,目光在白河和蘇越心之間轉來轉去,微微咬起了唇。
蘇越心見狀,不解地蹙了蹙眉,白河安撫地按了按她的肩,適時對繁生開口:「放心,既然我們說了離開時會帶上你,就不會食言。而且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們和你之前接觸過的那些人不一樣。」
「……是最好。」繁生又是一聲咕噥,表情卻明顯鎮定了不少,思索片刻後,再次開口。
「這裡一共有兩層走廊,除開我那間房間外,還有上下共四排房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出口,所以我懷疑,這個地方的出口,就在那些房間之間。」
「嗯。很有道理。」蘇越心點了點頭。
她曾經走過樓下的那條走廊,知道繁生說的是真話,這地方確實找不到其他出口。
繁生得了她的肯定,嘴角抬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跟著道:「但是這些房間,不是能隨便進的。因為一旦進入,門就會自行消失,想要門再次出現,就只有兩種方式
「第一,是最初進入房間的活物已經全死了。第二,就是要達成一定的條件。但這很不容易。因為這種條件,往往需要兩個對應房間裡的人相互配合,也就是說,只有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這個結論我相信。但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蘇越心問道。
「別人告訴我的。」繁生語氣肯定,「我說過,這裡也出現過很多人。有的人也是有本事的……只是他們都沒能活到最後。」
蘇越心深深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如果只是對於繁生的後半句話,她是沒什麼懷疑的。這個世上能幹的人是有很多,偶爾進入死穴後還能自己設法逃出的也不是沒有。
問題在於,根據他們得到的情報,這地方已經很久沒有活人進入了。而且這個「很久」,起碼也有好幾年了。
但繁生自稱只在這裡待了幾個月……那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是她在撒謊。她根本不是通過這種途徑獲得情報的。如此一來,她之前所說的一切,連同她的身份還有目的,都得打上一個問號。
第二種可能,就是她自身的時間已經混亂了。
她以為自己僅僅只是被困在這裡幾個月,但實際上,她已經被困了好多年——這樣的話,倒是能和她所說的「這裡好久沒人來」對上了。
可若是如此,繁生的身份同樣也值得警惕。因為活人在死穴里待上這麼久,不可能不受一點影響,很有可能她已經異化成了怪物,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
這種反而比單純的怪物更難辦。因為他們的認知和自身的存在已經產生了巨大的矛盾,誰也不知道當他們察覺真相的那一刻,他們會爆發出怎樣可怕的情緒與破壞力。
事情突然變得有些麻煩了啊……蘇越心上下打量了繁生一眼,開始思考起直接將對方吞掉的可行性。
但能吞掉的前提,是對方不是活人、不是好怪、不是副本核心存在,且明確暴露出攻擊性……這就讓事情更麻煩了。
蘇越心無聲嘆了口氣,眉宇間帶上了一絲憂愁。
繁生遲疑地看她一眼,還以為她是在思考從房間中逃脫的事,便接著道:「這些房間的話,一旦門消失過又再出現,那麼在接下去的一段時間裡,這個房間的門都不會再消失了。也就是說,那個房間會暫時變成安全房,就像我們現在所在的這間一樣。」
「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當房間沒有門的時候,劊子手是可以發現屋裡的人,並直接進來的。但當房間有門的時候,他就只能從門進,而且只要在房間裡躲好,就有可能騙過他……」
所以她當時聽到劊子手出現的動靜,才會急著把門關起來。
白河聞言,眉毛一動:「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你曾被困在沒有門的房間裡?」
「當然了。」繁生覺得他問得奇怪,「我很多時候都一個人活動,當然會被困住……」
但她和其他人不一樣。房間裡的砍腦袋陷阱是不會對她起作用的。但她也沒有可靠的同伴,就是有,他們也活不長……
所以她一旦被關在房間裡,就只能安靜等著。
直到那個劊子手從房間外路過,注意到被困在屋裡的她,再把她打暈帶回去,開啟下一個囚禁與逃跑的循環。
「難怪你說自己一人不行……」白河摸了摸下巴,想起那初見時那女孩的模樣,「所以你會進來這裡,就是為了尋找同伴?」
「嗯。」繁生無奈點頭,「我當時看到你們房間外有人頭豬籠草……這東西只對活著的東西有反應。我又看到這房間有門……」
她當時第一反應就是,這房間裡可能有活人。還是已經找到門的活人。
