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七 我一個字都不信
顏漾如實的回答他：「沒有，我們進行量子躍遷時，本來的身體還泡在營養倉里，有專業的技術保證身體機能正常運行。」
「能維持多久？」
顏漾驚異於鳳司西的聰明，竟然很輕易就想到了這些關鍵性的因素。
「用我所處星球的時間來換算，大概最多半年吧……」
「超過半年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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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漾被他深沉的目光鎖定著，嘆了口氣說：「那就再也回不去了……或者回去之後，我的思維只能夠被禁錮於機器人當中。」
那樣的生活還不如不回去。
大概沒有一個正常的人會希望自己往後餘生只能夠成為一個沒有溫度而且隨時受到能源限制的機器人。
甚至於成為那樣的存在之後，所做的諸多事情都會受到控制，幾乎每一個超過時間的任務者都選擇了留在所處的那個環境當中不再回來。
因此，時空管理局向來是折損率非常高的一個部門，所以他們待遇高福利好。
但進入到時空管理局進行任務的成員，通常都是生活不太如意，或是沒有親人朋友並不在乎自己未來的那樣一幫人。
在未來時代，人口並不是多麼急缺的存在，但終有一些被培育出來的胎兒，他們得不到親人的保護，即便能夠靠著公共福利長大，卻也不可能成為那些真正上層階級的人。
這群人類想要往上爬，就只能通過做這些普通人不願意做的事情，才能夠有更多的機會。
顏漾當初就是這樣一步步走到了時空管理局老大的位置，她為此付出了多少艱辛，她已經記不太清了。
她之所以想回去，大概最捨不得的就是她一路走來所吃過的那些苦。
好不容易才擁有了能夠在那個時代足夠的地位，受人尊敬，擁有優渥的生活，社會的認同感，又怎可能捨得輕易離開？
「我知道了。」
鳳司西沒有再多問。
但顏漾把他叫住：「我可以和你說說我過去的經歷……其實我可以不回去。」
鳳司西半眯著眼，像是在探究顏漾此刻說的又是一個怎樣的謊言。
顏漾無奈一笑：「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但對於過去的我來說，那裡才是我的家。」
「我付出了比任何人想像中都要多的努力，才能夠擁有那一切……所以我必然要回去屬於我的世界，我不可能留在這裡，我在這裡沒有歸屬感。」
隨著這番話，鳳司西眼中醞釀起了風暴。
「過去我是這麼想的，但是你讓我知道，也許在這裡生活會是全新的體驗，因為有你在。」
顏漾第一次這樣正式的告訴他自己心中所想，也希望他知道，她並沒有那麼想遠離他。
「我不想再回去了，鳳司西，如果要和你分開，我寧願一直留在這裡陪著你。」
反正回去之後過的生活也並沒有比這裡好到多少，何況這裡還有他在……
當顏漾說完之後，鳳司西突然意義不明笑了一聲，那笑里滿是諷刺的意味。
他充滿防備的看著顏漾：「漾漾……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顏漾心臟揪了起來：「為什麼不相信？雖然我過去騙過你，可是我現在真的是這樣想的！我願意留在這裡！」
「比起來相信你之後要面臨的風險，我認為不要相信你比較好。」
鳳司西笑得讓人琢磨不透，顏漾能夠感受到一股侵入心底的寒意。
他緩緩說：「比起來承受著你再次離開的風險擁有你，或許我會覺得只要能夠將你留在身邊，無論你是否真的願意留下，又是否真的喜歡我，都不重要了。」
他看似平靜，其實掩蓋住了眼底的波濤洶湧：「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我只要求你在我身邊。」
說罷，他收回目光，轉身把門關上。
顏漾垂頭喪氣的想，這次好像是真的捅了大簍子……想要讓鳳司西相信她，變成了一件最為困難的事情，大概沒有那麼輕易成功。
無論她做什麼，在他眼裡都成了謊言，成為了欺騙他想要離開的計劃。
