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北方鬼帝


  這兩尊北方鬼帝的出現,著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身著黑白道袍手持玉如意仙風道骨的老者,必然就是鬼帝之一的張衡了。

  張衡,乃兩千年前人間聖人,他精通風水,又將奇門遁甲之術於人間發揚光大。

  在兩千年前,他曾通過鑽研風水命理,結合奇門遁甲,創造出能提前感應天地異象的渾天儀,讓黎明百姓在天災地震之中多次倖免於難。

  

  張衡於人間功德無量,即便是如今,人間各地亦供奉有他的神像,史書上亦對他不吝筆墨。

  世人銘記他的功德,尊其為木聖,是為聖人。

  陰間眾神久仰他的風采,在他死後步入陰間的當天,諸路神明便齊聚鬼門關外,恭候他的光臨。

  最終,張衡在陰間位列仙班,坐擁羅酆山,成為了位高權重的上位神。

  與木聖張衡共治羅酆山的,還有北方鬼帝楊雲,也就是他身旁的邋遢漢子。

  楊雲具體生於哪個朝代我已不得而知了,他的一生別無他好,唯獨好酒,亦擅長釀酒。

  無論行到何處,他都酒壺隨身,酒香瀰漫,活脫脫一酒鬼。

  因此生品酒無數釀酒無數,後世諸多佳釀,十之有九盡出楊雲之手,故而後世尊稱他為酒仙。

  可與此同時,他才思敏捷,高瞻遠矚,是為一富甲天下的人物。

  偏偏他又對身外之物無動於衷,潛心修道的同時又樂善好施,為一方百姓所愛戴。

  他本身軀羸弱,卻久病成醫,鑽研出獨門醫學藥理之術,不僅治好了自己嗜酒落下的頑疾,更是以神醫妙手懸壺濟世,讓無數垂死者穢土重生。

  世人感激他懸壺救世之恩德,亦尊稱他為醫仙。

  諸多功德在身,楊雲在故亡後也因此位列仙班,與張衡共治羅酆山,成為一方鬼帝。

  而今,這兩個在人間久負盛名者,卻是出現在了平都山中,出現在了我們近前。

  「中央鬼帝,你我皆為上位神,共事於酆都大帝麾下,何須如此見外?」

  這時,張衡開口了,朝嵇康如是言,「只是廟堂之爭平定後,我二人閒來無事,便自行請纓赴入這平都山中,看守彼岸之囚籠,以防範任何突發之變數。我二帝之決策未曾與他人相說,稍有冒昧還望莫怪。」

  張衡的話語和煦而且儒雅,而同為北方鬼帝的楊雲悶了一口酒,卻是不自覺朝我看了一眼,「中央鬼帝,你今日帶著一尊半佛前來平都山,不知是何用意?」

  「此尊半佛,乃地藏王親傳弟子無緣,赴入此山間,只因受輪迴之地之命,為彼岸超度此生罪孽。」

  此番謊言,嵇康早已嫻熟,儒雅隨和如此說道。

  「地藏王親傳弟子?」

  聽了這話,楊雲打了一個酒嗝,「地藏王親傳弟子,皆為無字輩,在本帝印象中,無字輩弟子並無多,但每一個皆為真佛。然眼前這位無緣聖僧,為何只是半佛境?」

  「阿彌陀佛,貧僧於人間修行,尚未悟道而一朝崩殂,雖是半佛之境,然已修得佛法無量身。此次赴入陰間,尚未走完苦厄路,便受師尊之命前來此山中,亦為修行。」

  對於楊雲的疑惑,我強撐起一臉的和煦,朝他解釋道。

  「原來如此,想來定是如此。」

  楊雲濁酒下喉,微微點了點頭,可陣陣的陰氣卻在此時從他的身上洶湧而出,直朝著我侵襲而來。

  這一幕發生得實在太過突然,以至於我和嵇康都沒有反應過來,濃濃的陰氣伴隨著酒香便已繚繞周身。

  見此,我的瞳孔一陣緊縮,可處於半佛狀態下的我,根本無力抵抗楊雲鬼帝的這一陰氣侵襲。

  一時間,來自他的陰氣侵入了我的靈魂,侵入了我的四肢百骸。

  楊雲和張衡的臉色,在瞬間大變,來自他的陰氣也開始迅速的從我體內抽回。

  這一瞬間,整個場內陷入了如死一般的沉寂。

  張衡與楊雲朝著我二人死死凝視而來,而我也立即大感不妙,當即將手探於袖中蒼生杵上,而嵇康鬼帝的臉也狠狠一抽,也同樣將手放在了琴間。

  岩漿翻騰,熱浪滾滾,可場內的氣氛卻是驟降到了冰點,一場屬於上位神之間的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輪迴之地能派人前來平都山,便是表明了地藏王對此次陰間權力之爭的態度,這對我等而言,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無聲的對峙持續了半刻鐘,最終由張衡鬼帝打破了死寂。