所以她才那麼急吼吼地撲過來,還順手將外面的人頭豬籠草給砍了。沒想到房間裡活人沒有,活潑亂滾的腦袋倒是有一顆……
想到這裡,繁生頗有些忌憚地看了白河一眼,方繼續道:「對於房間,我了解的只有這些。至於出口,我是覺得它就藏在某個房間裡,但我從來沒有找到過……」
要找出口就必須搜房間。要搜房間,就必須保證有兩人及以上的人一起活動,以免被困死在房間中,這就是她的想法。
至於出口到底是什麼樣的、不同的房間裡都有些什麼陷阱、各自所需的開門條件又是什麼、「安全屋」能維持的時間到底有多久……這些她就統統不清楚了。
聽了她的話,白河眉頭亦是皺了起來。
對於繁生的推斷,他倒是沒什麼質疑。畢竟總部的工作人員也說過,這個死穴需要「配合」。但她提供的情報里不確定的東西太多了……
還有就是,他們體質改變卡的效力只有二十四小時。而之前解決一個房間就用了一個多小時。要是真這麼一間房一間房找下去,那時間怕是根本不夠……
白河正琢磨著呢,忽見蘇越心舒展了下肩背,從地上爬了起來。
「行,情況我大致明白了。」她說著,自行打開工具箱,從裡面掏出了一支測電筆,「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那個『劊子手』,他一般都在哪兒嗎?」
「啊?他?」繁生愣了一下,道,「他各個房間都有可能在……要麼就是在走廊遊蕩。」
「好,明白了。」蘇越心點了點頭,「那我這就去了。」
繁生:「……?」
不是,等等,你要去哪兒?
繁生瞪著一雙漂亮的眼睛,一時有點茫然……這裡明明是個隨時都會死人的地方,為什麼這妹子說得和要去上個洗手間一樣?
「去找出口啊。」蘇越心理所當然地說著,將測電筆叼在嘴裡,抬手將頭髮挽了起來,在腦後利落地扎了個高馬尾。
——她用的是隨手放出的黑霧,從繁生的角度看不清楚,還以為她是自帶了頭繩。
「……行。那就去吧。」繁生仍有些懵懂,只下意識跟著站了起來,「那我要跟你一道……」
「不用,你留在這兒,和他一起。」蘇越心當即道,順手將整個工具箱都塞給了白河。
繁生:「?」
「不,不是。」她已經徹底混亂了,「你是不是沒聽懂我的話?出口是在房間裡……」
「知道啊,所以我這就去掃房嘛。」蘇越心淡定道,「你們在這兒等著就行——如果這間房又封閉了,白河知道怎麼找我。」
「——所以你還是沒聽懂我的話啊!」繁生終於搞清楚情況了,頓時有些抓狂,「我都說了……」
「我聽懂了。」蘇越心想了想,又從工具箱裡掏了個水管鉗帶在身上,「不要慌,問題不大。」
叭叭叭講了半天卻發現了自己講了個寂寞的繁生:「……?!!」
不,問題很大好吧!
白河這會兒卻是已經反應過來了,伸手扯了下繁生:「她說了沒問題就是沒問題。如果真有問題,她會聯繫我的。」
繁生聽他這麼說,這才稍稍冷靜下來,低頭看見白河扯著自己外套的手,又趕緊閃到了旁邊,像是受了莫大的驚嚇一般。
白河:「……」
沒記錯的話……剛見面就被追殺得滿地亂滾的人是他沒錯吧?為什麼這妹子總是一副「你這刁民想害朕」的表情啊?就因為初見面時他身體不在?
白河突然覺得有些心累。
而就這麼會兒工夫,蘇越心人已經閃出了門。
她人才離開,白河就聽見耳機里傳來她的聲音,聲音壓得很低:「工具箱留給你了。你知道怎麼用。還有,注意繁生的情緒,別太刺激她。」
她簡短而快速地給白河講了一下自己關於繁生的推論,白河在聽到對方有變成怪物的可能性時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倒是沒有太過劇烈的反應。
怵肯定是不怵的。他現在有頭有身體,有鬼藤也有能力加成,對方就算真是怪物,他也不慫。更何況蘇越心把整個工具箱都留給他了。
之前在總部暫住的時候白河就聽蘇越心說過了,她這個工具箱的外殼是融了她的黑霧造出來的,還附帶有超全的防護,整個遊戲總部就這麼一個,掄誰誰死,可比姚涵清好使多了……
「幫我看好工具箱。我等等回來找你拿。」蘇越心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跟著便沒聲了。剩下白河一人,低頭看看懷裡抱著的工具箱,突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遊戲中第一次和蘇越心見面的時候——那個時候,蘇越心也是這樣將工具箱直接托給了他,許諾肯定會回來拿。
說起來,那時候的情況和現在還挺相似。同樣是有走廊和房間構成的副本,同樣需要進入房間尋找出口,同樣有一個身份未知令人生疑的隊友……
白河這麼想著,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眼,這才發現繁生不知何時已坐到了靠近房門的另一個角落,正抱著膝蓋,遠遠地看著自己。
似乎蘇越心一不在,她的防備心就又冒出來了……她甚至還把那柄斧頭又拿了出來,擺在面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拿起來。
白河:「……」至於嗎?
