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
雖說這些年在外人看來,柳雲韜冷酷了不少,連他也以為自己是的,只是當她就在眼前的時候,只覺得心情澎湃得無以復加。思兔閱讀sto55.com然後所有熱情卻是被她見面第一句話當頭潑了盆冷水,微微僵在原地,停止了動作,與她相視無言。
然而望著她的眼神卻又是渴望的,開始思緒遊走。
他方才聽得柳達頗為著急的叫嚷說真、真是大少夫人,頭腦便一下發熱,也來不及多想,人就直往大門沖。
是她麼,會是她麼?真的是她麼!
在那短短的路程中,腦子裡重複這個問題無數次,卻一直不敢回答自己,怕會失望。
明明習慣了,還是怕。
直到衝出了門口,直到見到了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那瞬間他什麼也沒想,只想帶她走得遠遠的,去一個無人的地方,去一個無人的地方。
三年七個月,他已經思念到一種幾乎忘卻的地步,她的臉似乎也不再清晰,她的聲音也逐漸模糊。他以為她會站在哪個地方,帶著他的思念越走越遠。
但他依然在找她,那或許真的只是一種習慣,就如習慣失望一樣。
只是當肩頭扛著她的重量,才意識到她的味道,她的氣息,她所有的所有都那麼深深的刻在他的腦子裡,從來就不曾淡忘過。
她此時的感覺那樣的真實,那熟悉的體溫,燙熨著他的肌膚,直讓他胸口發熱,然後慢慢的延伸上眼眶。
一直以來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看他的笑話,妾沒娶著,還把娘子給丟了,又被爹當面甩了一巴掌。還有很多人在說,說是他氣走了娘子,說他朝三暮四,說他活該。
他很生氣,很憤怒,憤怒到不知如何是好。
但最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是他的思念。
壓得他好重,越來越想她,越來越想她,直到有一天什麼都不想了,不敢想。
直到有一天,以為忘卻。
但是都無所謂了,直到見到她他才真正明白這一點,什麼都無所謂,只要她在,只要她不再離開。
……
她真的回來找他了,這代表,她也捨不得他麼?
這明明是他一直所以為的奢想。
還有那張唇,一如記憶中的柔軟,才又將視線慢慢的移到她的紅唇之上,腳疼……她是在找藉口麼?
只是,為什麼她見到他一點也不激動,一如從前的冷靜……心裡不由得百般委屈,不自覺的聲音帶著些奇異的沙啞,語帶控訴,「你也捨得……」捨得不讓他親她。
然後儘管有些不大相信,卻仍是不情願的瞥了眼她的腳,畢竟捨不得她真的受傷,才不甘不願的開口,「哪疼?」
「……」燕凝望著他,「腳踝……」她明明說了。
他哦了一聲,「我看看。」
燕凝搖搖頭,「不用了。」
他強調,「我看看!」
「不用了。」
「……」柳雲韜便懶得理她,自個去檢查她扭到的地方,卻是小心翼翼的,輕輕的按了按,「這裡?」
「……」沉默了一會,「嗯。」
「怎麼這麼不小心?」
燕凝不語,這些事情,尚不用他出馬。
只是……
她從沒想過,他們居然會這樣的相見,而相見後又是這樣的場面。
在路途中她就一直在想,他會變成什麼樣,他和他新的妻子過得怎麼樣,他會對怎麼樣對她,還有他見到了睿兒,又會怎樣?
那一定是尷尬的,帶著些感慨,甚至不理不睬,也可能冷言相譏。她甚至準備了些說辭,準備說服他。
但絕不是這樣,這樣的熟悉,熟悉得仿佛……
她從來就未曾離開過。
此時的他,神情激動,目光灼灼,而他殘留在唇邊的觸感,以及握在腳踝處的溫熱——恍了下神,突然讓她覺得慌張,而且,她居然喚他……
夫君。
那是她連想念他的時候,也不曾用過的稱謂。
早就不是了,不是麼?
便不自覺的想往後移,想離得他遠些,至少不應該連他的呼吸也近在眼前。
柳雲韜將她的舉動都看在眼底,她居然還想和他保持距離!!
一時怒火上揚,「你——」然而又立即意識不能發火,只得鬆開她的腳,避開她的傷處,便用力的一把摟住她,什麼話也沒說,拼命的擁她在懷中。
這個擁抱之前,燕凝不是沒看到他眼底那瞬間的怒意,但隨之他眉宇間流露出的委屈卻是帶著孩童般的稚氣,還有無法忽略的堅持。那與睿兒得不到一樣東西時的神情極為相似,只是他卻摟得她不舒服,想了想輕聲道,「你先放開我。」
柳雲韜也不答話,我行我素。
掙扎一會無效,倒也許是習慣使然,竟是用了應付睿兒那一招,語調中多少帶了些強硬,「聽話!」
「……」
「……」
二人皆頓住,燕凝被自己弄糊塗了,也許她的心裡準備並不夠,才突然連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麼。
倒是柳雲韜聽了這話差點一口氣沒抽上來,忍無可忍雙手扣著她雙肩,吼了一句,「你做夢!我才不放開你!」一時有是心裡鬱結,她把他當孩子麼!
「……」
兩人只得大眼瞪小眼……或許說,柳雲韜瞪著燕凝,目光依舊炙熱。
燕凝吁了口氣,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與之糾纏。
又是想起回來的目的,然而眼前的柳雲韜中氣十足,不覺面色有異,只是師父是勸說她離開的人,絕無理由騙她回來,心裡便很不確定,望了望他,嘆了口氣,「你先把手給我。」把個脈。
柳雲韜見她開口,直覺的與她鬥氣,「不給!」
卻用雙手鉗制著她雙肩,燕凝有些無語,便自己動手,這回他倒是把手鬆開了,躲開,又嚷了句,「不給!」
「……」燕凝望著他,他、還小麼?睿兒也比他聽話,吸了口氣,「那算了。」便是動了動,想起來。
柳雲韜一邊瞪她,一邊將手伸到她面前阻止她起身的衝動。
燕凝與他對視一會,才搭在他脈搏上,震動有力,不像是帶病之身……
又聽到柳雲韜嘟囔了一句,「只給手麼?」
燕凝微怔。
便瞧得柳雲韜略帶彆扭的別開視線,那話一出,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後極度不甘的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另一手用了些力拉扯開她衣襟,在她沒有任何反應之時低頭湊向前,在她肩頭狠狠的咬了下去。
直到滲出血絲,柳雲韜才鬆開口,在那牙印周遭輕輕的舔了舔,而後將她拉向自己,下巴抵著她的前額,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憋出了幾個字,「我什麼都給你……」
說完了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見鬼,他定是瘋了才說出這樣、這樣的話來!
便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然而卻是又不由自主的用眼角餘光偷偷的探視她的反應,剛好燕凝也是抬頭,視線一對上,柳雲韜頓覺羞赧,他……用了幾年的時間去確定對她的感覺……
「咳!」
「你沒病。」燕凝望著他,算是下了結論,卻有種被騙的荒謬感。
「……」柳雲韜又糾結了。
他說什麼都給她,然後她說他沒病……
見鬼!他當然沒病!
即使有,也是想她想出來的!
「我當然……」
「你沒病,」燕凝打斷他,望著他頓了頓,「那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