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以手為筆,以血為墨
我不禁懷疑彼岸是在說笑,可琴童卻信以為真。思兔閱讀sto55.com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彼岸,原本激動的臉上卻莫名浮現一絲凝重。
過了好一會,他躬身朝彼岸說道,「原來是陰間來客,小人有眼無珠,多有怠慢,還請大人見諒!大人此行蒞臨人間,若有需要小人的地方,小人定赴湯蹈火義不容辭。」
「好了,客套話就別說了,我都告訴你了,我只是今天心情好而已。」
彼岸擺了擺手,隨即也沒有再搭理他,又看向了一旁的畫痴書狂,「你們呢,想要我指點什麼。」
聽了這話,畫痴一臉鄭重,隨即走了上前,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被一旁的書狂推到了一邊。
書狂笑著說道,「姑娘,我這輩子只好筆墨,一心想要得一佳作臨摹參悟,不知您這可隨身攜帶有絕世墨寶?」
「我對書法並無興趣,不過以前我在陰間倒是逮到過一個書生,讓他給我寫了十年輓聯,我的記憶里倒也有著一些他的墨寶。」
彼岸想了想,隨後從書狂那拿來一支毛筆,朝著前方輕輕一揮。
一滴墨水從筆尖飛出,卻是一化為二,二化為四,最終在半空中揮散開來,一副墨卷隨即在我們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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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
墨卷之上,赫然是一行書,卻是讓我越看越覺得熟悉。
這……這不是我小學課文上要求背誦的《蘭亭序》嗎?
而看著這副出現在眼前的《蘭亭序》墨卷,原本還一副嬉皮笑臉的書狂立即收斂了不恭,表情也變得異常嚴肅了起來。
「此篇行書,字裡行間既有道家之飄逸,亦有儒家之文質,真可謂將華美與質樸融合到了極致!其中筆法更是自然天成,和諧暢達……莫不成,真是書聖王羲之之真跡?」
書狂的聲音也開始變得不平靜,卻是越說越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結結巴巴的朝彼岸問道。
彼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不是書聖我不知道,不過那傢伙把這行書獻給我時,確實是有自稱王羲之,那就當他是王羲之吧!」
聽了這話,書狂不曾再言語,卻是連忙從畫痴手裡拿過一張紙卷,開始研墨臨摹起來。
《蘭亭序》真跡早已失傳,留存後世的多為他人臨摹之作。
可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臨摹,其神韻意境早已背離了原作,成為了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書狂浸淫書法多年,眼下他二話不說便開始揮墨臨摹,顯然就證明了此番墨卷是為書聖真跡不假。
一代書聖王羲之,在死後竟然被彼岸抓去寫輓聯,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我忍不住懷疑彼岸是在侃大山,可看著書狂這番認真模樣,又不像是有假。
「不不不,書聖真跡本為孤本,若要臨摹,怎可以尋常水墨相飼?」
在臨摹了小段後,書狂卻突然暴跳喝起,將手中的紙卷撕了個稀巴爛。
他猶豫了片刻,卻是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書狂的右手,在當初伏殺念夕朝時,為念夕朝所廢,自此以後只能以左手持筆,書法造詣也因此一落千丈。
他咬了咬牙,一股鮮血卻突然從他右手手腕中噴薄而出,揮灑當空。
書狂揮動著殘缺的右手,在五行道法的加持下,來自他的鮮血撩動而起,卻是化作了一個又一個血色的墨字。
我怎麼也沒料到,此時書狂居然在以手為筆,以血為墨,臨摹著這份來自書聖的真跡!