鳳司西時時刻刻都在防備著她的逃離。
想到這裡，顏漾覺得心臟像是在被針刺一樣的疼。
因為她發現，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他幾乎卑微到了骨子裡，低到了塵埃當中。
鳳司西根本都不敢去接受她有可能是真正喜歡他，願意為了他留下這樣的一種可能性。
鳳司西選擇將他的心封閉起來，只相信他能夠把握的那一種結局。
即便會接受著她的恨意，他也要想方設法的讓她留下。
她成了他世界裡唯一不能割捨的存在。
顏漾紅了眼眶，喃喃自語道：「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
……
接下來的日子裡，顏漾也不再去刻意的對鳳司西說一些甜言蜜語，更不提及中央星系的種種。
她偶爾問問他最近發生了一些什麼樣的事情，鳳司西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這麼長時間不去學校，班主任是什麼反應，學校那邊又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
顏漾在這個世界裡已經和父母簽下了斷絕關係的合約，他們不會再敢來纏著她，所以只要學校這邊不起疑，大概她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也沒有人會在乎。
就能夠如鳳司西所願的那般成為他一個人的存在，只能留在他的身邊，目光里也只剩下他。
顏漾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接受力良好，已經習慣了這種每天待在同一個房間裡的生活。
反正鳳司西偶爾會來陪她看看電影，她想聊天，只要不是那些會惹怒他的話題，他也可以心平氣和的回答。
鳳司西甚至還會主動告訴她，他在那十年裡是如何一步步研究出了量子躍遷所需的能量。
顏漾也由衷的誇讚他：「若是你將這個技術出售，從現在開始你就會成為改變這個世界的功臣。」
鳳司西冷冷一笑：「我沒有這個興趣。」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僅剩的興趣大概就是如何將顏漾留在身邊，如何把她困在自己的周圍，永遠也不給她逃離的機會。
顏漾本來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下去，卻不曾想在這個房間裡呆了一個星期之後，看到了一個絕對沒想到的人物出現。
袁翹瞪著眼睛看著這個房間裡完全嚴防死守的設施，驚呆了：「鳳司西居然真的這麼對你！」
顏漾從床上坐起來：「你怎麼會來？鳳司西人呢？」
袁翹撓了撓頭：「我長話短說吧……」
原來，是因為這兩天，袁翹對凌赫的治療有了新的進展。
從最開始，袁翹和他說話時不搭不理，到後來偶爾回應，再到昨天，袁翹打算離開的時候，凌赫竟然主動和她說了再見。
天曉得袁翹當時有多麼激動，雖然這只是顏漾交給她的一個任務，但長時間的陪伴下來，袁翹也由衷感受到了自己這項任務的神聖之處，非常希望能夠起到更大的作用。
有了這樣的新進展，袁翹自然第一時間就想到要聯繫顏漾。
可是把電話打過去，根本就沒有人接。
到學校里去找，才從顏漾班上的同學那裡得知，她已經差不多一個星期沒回過學校了。
問起他們具體的情況，他們都說，顏漾請了假，應該到高考都不準備來學校了。
「反正她成績那麼好，也沒必要到學校來複習，在家裡學習就好了！」
於是，袁翹又匆匆趕往顏漾家，卻沒找到人。
她知道她和鳳司西住樓上樓下，就找到了鳳司西這裡來。
袁翹昨天來的時候，顏漾應該正在睡覺，所以並沒有聽到門外的動靜。
袁翹在鳳司西打開門的那瞬間就嚇壞了。
因為眼前這個少年人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草原上最兇猛的那頭雄獅看著一隻嗷嗷待宰的獵物那般兇狠。
仿佛下一秒，他就可以輕而易舉擰斷她脆弱的脖頸……
袁翹被他眼裡的肅殺之氣嚇到後退半步，摸著胸口說：「你……你怎麼這麼看著我？我最近沒有招惹你吧？」
