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青絲白髮
往荒島深處走著,夜崇邊收拾了幾個試圖攻擊的妖獸,邊承受著海小棠滔滔不絕的讚美,依著北海東鰲神君所指的大概位置,果然遠遠瞧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思兔閱讀sto55.com
海小棠隨著夜崇停下腳步,踮起腳,目光越過夜崇肩頭向前望去,只見那沙地平坦處,一個男子正為坐在石頭上的女子細細的梳理著長發,而那男子,正是海小棠認識的連熙不假,可那女子海小棠卻不曾見過,不過雖隔了老遠,仍然能看清那女子的一頭長髮已經花白,整個人的表情也呆滯無神,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泥足深陷,再也無法自拔。
看著眼前的場景,海小棠頗有感觸的道:「原來連熙跑了這麼老遠,除了找媳婦兒,竟還來尋她的娘親。」
「那不是他的娘親。」夜崇靜靜的看著,出言解釋道。
海小棠似是明了的點點頭,「那個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吧。」
「都不是。」夜崇輕聲言語,似乎不想打亂眼前安逸美好的場景。
「那是他的愛人。」
海小棠不可置信的瞪著一雙大眼看過去,喃喃道:「怪不得連熙家中人不同意這門親事,卻原來連熙口味這般別致,喜歡蒼老些的。」
「妖獸類壽命長久,若心不哀,便不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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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小棠聽著夜崇的話,再看向連熙和那心傷到白髮蒼蒼的女子,竟覺得這畫面如一縷輕煙悄悄撞進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羨慕來。
「連熙也不像個負心之人,是什麼讓他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們沒錯,大抵是天意錯了吧。」
海小棠聽著,眸色漸漸暗了下來,連熙和那女子的事情,她也聽英招獸說了個大概,一個北海蛟龍,一個冥海妖獸,一方自詡正義,一方作惡多端,這世上,該是沒有人會同意他們在一起。
忽的,海小棠又想起了魔界,想起了幽羅界,想著不知她和夜崇的結果,會不會也如連熙和那女子一般。
該是不會的吧,海小棠想著,她雖有時犯呆,但老爹只希望她過的好,從不會因為有個笨女兒,而去在乎別人怎麼看,海小棠也覺得,只要老爹支持她便好。
身旁的夜崇靜立了片刻,突然轉身走開了。
海小棠緊趕著追上去,問道:「相公,你不帶連熙回去了?」
「不了。」
不知怎的,海小棠聽著這一聲不了,心裡竟莫名覺得無比欣慰,細細琢磨,又不知欣慰在哪裡?只追在夜崇身後道了聲,「相公,你人真好。」
對於海小棠的這類「廢話」,夜崇已經養成了保持沉默的習慣,只自顧自靜靜的走著,心裡似乎有那麼稍稍一點,能理解連熙為何那般痴狂的心了。
走了幾步,海小棠跟的正緊,面前的夜崇忽的停了下來,使得海小棠邁的正歡的步子,猝不及防地頓在原地,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夜崇轉過身,朝那連熙走去。
跟過去了,海小棠見連熙的神情,已經不似之前在吞雲山見他時,那般慌張焦措了,整個人都淡淡的,透著一股安逸知足的氣息。
連熙身旁那神情呆滯的女子,聞聲抬起頭朝海小棠二人看過來,目光似乎帶著些許敵意,緊緊抓住了身旁連熙的衣袖。
只那一個眼神,海小棠瞧著,這女子若青春正好,必定也是個絕代佳人,只是不知曾經發生過什麼,讓這女子落的哀而心死,一頭青絲熬成了白髮。
海小棠覺得無比可惜,抬頭看看夜崇,只見他張開手,一滴血液凝成的紅珠,在掌心慢慢飄起,透著點點光暈。
在法力的加持之下,夜崇將那血珠悠悠推向前,飄向了連熙的方向。
連熙抬眸看看,有些無奈的笑笑,道:「叔父是糊塗了麼?竟讓你來尋我回去,他不知我倆從小做壞事時,都是一股心氣兒的麼?」
憶起往昔,夜崇也笑了,「東鰲神君不過高傲慣了,記掛著你,又放不下顏面,只好托著我來了。」
連熙一隻手輕撫著那女子雪色的長髮,另一隻手輕輕將夜崇的那滴血珠接在手心,垂眸看了片刻,有些不解。
