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我該如何救你,我的妻子


  嘀嚦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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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嘹亮而又異常躁動的鳳鳴從岩漿內部響徹而起。

  緊接著,我看到一座千米洪峰從熔漿之中應運而生,緊接著轟然破裂,一頭身形龐大的鳳凰當即沖天而起!

  一眼看去,只見這頭鳳凰通體由冥火所化,頭頂生著一朵碩大的羽冠,雙翼足足有千米之長,由烈焰所化的尾羽在長空中畫出一道道殷紅的殘痕,無盡的冥火在她的身上繚繞不息,模樣優雅而又尊貴。

  隨著她騰空的剎那,大量的冥火伴隨著地獄熔漿從她的身上紛落,整個平都山的上空也因此下起了陣陣火雨,渾厚的帝王之氣也從她的身上爆發而出,侵襲四方。

  這頭從火山口中浴火而生的鳳凰不是別人,正是我的陰間之妻——彼岸!

  彼岸化作鳳凰沖天而起,可臨至半空卻陡然停下,發出一聲悽厲啼鳴。

  只見在她凌空而起的剎那,八根粗長的鎖鏈也隨著她從熔漿之中探出,在長空之中繃緊拉直,牢牢將她束縛在了千米長空。

  這八根鎖鏈,一端起於火山深處,一端刺破了她的血肉扎穿了她的骨骼,將她牢牢束縛。

  彼岸欲化鳳翱翔九天,可八根鎖鏈卻將她死死拉拽,她的雙翼撩起陣陣陰火不斷煽動,卻始終無法掙脫鎖鏈分毫。

  與此同時,錯落山間的萬千神像也爆發神光,大量的光華在長空凝聚,最終化作一股黑色的浩瀚天光傾瀉而下,降臨於她的身軀。

  嘀嚦嚦!……

  在這道天光的降罰下,鳳凰發出一聲悽厲的啼鳴,隨後在長空轟然落下,重重砸落於火山口中,引得大量岩漿飛濺。

  可她扑打著雙翼,終究還是重新從熔漿中騰空而起。

  可她已不敢再翱翔九天,卻是拍動雙翼懸停於百米上空,一雙冥火縈繞的雙目凝視著我。

  而我閉目誦經佛珠微撥,裊裊的梵音不斷自口中響起,注視著她注視著我的眼神。

  過去在人間,彼岸不止一次讓我隨她赴入陰間,要我與她在陰間白頭偕老。

  可我並不愛她,我不止一次的欺騙著她,不止一次編造各種各樣的謊言。

  如今,我終於如約前來,可我已成為佛前僧,她已淪為階下囚。

  世事無常,莫過如此。

  「你來了?」

  鳳鳴九天,彼岸看著我,那抹熟悉的聲音伴隨著滾滾熱浪侵襲我身。

  聲音里流露著一絲喜悅,一絲怨恨,一絲擔憂,一絲虛弱。

  「緣起於人間,緣聚於陰間,緣逢於此間,我來了。」

  我朝彼岸點了點頭,心中一分激動,一分焦急,一分悵惘,一分無奈。

  我打量著她周身,卻見那八道鎖鏈盡沒入她的靈魂,通體神力激盪。

  而由平都山萬千神像所化的神陣亦鎮壓於她周身,其中神力,更是遠非上位神所能及。

  這八道鎖鏈,以及這座神陣,似乎並非由上位神所化,更像是酆都大帝親自施加。

  對此,我不覺眉頭深皺。

  以我目前的力量,想要破解上位神之力已是極為牽強,若是對上至高神,顯然無計可施。

  「告訴我,我該如何救你?」

  在過去的那段人間歲月里,彼岸先是對我逼婚,又讓我成為眾矢之的,又動不動將我勾魂到十八層地獄。

  在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對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她早死早超生。

  可她畢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看著她如今大權旁落,被囚鎖平都山中,終日受熔岩侵蝕之苦,我的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抽搐,忍不住一分不忍。

  對於我的問話,彼岸無言,她在岩漿飛濺間扇動雙翼,洋溢著冥火的雙眼始終凝視著我,而在她的眼神中,幽怨漸濃。

  「你為何剃度為僧?」

  「唯有如此,我才能避開苦厄之旅的所有眼睛,才能安然赴入酆都城,赴入平都山中再見於你。」

  「所以,你還是選擇了步入佛門?」

  「我沒明白你的言外之意。」

  我微微蹙眉,不曾明白彼岸為何如此執著於我的此番偽裝。

  雙翼扇動,引得冥火撩撩,伴隨著鎖鏈的刺耳撞擊聲,彼岸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灌入我的耳中。

  「數千年前,你我初見時,你就像現在這樣,一襲袈裟一串佛珠,你說你是佛門人,只言我是有緣人,意圖度化我於紅塵苦難中。可你奪了我的芳心,卻不曾許我歸處,留我一人在陰間長留,消失不見蹤跡。」

  「你說,你的法號為無緣。」

  無緣……

  聽著這一稱謂,我的身軀猛地一顫。

  無緣這一法號,不過是我的一個偽裝,是為地藏王菩薩所許。

  而今,卻從彼岸的口中說出,並且是我在數千年前,在與彼岸初見時的稱謂,這讓我不禁萬分震驚。

  前世之中,我的名字叫林笙,今生亦如此。

  今生之時,我用來偽裝的佛門法號為無緣,可經彼岸之口,無緣這一法號,竟然也同樣映示於我前世。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冥冥天註定,抑或某種不為人知的巧合機緣?

