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痛苦消失
這段時間,她總是不經意地往綠景家園走走,自從母親離世,俞父再婚後,家裡喜歡在那棵有百年歷史的榕樹下下象棋,自從俞微發生意外後,俞父就整日鬱鬱寡歡。思兔sto55.com看著俞父滄桑的背影,她的心裡有了計劃。
「何其?」
她忽然回身一看,背後站著的人竟然是葉忱。
葉忱顯然很驚訝何其會在這裡,何其也很吃驚葉忱也會出現在俞微的小區里。
「葉忱,你怎麼會在這裡?」何其問道。
葉忱笑了笑道:「哦,想來看看一個朋友。」
頓了頓,他補充了句:「她的父親。」
何其知道葉忱說的是俞父,她是俞微的時候,明明和葉忱一個系,是學長學妹的關係,但話卻沒有說上兩句,她很意外,葉忱把她當成朋友。
「是俞微的爸爸嗎?」她問道。
葉忱點點頭,何其埋著頭,兩人在樹蔭底下走了好一會兒。
何其忽然問道:「葉忱,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葉忱愣了愣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大家都很討厭我啊,我就是大家眼裡的禍害,仗著我爸捐了兩棟樓,連老師也不放在眼裡,曠課,打架,上課藐視老師,下課欺負學妹,」何其頓了頓,又道,「這次我和俞微一起落水,我被救活了,而俞微死了。大家心裡想的大概是希望我死了才好……俞微那麼好的女孩怎麼可能和我玩在一塊兒,她落水也是因為我吧……」
何其自顧自地說了一大堆,見葉忱半天沒說話,他深色的眼眸里,是滿滿的驚詫。
她及時剎車,又自嘲地問了句:「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自我認識特別清晰啊?」
葉忱側眸看她,眸光,回了句:「你沒有你說的那麼壞,何其。」
何其忽然側臉看著葉忱,他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莫名讓她的心窩一暖。
她即使被全世界討厭,只要葉忱覺得她不討厭就好了。
「葉忱,你相信我嗎?」她忽然問道。
「相信什麼?」葉忱問道。
何其吸了吸鼻子,解釋道:「那天,我和俞微一起落入水中,我真的不記得了發生了什麼事。」
身旁的男人忽然沉默了幾秒,才彎了彎唇弧道:「我相信你,何其。」
「真的嗎?」
葉忱點點頭,又道:「但我相信你沒用,你要讓大家相信你。」
何其沒有說話,讓大家改變對她的看法何嘗容易,她的大魔王身份早就深入人心了。
她笑著道謝,無論這個男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都給了她心裡一片暖意。
「襯衫我會儘快還給你的。」何其又道。
葉忱輕笑了聲,說:「不急。」
何其又去了幾次綠景家園,總是能看到幾次程莉在俞家老舊的樓房下同一群女人打麻將,俞微的喪事剛辦完,她就拂去偽裝的傷悲,掛上喜色同鄰居家長里短。
見到此景,她戴起了黑色的太陽鏡,一搖一擺地離開了。
她掏出手機給程文打了個電話。對方接起手機,散漫地回了句:「餵——」
自從俞父娶了程莉,她就被程文欺負的整整八年。她現在明明是何其了,可聽到這個聲音,還在全身發顫。
「喂,誰啊?」
對面的男人還在催促,她努力吸了口氣,保持冷靜:「喂,是程文嗎?我是何其。」
「何其?」程文反應了兩秒,才說,「你就是害死我妹妹的女人吧?」
何其冷笑了一聲,淡定道:「我和你妹妹同時落水,你可不要信口雌黃。」
「我不管真相是什麼,還不是靠著一張嘴,也能顛倒黑白,我就想問你,你爸什麼時候打封口費給我們家?」程文咄咄逼人道。
何其氣的緊緊咬著牙關,這才是程文的真面目。
她輕笑一聲:「打錢可以。讓程莉答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程文著急地追問道。
從綠景家園回來,何其如釋重負,她料想程氏母子商量後,肯定會答應下這個條件。想到這裡,她忽然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愉悅感。
她在學校門口下了車,打開谷歌地圖,搜尋了一遍校園周邊的店鋪,按照指引終於來到了一間不起眼的紋身店。
紋身店裡煙霧繚繞,何其猛地打了幾個噴嚏,老闆才出了裡屋,看到面前站著個白白淨淨的女孩,漫不經心地問道:「紋身嗎?」
面前的老闆是個四十左右的女人,身材窈窕,栗色頭髮齊肩,手腕的地方紋著一隻玫瑰。她用力地吸了口煙,上下打量了何其好幾遍。
「不是紋身,」何其回道,「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去除紋身的?」
老闆看了看她,提醒道:「洗紋身可比紋身來的疼,小姑娘可要有心理準備啊。」
何其咬咬牙,下了很大的決心道:「洗,必須洗!」
「那去裡屋吧,我先看看你的紋身。」
何其跟著老闆走進了裡屋,她坐在床上,指了指腳踝的那個「衍」字的紋身,解釋道:「就是這個衍字,老闆你務必把這個字清理的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老闆仿佛看透了何其的心思,嘆口氣道:「唉喲,你們這樣的小姑娘,我看多了。」
「……多了?」何其疑惑了。
老闆輕飄飄笑了聲道:「熱戀的時候就紋上男孩的名字,分手了就去除名字。紋身的時候疼一遍,去除紋身的時候還得遭罪。你說說看何必呢?」
「阿姨,你說得對。」
「阿姨?」老闆瞪大眼看何其。
何其忙不迭拍拍嘴道:「口誤,口誤,姐,你看看有沒什麼不那麼疼的辦法呢?」
「你紋身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後果呢?」老闆又罵道。
何其委屈道:「年少不更事,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情。」
老闆戴起口罩,不解地看著何其。何其繼續道:「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啊!」
老闆眨眨眼,愣了愣,回了一句:「這時候,你可能需要另外一句話激勵自己。」
「什麼?」
「一切痛苦能夠毀滅人,然而受苦的人也能把痛苦消滅!」
「姐,同道中人啊!」何其感慨道。
「幸會幸會,年少的時候背的太多雞湯了,」話落,老闆又道,「現在,我們開始把痛苦消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