一個又一個蒼勁卻又透露著柔性的文字在半空中一一浮現,書狂的表情也時而從容嫻和,時而氣盛神凝,時而瀟灑飄逸,時而神秘莫測。
和對琴一樣的,我對書法同樣知之甚少,只覺得書狂的字跡與書聖幾乎一模一樣,並不曾看出有其他的端倪。
可是,一旁的琴童畫痴卻是一個勁的讚不絕口。
「好,好,好!你看書狂這筆墨,已經完全和書聖渾然天成,神韻合一,盡善盡美,這可是歷代無數文人所追究的書法至高境界!」
「哼,書狂這糟老頭子壞得很,本來應該是我先受點撥的,結果讓他逞了先,待會要好好跟他算帳去!」
「無妨,無妨,你一百多年都等過來了,還急著這一時半會不成?」
「不過你別說,今天書狂這筆墨,跟以往相比可真是驚為天人吶!我都忍不住想讓他在我畫作上題字了!」
「那是自然,我看從今往後吶,咱們幾家人過年的對聯就都讓他來寫好了!」
「有道理,到時候累死這個糟老頭子!……」
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中,一副由鮮血所書的《蘭亭序》赫然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一眼看去,只見由書狂所臨摹的書法,與書聖真跡幾乎一模一樣,但仔細一看又略有不同,其中更留存著來自書狂自身的一層神韻。
多了一絲滄海桑田,多了一份快意人間,雖然是臨摹,卻又不似臨摹,仿佛這本身就是來自書狂的曠世佳作。
「快哉,快哉!老夫右手被廢後,本以為已無法在書法上更進一步,不曾想今日有幸一觀書聖真跡,令我幡然頓悟,寫出了我這一生最傑出的書卷!此生無憾矣,此生足矣!」
看著這副由自己鮮血所臨摹而成的書法,書狂酣暢淋漓,連連發出聲聲大呼,卻是一臉的滿足與釋然,仿若了去生平一大夙願。
琴棋書畫,他們每個人都活了百餘年,但道行與同代人相比卻顯得平庸至極,只因他們並不曾痴迷修道,而是痴迷於琴棋書畫。
他們所謂的聞道,並非道法的道,而是琴道、棋道、書道、畫道。
從書狂的這一言語看來,顯然此時他的書法,已經更上一層樓,達到了他所嚮往的至高境。
百年夙願,一朝功成,又怎能不令人心中暢快?
一番話落,書狂的身體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為了臨摹書聖真跡,此時的他已經耗盡了鮮血,身體已極度虛弱。
在畫痴罵咧咧的攙扶下,書狂坐了下來,可還是不忘朝彼岸恭敬說道,「姑娘,今日老夫書法之境大成,此番恩情重如泰山,日後若用得著我的地方,老夫定效犬馬之勞!」
對此,彼岸微微點頭,「好了,瞧把你們這些人給激動的,你放心,這個人情我會讓你們還的。」
說著,彼岸轉頭看向了旁邊急不可耐的畫痴,「好了,現在就剩下你了,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也是想要一副絕世畫卷吧?」
畫痴連忙點頭,「姑娘慧眼如炬,立馬猜出了老夫心中所想。不過我想要的畫作並未絕跡,依舊留存於人間。」
畫痴說道,「老夫心中所向,是為清明上河圖,以至於久念成魔,早幾十年前甚至還為此行過偷竊之事,卻被一群世外高人窮追猛打,險些喪了老命。而姑娘你本事通天,如若能幫我取來,老夫定當感激涕零!」
聽了這話,我頓時一陣語塞。
以他的意思,感情是想讓彼岸去當賊,為他盜取國寶!?
我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了畫痴,這老夥計可真是人老心不老,想得還是天真吶!
「偷東西?本姑娘從不幹這種齷齪之事,但凡我想要的,直接明搶便是了!」
彼岸如此說著,卻是聽得畫痴喜出望外,可沒等他表以感謝,彼岸又補充了一句,「可是,我對那什麼清明節什麼圖沒什麼興趣,你若是真想以畫入道,本姑娘給你畫一副便是,我在畫畫上的造詣,可是碾壓眾生呢!」
聽了這話,畫痴的笑容僵硬了,一道道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布滿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