  一時間,我的心裡陷入萬分雜亂。

  過了好一會,我方才甩去了心中所有雜亂,逐漸恢復先前的心平氣和。

  「彼岸,我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在陰間與你相見,你為何還要如此執著於前世舊帳?」

  我只將彼岸的怨恨當成無理取鬧,甩了甩頭整理了自己的思緒,說道,「告訴我,我該如何才能救你?待你逃出生天,再與我慢慢捋清前世今生欠下的債也不遲。」

  「救我?鎮壓我的是陰長生,是為陰間至高神,你的半神神格尚且是我所賜,縱然你擁有前世底蘊,也無法與一尊至高神相抗衡,你又如何救我?」

  彼岸搖了搖頭,虛弱而又無奈地看我一眼,「回人間吧,陰間已非你應許之地。你佛法深厚,不期多日便能參禪悟道登臨極樂。到時候,你便可與念冰於淨土重聚,與她常伴青燈古佛下,將我遺忘於紅塵……」

  若是以往,彼岸此言對我來說簡直是如獲大赦,我定然會毫不猶豫選擇答應,然後馬不停蹄返回陽世,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個惡魔一般的女人遺忘。

  可我終究已不再是凡人,對於自己過往前生也有了諸多了解。

  彼岸雖然大部分時候給我的感覺都霸道不講道理,可我猶記得她洞房花燭夜時對我的真情流露,猶記得我遭受眾敵來犯時她的誓死相護,猶記得她對我的千年執念。

  我不知道自己在過去辜負了她多少次,但今生已無法再辜負於她了。

  畢竟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念冰的肉身,更手握茹若初與念夕朝的亡魂。

  她不能死,於情於理與他,她都必須活著。

  「我該如何救你?」

  帶著真心與私心,我朝彼岸再度問道。

  彼岸是至高神,哪怕她已淪為囚徒,她依舊是至高神。

  對於我的心思,她又怎會不知曉。

  「林笙,我的好丈夫,你早已半步成神,可你還是和在人間一樣,還是如此不善偽裝。」

  彼岸的聲音里流露一絲嘲弄,「你說你想救我,可你真正在意的人卻並不是我,你在乎的是茹若初和念夕朝的魂魄。你是害怕在我死後,他們的魂魄將杳無音訊。你愛的終究是茹若初和念冰,我在你的心中,依然和過往一樣,無足輕重。」

  聽了這話,我的心裡狠狠一抽。

  彼岸,我到現在都不知如何處置與彼岸的感情。

  她對我愛如潮水,讓我不知所措,可我並不愛她。

  我感激她對我的千年執念,我愧疚她對我的拼死相護,我害怕她對我的如影隨形。

  我對她的感情萬分複雜,可即便拜堂成親,即便洞房花燭夜,我都很明確自己並不愛她,只因她強加給我的愛,並非我所願。

  彼岸是為至高神,她有著能看透世人心思的能耐。

  如她所言,我此行更多的目的是為了拿回若初與念老爺子的魂魄。

  可出於一個丈夫的本分,出於對一段姻緣的信念,我還是自始至終將她當成了我的妻子,當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哪怕並非我所願。

  「我該如何救你,我的妻子。」

  這一次,我第三次向彼岸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彼岸聽罷,陷入沉默,化身鳳凰真身的她凝視著我,眼神逐漸凝滯。

  「你……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該如何救你,我的妻子。」

  「妻子……呵,妻子!多少年了,我走過了多少滄海桑田,我自己都已經忘記,我以為此生已是奢望,可今天你還是心甘情願地稱呼我一聲妻子,哈哈,哈哈哈……」

  彼岸喜極而泣,冥火化作淚水從她眼中落下,化身鳳凰的她展翅欲翱翔九天,卻遭到了鎖鏈的禁錮遭到了神陣的鎮壓,卻是再度垂落於我近前。

  「多少年了,你不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少年!」

  「林笙,我迷失在歲月長河裡的丈夫,既然你已認定我為你的妻子,那麼你可否在陰間再光明正大地娶我一次?可不可以在我行刑當天,身著紅裝前來平都山迎娶我?」

  娶她?

  聽了這話,我的心裡頓時一愣。

  我在人間不是已經娶了她一次了嗎,為何還要我再陰間再娶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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