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黑暗中,受驚的楚晗慌手慌腳的回抱住雷焱,撕心裂肺的喊:焱哥哥,焱哥哥,咳、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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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晗,我在這。」聽到楚晗的咳嗽聲,雷焱顧不得細想,趕緊抱著楚晗坐下來,為他順背,待楚晗不咳了,他伸長手臂打開床頭的檯燈,為楚晗倒了杯水。

  楚晗還沉浸在夢境的悲痛中沒能緩過神來,淚眼朦朧望著雷焱,沒有去接那杯水,雷焱把水杯沿抵在他下唇片,他才恍恍惚惚喝了兩口。

  放下水杯,雷焱把楚晗正面抱在腿上,用手為他擦去額上的細汗,微微蹙眉:「怎麼了,做噩夢了。」

  夢裡的情景還真切的出現在他腦海,楚晗眸子下斂,最終點頭承認:嗯。

  「做了什麼夢,哭成這樣,嗯?」雷焱把楚晗臉側的亂發撥到耳根後,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輕輕捻著楚晗的耳垂。

  雷焱的手很暖,楚晗的耳垂被他揉的很舒服,貼著他側臉的手心也暖了他半張臉,奇蹟的讓他安心不少。

  可是,這樣的夢,實在沒辦法對雷焱以實相告,明明自從上次見過邵雨澤,他已經不再對雷焱一開始是把他錯認成莫雨才該帶回來的這件事耿耿於懷,而今他為何還是會做這樣的夢呢。

  楚晗思忖了一下,沒有說太多細節,只說:夢見你生病了。

  「就這樣啊?!」雷焱有些吃驚的挑眉,繼而親親楚晗的額頭,溫聲哄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在你身邊嗎,放心,我說過,會一輩子好好守護在你身邊的,怎麼會輕易讓自己生病。」

  楚晗瞳孔縮了縮,仍然心結於下午那台看上去有些恐怖的大醫療儀器:今天下午,我看到你坐在那個機器上,很痛苦的樣子,心裡很難過。

  「傻瓜。」雷焱捧起楚晗的小臉,失笑道:「如果我真生了什麼嚴重的病,你覺得我會這麼隨便的對待嗎,那台機器在調試階段,坐上去震得我犯噁心罷了。」

  楚晗咬咬嘴唇,沒有言語。

  「或者,」雷焱勾唇,只有在楚晗面前才會呈現的邪氣又浮現出來:「你是覺得我最近不夠『能幹』,所以才懷疑我生病,嗯?」

  楚晗瞳孔放大,一臉疑惑。

  「那麼,」雷焱翻身把楚晗壓在身下,手順著他後頸緩緩的帶著**意味的向下:「是時候給你展現一下我的雄風了!」

  楚晗:……

  楚晗伸手繞上雷焱的脖子,主動吻上他的唇。

  雷焱不確定他聽到楚晗的那一聲呼喊是不是錯覺,記憶中那聲音也是含糊沙啞的厲害,但是第二天上午,他還是趁楚晗在訓練時把這個情況告訴了Abbott醫生,以Abbott醫生半輩子的從業經驗,和對楚晗五個月的治療情況,他堅持認為他的治療方法沒有錯,楚晗的啞疾也沒有任何生理性的病症,有的只是心理病症。

  為了更好的為楚晗治療,雷焱不得不把楚晗甚至邵澤雨的所有經歷,一一告知Abbott醫生,Abbott醫生聽完,當即決定對楚晗採取刺激治療法,只要楚晗的記憶恢復,就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開口說話的機率。

  疼痛刺激,或心理刺激。

  疼痛刺激,即雷焱所嘗試的那種,這種方式要受疼是必然的,是以激發神經的方式達到治癒效果,而且有可能造成身體上的副作用。

  而心理刺激是場景重現,即當年楚晗被綁架到失憶的過程,這種方式是激發楚晗的記憶,也就是說,他必須找回當年的記憶,才能達到治療啞疾的效果。

  尋找記憶要比疼痛實驗的方法更簡單、安全、成功率高,既然如此,Abbott醫生當然建議先用心理刺激治療法,他清楚雷焱也不願楚晗吃苦頭。

  可是,既然楚晗當年會失憶,除了頭部受傷以外,也是因為經歷了巨大的恐懼,人在遭受巨大恐懼下心理承受不了的時候,大腦會下意識逃避現實而造成一定失憶可能性,而如今為了治好啞疾,要楚晗重新面對以前的糟糕經歷,這樣真的好嗎,是對楚晗有益的嗎?