  他朝著楊雲做出一個手勢,示意他將手中酒壺放下,原本緊張肅殺的氛圍隨之迎刃而解。

  「嵇康,我聽說當年那尊傳說中的魔神已轉世重生現身陰間,以一劍斬裂桃止山,不知此番傳言是否為真?」

  楊雲泯了一口酒,忽然話題一轉朝嵇康鬼帝如此問道。

  嵇康點了點頭,「當然為真,而今魔神已為我所擒,目前已鎮壓抱犢山中,待到審判之日到來,我便會將其遣送酆都城,交由大帝發落。」

  「哦,是嗎?」

  說話間,楊雲又朝我看了一眼,「魔神乃三界之公敵,即便轉世重生,亦非凡人。他毀桃止山一方世界後,神荼鬱壘竟會放棄圍堵,任由這一天大之功落入你手,可真是匪夷所思。」

  「神荼鬱壘可並非吝嗇之人,楊雲鬼帝又何須揣測他人大度之心?」

  嵇康保留著先前的平和笑容,朝楊雲如是言。

  對此,楊雲留下一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不再多言,一口濁酒泯去萬愁。

  楊雲鬼帝已無言語,一旁的張衡掃了我一眼,隨後也將目光專注在了嵇康鬼帝的身上。

  「嵇康,你我於陰間已共事兩千載,而今本帝心有囹圄,不知你可否慷慨相言,以解我心中疑惑?」

  對此,嵇康鬼帝點了點頭,「皆為上位神,共事酆都城外,張子又何須見外?」

  張衡思量片刻,問道,「琴聖,你雖深入簡出,但對陰間諸事皆看得通透。你且說,如若彼岸捲土重來,酆都大帝是否還有能力再鎮壓住她?」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張衡楊雲的用意。

  他們雖然毛遂自薦鎮守於平都山,但身為馬前卒的他們,對於未來也同樣充滿了擔憂,對於酆都大帝與彼岸的權力之爭也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張衡楊雲是為北方鬼帝,是為上位神,在剛才的那番探查之中,他們顯然已經察覺出了我的不對勁,即便沒有察覺出我的真實身份,但至少已料定我並非地藏王座下弟子。

  可太多的利益權衡,卻讓他們不曾將此明言相說。

  「依本帝愚見,狡兔有三窟,凡事還是要留有一絲餘地方可。」

  對於張衡的疑惑,嵇康隨即如是言。

  聽了他的這番話,張衡和楊雲對視了一眼,隨即流露出一絲猶豫一絲踟躕。

  可在權衡再三後,張衡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且多謝琴聖提點。」

  「我二人於平都山已駐守多日,卻已將羅酆山中諸多政務怠慢。不知嵇康鬼帝可否暫替我二人看守平都山中,一個時辰之後,我等必將回返。」

  一旁的楊雲也立即明悟了其中的厲害關係,隨即對嵇康如是說道。

  對此,嵇康當即拱手躬身,施以重禮,「二位鬼帝還請離去,平都山中諸事,且交由本帝處置。」

  一語落定,張衡楊雲對視了一眼,隨後又意味深長朝我看了一眼,不曾再有多言。

  隨著一陣身影虛晃,他們二人的身影逐漸虛無,最終消散在了我的近前。

  眼下的這一切,對我而言已是不陌生。

  彼岸與酆都大帝之戰,是為陰間權力之爭,但在這場權力的鬥爭中,眾多神明所充當的角色多為旁觀者,即便是一方鬼帝也同樣如此。

  他們雖相助於酆都大帝,但也對彼岸有著深深的忌憚。

  而今陰間之中多方世界諸多神明對這一變局皆未表態,一切局面皆為未知。

  就在剛才,我恨確信楊雲鬼帝已察覺出了我的身份,知道我便是那尊從人間降臨陰間的魔神。

  可他並沒有將這一偽裝拆穿,只因他和嵇康一樣,也對未來的局勢充滿了顧慮。

  哪怕彼岸已經被鎮壓,哪怕酆都大帝已成為最終的勝利者,但他們還是在害怕著任何變數的出現。

  正因為如此,他們還是願意賣我這一人情,願意自行離去,給我和彼岸一個獨立的空間。

  張衡楊雲離開了,而嵇康朝著火山口的方向恭敬施以一禮,也隨即黯淡的身形,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一時間,整個平都山的山巔,在這偌大的火山口旁,便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雙手合十,閉目入禪,隨即念起了經文,陣陣梵音伴隨著佛光籠罩我的周圍,也籠罩了前方熔漿噴薄的火山口。

  嘀嚦嚦!!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鳳鳴忽然自火山底部響徹而起。

  整個大地開始陷入劇烈的震盪,大量的岩漿從中飛濺而出。

  一道高達千米的洪峰從岩漿瀰漫的火山口中突兀興起,緊接著轟然破裂。

  而在熔漿四濺的剎那,一頭身形龐大的鳳凰沖天而出,鳳鳴九天!

  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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