他嘴角抽搐了下,索性也自覺地往外挪了挪,與繁生進一步拉開距離,人才剛剛坐下,便聽繁生道:「你剛才,為什麼笑?」
白河:「……?」
他摸了摸嘴角,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一瞬間的失態,只得找補道:「這個箱子,我很喜歡,所以笑,只是這樣。」
「這個箱子……」繁生蹙著眉頭,打量了一眼那個其貌不揚的工具箱,半信半疑道,「因為是她給你的?」
白河:「……」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但他還是非常實誠地點了點頭:「嗯,沒錯。」
「奇奇怪怪。」繁生小聲咕噥了一句,想了想,又道,「說起來,你們還沒告訴我呢。你們到底是誰啊,又怎麼會來這個地方?」
關於這點,白河倒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聽她發問,立刻搬出了備好的說辭——簡單來說,就是把他們包裝成了特意來破解死穴的天師,而蘇越心,就是他們這個天師小隊的老大,是名門子弟,本身家學淵源、天賦異稟,所以一個人在穴里浪完全不是問題,要帶繁生出去也沒什麼問題……
……單說他用來形容蘇越心的幾句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倒也不算說謊。而從遊戲方的角度來看,「佚名之巢」確實稱得上「名門」……都有名到需要特殊看管了。
白河充分發揮了自己許久不用的演技,將一番謊話說得煞有介事,大有要將一本無限流小說就地改成都市玄幻的架勢。不過他只注重虛構了一下蘇越心的背景,關於自己,只說是蘇越心的助手。
繁生還真信了。
她不僅信了,還一本正經地點頭:「原來如此,我懂了。」
「嗯。」白河跟著點頭。你懂了就好。
「你應該就是所謂的『式神』吧。」繁生篤定道,「所以你到底是什麼?無頭鬼嗎?」
白河:「……」不是,你到底懂什麼了你懂了?
但仔細一想,好像繁生會做出這麼個推論也沒什麼問題——她剛見到自己時,自己就不是一個正常的活人狀態。之後從她的態度來看,她也一直沒把自己當正常人。
而現在,蘇越心被他包裝成了天師。而對方又將他當做了怪物……
那可不是要把他當做被蘇越心收服的妖怪了嗎?
……行吧。
白河有些無奈地想,式神也好,妖怪也好,你高興怎麼想就怎麼想吧。信了就行。
繁生見他沒有否認,似是鬆了口氣。跟著又打量起白河來,面上露出幾分遲疑。
「那麼,你介意我再問一個問題嗎?」她小聲道。
白河:「嗯?」
「你和蘇越心……是戀人嗎?」繁生小心翼翼道。
白河:「……」
他手一滑,一個幾十斤重的工具箱,差點直接砸他腳背上。
他咳了一聲,慌忙打理好神情,低聲道:「你怎麼會這麼問?」
「就……有這樣的感覺而已。」繁生似乎也挺不好意思,卻還是堅持道,「所以……是嗎?」
「……」白河默了一下,先伸手摸了摸耳機,確定現在處在未啟動的狀態,方又咳了一聲,略顯矜持道,「可以這麼說。」
我們的靈魂都鎖了,好嗎。
「還真是啊……」繁生低呼了一聲,似是有點驚訝,更多的,卻像在感嘆。
她原地搓起了手指,面上露出幾分糾結,過了會兒,方下定決心般道:「那麼,我能再問你一件事嗎?」
白河懷疑地看了看她,有些擔心她會再問出什麼涉及兩人感情**的問題,想想卻還是道:「問吧。」
「我想問問,你為什麼會喜歡蘇越心呢?」繁生有些緊張道。
「或者說,一個,嗯,妖怪,為什麼會喜歡一個人類呢?你們那麼厲害,三觀和人類也不一樣,你們不在乎房子,不需要錢,壽命應該也比人類長……你們到底喜歡人類什麼呢?外表嗎?」
白河:「……」
他摸了摸自己的帥臉,忽然陷入了沉默。
問得好。白河悶悶地想到。
我其實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