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喵


  謝長風不是一個好老師。思兔閱讀sto55.com

  天策府弟子入門後都先到曹雪楊大將軍那裡學習基礎武藝,然後根據個人練習進度和天賦,再分配到各個基層尉官手下進行訓練,同時閒暇時間也要跟著讀書習字,總之日子過得極為精彩。

  祈昭是祁淵的兒子,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是下下任皇帝,謝長風能教他什麼?蹲馬步嗎?呵呵。

  謝長風覺得如果真的讓祈昭跟著他學習,總有一天,這大楚王朝會被他玩壞。

  他突然覺得壓力很大。

  鑑於要將自己兒子丟給謝長風教導,這天祁淵工作結束後就來到了寢宮,休息在了傅氏所居的承恩殿。

  當然,此刻還是國孝,祁淵和傅氏頂多同床而眠,同時商量一些事。

  「我將宜秋宮靠近宮門的位置收拾出了一個小院子,暫時讓昭兒在那跟著謝統領習武健身。」傅氏輕聲道,「只是宜秋宮終究是殿下的後宮寢殿,讓外男進入,恐會生事……」

  「沒事,長風心裡有分寸。」祁淵渾不在意,「你和昭兒說這件事了嗎?」

  「今日已經和昭兒說過了,昭兒聽後很興奮呢。」傅氏笑道,「男兒天性好動,以前在代郡好歹還能出王府玩耍,如今昭兒整日呆在東宮,就他一個孩子,寂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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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淵心中一動,祈昭是他的兒子,也就是宰相左清秋的曾孫子了?他自己不能上門,讓謝長風帶著祈昭上門,倒是不錯的主意啊。

  「昭兒現在身邊貼身太監有幾個?」

  「有三個,最近謝統領將東宮所有太監宮女查了一遍,倒是查出了不少問題。」傅氏冷笑,「我都讓人處理了,我不敢放一個太監在昭兒身邊,索性找了三個。」

  祁淵沉吟了一會,道,「不妨讓長風看看這三個太監,他常年在邊關,對識人自有一套,尤其是心懷敵意的人,長風相當敏感,由他來把把關,然後定下一個貼身太監,還有昭兒身邊伺候的人沒必要那麼多,但要足夠忠心,知道嗎?」

  傅氏點頭,「我明白了。」

  祁淵閉著眼,仿佛睡著了,又過了一會,他才道,「伺候昭兒的奶嬤嬤被你打發到後面的洗衣房了?」

  傅氏心中一凜,薄怒道,「那嬤嬤竟帶著昭兒隨意在後面花園裡亂轉,萬一讓不長眼的衝撞了該如何是好?」

  「嗯,你看著辦吧,昭兒是我的嫡長子。」

  說完,祁淵翻個身,繼續睡過去了。

  留下傅氏反覆琢磨祁淵的意思,直到天蒙蒙亮才睡著。

  第二天下朝後,祁淵並未直接離開,而是在御書房和宣明帝說了一會話,然後將祈昭跟著謝長風習武一事告訴了宣明帝。

  「謝統領武藝高強,兒子想著讓昭兒跟著謝統領學一學,不求有多厲害,只要能強身健體就夠了。」

  宣明帝微微眯眼,他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太子,卻沒有反駁。

  祈昭是祁淵的嫡長子,皇家向來重視傳承,祈昭的教育自然是重中之重,哪怕對太子有些許忌憚之心,宣明帝還是很喜歡祈昭這個孫子的。

  「昭兒五歲了吧,再過一年他就該讀書開蒙了。」宣明帝沉吟了一下,「也罷,就讓他先跟著謝長風學一學吧。」

  祁淵點頭稱是。

  宣明帝又道,「恩科結束,再過不久就是殿試了,殿試結束就是中秋,中秋後朕還打算秋獮,事務繁多,我有意讓諶兒入朝,你意下如何?」

  祁淵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露出喜色,「父皇,您是打算讓二弟來幫忙嗎?太好了!」

  他似乎無比歡喜,「二弟向來聰敏,即便年幼不知事,多歷練歷練就出來了,兒子也能偷點閒,好好休息一番。」

  宣明帝莞爾,他笑罵道,「看看你這幅樣子,哪有為國儲君的氣度,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麼疲懶,將來可怎麼辦?」

  祁淵心下冷笑,聽聽這話,傳出去指不定都認為他這太子已經失寵了呢!

  祁淵卻滿臉不在乎,「父皇才是,您這說的什麼話嘛,萬事有父皇呢!兒臣自從來到京城後,連跑馬的時間都沒有,二弟整日在京城走馬章台,兒子也很羨慕呢!」

  宣明帝聽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聲道,「淵兒,你為太子,當持身勿輕,什麼走馬章台,這話是一國太子能說的嘛?」

  祁淵暗自撇嘴,面上惶恐不已,連忙擺下,「兒臣知錯,一時妄言,還請父皇饒恕兒臣這一次吧!」

  敲打了祁淵,宣明帝才語氣平和的道,「行了,以後切不可再如此輕浮,知道嗎?」

  「兒臣知道了。」

  當天下午,原本祁淵一直在處理的關於地動後安置災民並重建京城的事宜就被宣明帝交到了齊王手中。

  消息傳出去後,朝臣都竊竊私語,如果說陛下不滿意太子,可又將吐蕃進貢的上好馬匹賜給了東宮,若是滿意太子,卻又將太子做的差不多的事情交給了齊王,完全是讓齊王撿便宜。

  這陛下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有鑑於宣明帝的動作,本來隱隱傾向太子的官員又開始擺正了位置,繼續觀察起來。

  宣明帝和祁淵同時感受到了這一點,宣明帝心情愉悅不已,當晚就宿在了皇后處,祁淵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浮現出了無數陰冷的念頭,隨即有壓了下去。

  他大方的將那些事務都交給了齊王,其實是在等著看笑話。

  他是兄長,又為太子,還曾經為帝王,若是還比不過一個十七歲的普通皇子,那他也沒臉繼續呆在太子之位上!