  所以,就算現在知道病症,找到治療方法,一時也無從下手,這就是雷焱一開始沒有告訴Abbott醫生實情的原因。

  「雷先生。」兩種方式都被雷焱否決後,Abbott醫生相當不高興:「你不能既不捨得小晗先生受罪,又不想小晗先生恢復記憶,還想治好病啊。」

  短短五個月,Abbott醫生已經快要滲透漢語的博大精深。

  「你錯了!」雷焱摸出一支煙,點燃:「我要的很簡單,那就是楚晗好好的在我身邊。」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辦公室氣氛壓抑,良久的沉默後,Abbott醫生嘆了一口氣:「目前情況來看,這的確很難抉擇,但是為了這些原因,就讓小晗先生當個一輩子不能開口說話的啞巴,對他也並非公平,不如你直接把話說明,讓小晗先生自己拿決定吧。」

  「Abbott,」Abbott醫生話剛說完,Jioms醫生就形式性的敲了兩下門不等Abbott醫生回應就推門而入了,她用英文說:「小晗先生到我三樓的治療室,似乎想問我一些問題,但我們無法溝通,請你給他說明一下。」

  Jioms醫生話說一半,從她身後探出頭的楚晗看到背對他而坐的雷焱就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不過,他還是很快被雷焱發現了。

  雷焱沖Abbott醫生點點頭,起身整理了袖口,朝楚晗走去。

  楚晗在門外靠著牆低著頭,一副自知做錯事的樣子,模樣有些可憐,讓雷焱溜到嘴邊的訓斥的話一時說不出口,反而對身後走出來的Abbott醫生道:「抱歉,醫生,小晗今天的培訓就到此結束吧。」

  Abbott醫生只好努了下嘴角:「好吧。」

  雷焱伸出手臂想摟著楚晗離開,然而楚晗卻小貓一樣靈活的往側面一溜,他固執的瞄了雷焱一眼,繞著雷焱往Abbott醫生身邊走去,快速的沖Abbott醫生比劃手語:醫生,請您告訴我,三樓的那個儀器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Abbott醫生看了一眼雷焱,然後無奈的對楚晗說:「小晗先生,要不還是請雷先生告訴你吧。」

  不。楚晗右手用力的在空中擺了兩下,一臉固執:請您告訴我!

  Abbott醫生又看了看走到楚晗身後的雷焱,只見雷焱目光深沉的望著楚晗的後腦勺,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便開口道:「是疼痛測感機器。」

  楚晗眯眼,看著Abbott醫生,明顯在等待他的解釋。

  「因為懷疑小晗先生失憶,非生理性的啞疾,所以我想嘗試疼痛療法對你是否有治癒效果。」Abbott醫生解釋道:「但是,雷先生不忍小晗先生受疼,所以要求自己先嘗試一下。」

  楚晗一聽,驀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往後退了一步,恰好被他身後的雷焱接個滿懷。

  焱~

  楚晗抬頭,嘴唇抖顫的喊了聲雷焱的名字,眼淚接著就忍不住落下來:為什麼?

  雷焱低頭親了下楚晗發酸的鼻尖,嘴唇抵在他耳邊,輕聲道:「因為,我愛你呀。」

  因為,我愛你呀。

  多麼簡單的道理。

  是啊,雷焱是如此愛他,這麼簡單的道理,他還用問嗎,楚晗流著淚,笑了,他抬手對雷焱比劃:焱哥哥,我想嘗試。

  「再說吧。」雷焱把楚晗圈到身前,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皺著眉頭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呲牙道:「那個,真的很疼。」

  楚晗望著雷焱作怪的嘴巴,又哭了,雷焱沒辦法,笑著把楚晗公主抱起來,對兩個目瞪口呆吃狗糧的醫生說:「抱歉,我先帶我家愛哭鬼回去了。」

  雷焱坐在落地窗前,楚晗窩在他懷裡。

  兩個人一邊甜甜蜜蜜的曬著太陽,雷焱一邊對楚晗解釋著:「疼痛療法並不一定管用,而且Abbott醫生也說了想要達到治療效果必須八級疼痛以上,所以我沒有想好要不要讓你嘗試。」

  楚晗:我不怕的,我想試試。

  雷焱握住楚晗的手,用指腹一根一根捏著他纖細手指:「小晗,我說過,我並不在乎你能不能開口說話,我在乎的,只是你這個人,只要我們兩個每天在一起,開開心心的,有什麼不好呢。」

  我想開口說話。楚晗低頭在手機上打字:但是我不會再強求,疼痛測試就當是我最後一次努力,好不好?