「這是?」
「我母親曾有幸吃下一顆回生果,那回生果的力量傳承到我這裡,雖然已經十分稀薄,但若你再加持些法力進去,也是有些效果的,雖不能說讓她靈力恢復,最起碼可以讓她恢復原來的心智和模樣。」
連熙收下,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剩了一句,「多謝。」
夜崇唇角輕揚,「我們之間還談什麼謝呢。」
「也是。」連熙笑笑,「是我生分了。」說罷,連熙又把目光看向海小棠,朝著夜崇問道:「你們二人怎麼會在一起?」
一旁的海小棠積極道:「我本來是隨相公一起勸你回家的,如今我瞧著你們夫妻兩個在一起,覺著這冥海環境雖苦了些,但這麼過下去也是好的,也就不再想著勸你回家了,若你以後吃的用的有什麼缺了,可以去吞雲山找我,我那裡還藏了一把鐵鍋和幾根蘿蔔,都可以給了你。?」
「相公?」連熙聽清了其中的重點,略有深意的看看夜崇,見夜崇面色如常,不見歡喜卻也不抗拒,再看看故意做的滿臉狡脻,一雙大眼睛卻撲朔無害的海小棠,覺得這二人,必定也能生出些什麼有趣的故事來。
見連熙仍舊迷惑,海小棠興奮的繼續解釋,「我和相公是天命的姻緣,待我們兩個生出情意或生出個娃娃,就會成了親的。」
「哦。」連熙「恍然大悟」的應了一聲。
海小棠說的興奮,熱情的邀請道:「連熙,待我們辦酒席的時候,你可一定要……」
話還沒說完,海小棠一扭頭,卻見夜崇不語一聲,又轉身走了,海小棠想到靠她自己的法力是離不開冥海的,於是緊趕著跟了上去。
追的近了,還不忘扭頭朝著連熙把話說完。
「記得去喝我們的喜酒啊!」
連熙攬住身旁的女子,眉梢帶笑的點頭。
「一定記得。」
這邊拖著海小棠踏雲離去的夜崇,終是忍不住朝著海小棠警告道:「不許見人就提起我們的婚事,懂嗎?」
海小棠莫名其妙的搖搖頭,「不懂。」
「我們的婚事一日沒有定下,你就不許喊我相公。」
「可是相公。」海小棠自有一番主見,「我如今心裡是想要嫁給你的,若喊名字豈不是顯得太生分了,還是相公比較親切些。」
夜崇見多說無用,便乾脆威脅道:「你若再到處亂說我們的婚事,我便將你從這雲上扔下去!」
海小棠一聽,忙伸出手,如那八爪一樣環住夜崇的腰,指天立誓的道:「相公,我再也不說了。」
夜崇見起了效果,身後的海小棠由於害怕,終於閉上了嘴巴,兩隻手卻緊緊地抱著他,夜崇本想甩開,可一想不管怎樣海小棠閉嘴了,也就由著她去抱。
行了百里,陰暗的冥海越來越遠,空氣都有些靜了,海小棠回頭看了一眼,終是憋悶不住,弱弱的開口道:「相公,若我也如連熙的妻子那般了,你會追隨我到這晦暗的冥海嗎?」
「不會!」夜崇回答的太過乾脆。
海小棠正有些長情,聽夜崇這樣一答,即刻鬆了手,插著腰問道:「為什麼?」
夜崇難得的白了海小棠一眼道:「妖獸心哀則老,你沒心沒肺,落不到那個境地。」
海小棠:「……」
過了幾重結界,快到吞雲山的時候,夜崇將速度慢了下來,海小棠關切的問道:「相公,你法力是用光了麼?我看剩下的距離應該不遠了,我術法雖學的稀爛,控這雲朵有些顛簸晃悠,也是可以勉強到了吞雲山的,要不換我來吧。」
夜崇瞧著海小棠,有些猶豫,「你確定?」
海小棠即刻拍著坦蕩蕩的胸脯擔保道:「一定可以。」
「那好。」夜崇忽的飛身,踏上了另一朵雲,「往南便是幽羅界了,我回去一趟,你自己回吞雲山吧。」
「……」海小棠反應一瞬,「相公,那你還回去麼?」
看著海小棠期盼的眼神兒,夜崇轉身踏雲離去,輕飄飄的應了一聲「回」,瞬間讓海小棠眉開眼笑了。
夜崇的身影越來越遠,海小棠呆怔了片刻,顫顫巍巍的從雲上站起身來,試圖操控著雲朵,那雲朵卻突然如從平地上了山坡,忽高忽低的晃悠了起來,直在原地晃悠打轉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慢吞吞的朝著吞雲山的方向飄去。
飄了不過幾步距離,海小棠卻又停了下來,扭頭看向了天方盡頭,那血紅的雲霞處。
此時的海小棠,腦袋裡的條理竟十分清晰。
夜崇往南去了幽羅界,他曾說過,幽羅界以北,便是魔界。
海小棠盤腿坐在雲上,用手拖著腮思索了片刻。
要不,她也去探望探望,她那老祖宗們的埋骨之處,以表孝心?
按理說應該去的,海小棠這樣跟自己解釋,她魔界的老祖宗一個個那樣悽慘,死了連個掃墓的人都沒有,她雖然與魔界不曾有過什麼情分,好歹也有一絲血脈在裡面,還是去看看的好,不然豈不是顯得更加悽慘。
說走就有,海小棠也算是個果斷的人,即刻駕上雲,晃晃悠悠的朝著魔界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