  此生不需要那麼多陰謀詭計,也無需算計埋伏,他只要堂堂正正的展現自己的才華和能力,讓朝臣自己選擇,逼迫他那好二弟自己認輸,這才是最美妙的事。

  祁淵陡然想起了謝長風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只要足夠強,就可以無所顧忌。

  祈昭扭動著小身子,有些期待和不安。

  既然將事情都丟給了齊王,祁淵就有了不少空餘時間,他此刻正在看祈昭寫的字,五歲的稚兒寫出的字就好似鬼畫符,祁淵卻看的極其認真,還將一些他認為寫的不錯的筆畫專門點出來,告訴祈昭以後就這樣寫。

  祈昭聽的心不在焉,自從知道自己將有一個專門的武藝老師後,他心下有些小激動,聽說這個老師可是父王的救命恩人呢!那一定很強!

  祁淵很快就發現了祈昭的小動作,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昭兒,你又走神了。」

  祈昭連忙低頭,「兒子知錯了。」

  ……認錯的速度倒是挺快。

  祁淵有些無語,上輩子祈昭在他死前已經勉強算是合格的繼承人了,那時的祈昭沉穩有度,舉止從容,看上去也算拿得出手,如今重回過去,他才發現其實自己這兒子猴精的很呢!

  想到這裡,祁淵突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說實在的,上輩子的祈昭幼年是什麼模樣的?

  他不記得了,只記得他總是對祈昭說,要討你皇爺爺的歡心,要好好表現,要多讀書,要認真學習,要……

  等到他成為皇帝,開始考慮子嗣問題時,才發現幼年還會對著他笑的兒子,已經變成了溫文爾雅的少年,那雙黑黝黝的眸子裡再不復幼年的天真爛漫。

  祁淵嘆了口氣,他將滿是鬼畫符的紙張丟到一邊,「算了,你年紀還小,手腕無力,寫的不好很正常。」

  祈昭耷拉著腦袋,小心翼翼的瞅著自己的父王,然後乾巴巴的道,「兒子會努力的。」

  祁淵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間書房的空氣幾乎凝滯起來。

  就在此時,門口蔡太監的嗓音陡然響起,「謝統領求見……」

  見字還未說出口,謝長風已經自來熟的推開門走了進來。

  看到書房一大一小在當雕像,謝長風大笑起來,「喲,你們爺倆都在發呆嗎?」

  祁淵鬆了口氣,「你來了?這是我兒子祈昭,今後要你費心了。」

  祈昭仰頭看著謝長風,「你就是武藝高強的謝統領?」

  謝長風抬手,死命的揉了揉祈昭的腦袋瓜,「不錯,我就是謝長風,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師父啦!」

  祈昭試圖掙脫謝長風的大手掌,只可惜就他那點力氣,根本不是謝長風的對手,等到謝長風抬起手掌,祈昭的頭髮亂成了雞窩,小臉紅撲撲的,莫名的多了幾絲活力。

  祈昭瞪大了眼睛,「你,你無禮!!」

  謝長風哈哈大笑,「我就是揉你的腦袋,你能奈我何?!」

  祈昭一呆,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他扭著腦袋看向祁淵,「我……父王!你要好好懲罰他!!」

  祁淵看著撲到懷裡的兒子,笑眯眯的道,「那你要怎麼懲罰他啊?」

  祈昭又呆住了,平日傅氏即便懲處那些奴才,也避開了祈昭,是以祈昭的小腦袋瓜里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只知道有問題了找父王母妃。

  謝長風搖搖頭,伸手,拎著祈昭的後領子提了起來。

  祈昭蹬著小胳膊小腿在半空中扭動半天,發現自己那無良的父王只是坐在那裡笑吟吟的看著,頓時小嘴一撇,就想哭。

  下一秒,祈昭的臉上被一個軟乎乎的東西糊住了。

  「喵!」

  祈昭下意識的雙手捧著臉,接住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待謝長風將他放在地上,祈昭才看清手上的居然是一直黑色的小貓。

  祁淵皺眉,「你怎將這貓兒又帶進來了?」

  謝長風看著祈昭瞪圓了眼睛,和黑色小喵對視著,他微微一笑,沒有回答祁淵的問題,而是半蹲下來,對祈昭道,「這是屬於你的夥伴,你可以給這隻貓起名字,今後這隻貓吃什麼,怎麼休息,怎麼成長,怎麼捉鼠,都將是你要負責的事情。」

  祈昭抬頭,愣愣的看著謝長風,又看看手裡的喵,「我負責?」

  「對,也許這隻貓會變成彪悍無比的大貓,一爪子能拍飛無數人,也許這隻貓早早因你而死,也許這隻貓最終厭惡了你這主人,因而遺棄了你……」

  「貓是一種高傲而任性的生物,能否贏得這隻貓的忠誠,能否負責這隻貓的未來,就是我這個老師對你的考驗。」

  祈昭看著歪著腦袋,蠢萌可愛的小貓,陡然覺得自己的肩膀好沉。

  「一隻貓能活二十年,這是一項長達二十年的測試,我希望二十年後,能得到你的答案。」

  祈昭抱緊了小貓,重重的點頭,眼睛明亮而充滿光彩,「嗯!祈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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