  「……」雷焱不捨得,但又不忍拒絕,他想了想,對楚晗道:「好,再等一個月,原計劃治療結束,如果還無成效,我就同意你做疼痛治療。」

  好。楚晗轉過身,扶著雷焱的胳膊起半身跪在雷焱懷裡,親了下雷焱的唇角。

  而雷焱之所以同意,是另有打算,如果昨夜楚晗的一聲呼喊不是錯覺,那麼說不定,一個月的發音訓練足以讓楚晗開口說話。

  中午吃過飯,Abbott醫生放楚晗一下午假,楚晗便又在落地窗前的陽台上依偎在雷焱懷裡,打開一本書,感受時間安靜的從指頭縫裡輕盈流暢的感覺,愜意十分。

  只是,太過舒服,不知不覺間他便靠在雷焱懷裡睡著了。

  昨夜的那個夢,竟然在這溫暖入心的陽光之下,有了不可思議的升華。

  夢中的他,是小莫雨,他的爸爸不是楚正和張子書,而是兩個陌生人,男人和藹可親,雙兒高冷又好看,但對他很溫柔,他們總是甜甜的稱他為寶寶,好看的那位笑起來和他一樣,左側會浮現一個淺淺的小梨渦,夢中依舊有小雷焱,雷焱似乎和那兩個陌生人很熟,雷焱和兩個陌生人說了兩句話,那個高冷好看的陌生人就把他的小手遞到雷焱手裡,然後雷焱牽著他的手走啊走,走進一片桃花林里……

  接下來,每天晚上,楚晗都會做類似的他和雷焱的夢。

  夢見,雷焱帶他買冰淇淋,他告訴雷焱他喜歡草莓味的,雷焱就帶他跑了一整條街,才買到草莓味的阿根達斯,他們身後還跟著個子很高的兩個壯漢保鏢。

  夢見,小時候的天晟影城還沒有那麼繁華,有一處好大的空地,雷焱在那裡教他種小樹苗,他不好好種樹苗,只愛玩水,弄了一身,雷焱皺著眉頭給他擦拭。

  夢見,雷焱帶他放風箏,他不記得具體是什麼樣子的風箏,只記得那風箏是漂亮的,飛的很高,最後飛進雲層里,線斷了,他醒了。

  直到第六天,他夢見自己和雷焱坐在地上,周圍好多的餅乾袋子,小熊頭一樣的小餅乾灑落滿地,他和雷焱卻都不吃餅乾,只顧著撕袋子,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他們找啊找,找啊找,雷焱突然喊道:小雨弟弟,我找到了。

  他抬頭,看到一枚戒指,戒指上有個穿紅裙子的小熊,他高興的伸手去拿,那小熊卻突然跳起舞來,然後……他就被嚇醒了。

  楚晗猛然從床上驚坐起來,他坐起來的一瞬間,回憶像是潮湧一樣朝他襲來,那些丟失的記憶不受控制的在他腦中里快速播放,使他應接不暇。

  小雨,這是你雷叔叔家的兒子,叫雷焱,你要叫哥哥哦。

  小雨,你好。

  哇,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謝謝。

  怎麼又是這個戒指,好討厭。

  小雨弟弟,怎麼了?

  焱哥哥,我在集小熊咖瀨的戒指,就差一個穿粉紅裙子扭屁股的咖瀨了。

  是這個餅乾里才有嗎,走,我給你買。

  可是,爸爸不許我亂花錢。

  沒關係,我們不讓他知道。

  小雨弟弟,你看是這個嗎?

  哇,是的,是的,焱哥哥,親親,啾啾啾~好開心哦。

  ……,那我們回去吧。

  大哥,我們抓錯人了怎麼辦!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閉嘴,再叫我一刀砍了你!

  你很冷吧,我的被子給你。

  謝謝你,哥哥。

  沒事的。

  我叫莫雨。

  我叫邵澤雨。

  孩子,你醒了?

  ……

  孩子,你怎麼了?

  ……

  怎麼受傷的還記得嗎?

  ……

  孩子,我是爸爸哦。

  ……

  對啊,他是大爸爸,我是小爸爸哦。

  ……

  穿著家居服的雷焱輕輕推開門,瞧見楚晗坐在床頭,挑起眉梢大步走進來,「寶貝醒了,你今天可真能睡啊。」

  正大口大口喘氣的楚晗聞聲抬頭,望向雷焱,含淚的眸子深不見底:所以,他才是莫雨,而邵澤雨,只是邵澤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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