鳳司西站在門口並沒有讓袁翹進去的打算，冷淡問：「你來做什麼。」
「我來找顏漾呀，她最近一直都不在，聽你們同學說，你們倆打算在家複習？我跟你講……我來找顏漾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應該在家裡吧，你趕緊讓我進去……」
袁翹所有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鳳司西眼底蔓延的猩紅，把她嚇到不敢再開口，只覺得心驚膽戰，腿都軟了。
那一瞬間，袁翹甚至覺得鳳司西像是一個手上沾染過無數血腥之氣的劊子手，否則怎麼會一個眼神就狠厲到這種程度？
哪怕過去的鳳司西令她有些畏懼，卻從來沒產生過這樣的心悸感。
「鳳司西……你……你怎麼這個眼神！」
「顏漾今天不在，你有什麼事情直接告訴我，我來轉告。」
「……好，好吧，我就是來跟你說一下，凌赫最近情況又變好了一些，他媽媽還問顏漾什麼時候能夠去看他呢？」
鳳司西已經恢復了平靜：「知道了。」
說完，就直接把房門給關上，一點也不留情面。
袁翹心有餘悸，從他家離開之後又試圖給顏漾打了幾通電話，依舊沒有人接聽。
她始終有些擔憂，總覺得事情好像很不對勁，就算顏漾有事出去了，電話總不能打不通吧？
還有鳳司西那種態度……袁翹不由得想起自己前段時間看過的一部驚悚電影。
電影裡的男主角有精神類的病症，將女主角困在家中，甚至用鐵鏈將她綁了起來……
袁翹在某個瞬間覺得鳳司西的眼神和她在電影裡看到的那個變態惡魔的眼神很是相像。
袁翹想到了去找容梟。
之前解決鳳司西的那個事情之時，顏漾和她提過也是多虧了容梟才能夠洗脫鳳司西的嫌疑。
找到容梟之後，袁翹也很直接的將種種猜測告訴他。
「你來的很巧，我最近也始終聯繫不上顏漾，我也正打算如果再找不到她，就會去她家裡了。」
「我覺得得小心一點，萬一真是鳳司西把她綁起來……有危險怎麼辦？不過鳳司西應該也不會太過傷害她吧，要不我們想辦法把他給支開？」
袁翹想了辦法：「我偷偷溜進去看看情況怎麼樣！」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定下了計劃。
容梟打電話給鳳司西，告訴他關於鳳櫟東的案件還有一些需要他配合遞交材料的地方，所以要他去一趟警局。
比預計中的還要順利，鳳司西挺配合的就答應了。
這個時候的容梟也不知道，鳳司西之所以會答應是看在上輩子他幫過他的一些份上。
所以這一次也願意給予他一些回應。
袁翹便趁機找人撬了門，溜進了他家裡。
顏漾忍不住說：「你可真是有手段……」
「哎呀，我這不是著急嘛，他果然是把你關起來了，為什麼呀？他明明那麼喜歡你，你們兩個人是不是吵架了？他不會真有精神病吧？以前怎麼沒看出來……」
「行了行了！你吵得我頭疼！」
鳳司西不是個話多的人，顏漾已經很久沒跟人說過這麼多的話了，所以這會兒腦瓜子嗡嗡作響。
有些心疼未來和袁翹談戀愛的男生，每天都要被她這麼吵鬧著，那日子得多難過？
「好吧，我不多說了，你先跟我走，我們離開這裡，然後再討論接下來的事情！」
袁翹非常著急：「容隊長應該也沒有辦法拖太長的時間，再不走事情可就大條了！」
袁翹擔心一會被鳳司西發現自己想要將顏漾帶走，他肯定不會放過她。
……
鳳司西去了警局之後，很快就將相關的材料補充完畢。
面對多年前的容梟，鳳司西也沒什麼要和他溝通的打算，起身就要走。
卻被容梟叫住：「那個……咱們聊聊？」
鳳司西皺眉：「聊什麼？」
「就隨便聊聊嘛，你才剛剛恢復，現在感覺怎麼樣？」
容梟開始胡亂扯著話題，越說，鳳司西越不耐煩。
他不經意觀察容梟的反應，從他眼裡察覺到了一絲不自然。
容梟在故意拖延時間。
猛地想到什麼，鳳司西瞳孔緊縮，立刻站起身來不管不顧離去，一路奔馳回家。
他聽到耳邊巨大轟鳴，和那空洞的嚎叫。
漾漾……你終究還是要離開我嗎？
－－－－－－題外話－－－－－－
西西別怕！漾漾不會離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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