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柳雲韜瞪著這個冥頑不靈的女人,這個時候她大煞風景說要回去。思兔閱讀思前想後忍無可忍吼了一句,「我不准!」

  燕凝懶得搭理他,揉了揉腳踝處,確定能夠站起來,便是想起身。

  柳雲韜頓時有點急,但她畢竟有傷在身,也不能太粗魯,便趕緊接了句,「你就不能多陪陪我麼!」

  

  一話又致使二人沉默,柳雲韜深吸一口氣,話至咽喉三分沙啞,「這些年……你不知道我找得你多苦麼?」

  燕凝頓住,抬頭望他,那炙熱的視線居然煨得她無法直視,加上他言語中的控訴,終令她心有不忍,微嘆口氣,輕輕別開視線,「又何苦?」

  「你看著我!」柳雲韜一把扳直了她的臉,「告訴我,當初為何不辭而別!」

  「……」燕凝便突然想起離別時理由,拂開他的手,「令夫人定在家久候你多時,所以……」

  柳雲韜差點被這女人氣得想掐死她,腦子卻是一直重複著刑子岫安慰他時強調的那句話——嫂夫人定是太在意你,無法忍受你另娶,才離開的。

  沒錯,那是因為她在意他,否則也不會自個跑回來!但一望著這張朝思暮想的臉,想到這些年他煎熬過的那些日子,突然覺得受不了的大吼,「你聽著!沒有『令夫人』!我也沒有另娶,由始至終只有你!你這個死女人,明明介意得要命卻不說出來!你是豬麼!你沒有嘴巴,沒有腦子麼?!」

  「……」燕凝沉默的看著他,突然有些慌亂,垂下頭去,不曉得為什麼很想逃避。

  「你說話啊!」柳雲韜強迫她抬起頭來,「你看著我!告訴我,當初為什麼不告而別?」

  說不出口。她無法開口。

  然而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喊,因為她在意,因為她怕她無法忍受。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為什麼!」

  「我……」燕凝頓住,由始至終只有你……那句話竟是讓她……望著他此刻波濤洶湧般的眼神,有點晃神,接著穩了情緒,「你那日明明即將拜堂……」

  還比她早起,將她獨自留在房間裡。

  因而那日清晨的空氣,冷得讓人不想動,心酸。

  「我那時——」柳雲韜一提起又是一把火,而後心內一股怨氣突生,朝著燕凝前額重重的敲了下去,「你平日裡不是耐性十足,不氣死我不善罷甘休麼?你怎麼就不能多忍會!」而後瞧得她迅速泛紅的前額,又覺得礙眼,沒忍住去摸了摸,「我那個時候根本就不打算納妾!」摸了摸,聲音漸漸減弱,不想讓她太得意,「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接著也不待她反應便是瞪她,「都是你逼我的!」然後嘟囔了一句,「疼麼?」

  燕凝下意識的摸摸前額,此刻倒真是沒什麼感覺,只是突然憶起他先前說的那番話,眼神微黯,卻是鎮定,「只是沒那麼快罷了。」

  終究要娶,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柳雲韜恨鐵不成鋼,「你只跟岳母大人學了彈琴下棋刺繡麼!你真是豬腦袋!你就學不會她那招——你不會不許我納妾麼!你威脅個兩句什麼的,我又不會說你小氣!」

  「……」

  「……」當真不會說她小氣!

  一番腹語後,柳雲韜瞅著燕凝仍沒接話,但話好像都說完了,一時也沒找到話端,只得好好的盯著她。

  她,變得比以前有存在感了,方才一出來,他眼裡就只有她。

  那更顯嫻靜的臉,那如幽潭般平靜眼眸,如從前一般柔軟的嘴唇,還有……

  然而燕凝再望向他時,打斷他冥想的仍是那句——

  「我要回去。」

  柳雲韜火冒三丈卻是一肚子氣沒地方出,重重的嗤了一聲,「你妄想!」

  腳都傷了,還老想著走。

  燕凝幽幽吐了一口氣,凝視著他,眼底卻異常柔軟,「再不回去,你兒子會把柳府拆了。」

  「兒子……」柳雲韜未消化這個稱謂,怔住。

  「夫君,能背我回去麼?」

  眼見燕凝嘴角微揚,那抹笑,淡得如春風輕拂,花香四彌。

  **

  話說柳睿倒尚不至於拆了柳府。

  畢竟刑子岫拿他沒辦法,點了他的穴道。

  可憐柳睿這個小傢伙被定在原地,還沒了聲音。沒聲音哭起來就不過癮了,柳睿也就放棄了哭鬧,望著娘被擄走的方向,心裡頭大聲呼喚。

  咳,天知道刑子岫命途會多舛到什麼程度。

  聽那小廝說,燕凝親口承認這小東西是柳雲韜的種,再瞥眼覺得眼眸七分相似,活脫脫的柳雲韜縮小版,再來燕凝那性格斷不可能和他人糾纏,也就不懷疑了。

  若燕凝嫂夫人走的時候已經懷有身孕,折合下時間……

  唔,那段時間柳雲韜和嫂夫人不是打情罵俏冷戰之中麼,沒想到居然還能播種,情況也不是想像中的壞麼……再想想自個的遭遇,也想痛哭一場。

  隨之陪著笑臉看了看柳睿,話說他幾下拳腳功夫,倒真是捶得他痛,可憐他長這麼大還沒被這麼打過,居然栽在一個小不點的手裡,話說柳雲韜明明才剛擄了嫂夫人離開,小傢伙就馬上反應過來打他。

  方才明明才喚了他一聲叔叔。

  小東西此刻眼淚爬了滿面,那鼻涕順著人中在微張的嘴唇上掛著,一甩一甩的,欲墜非墜。刑子岫一時覺得噁心,又覺得有義務要幫嫂夫人照看下孩子,是不是得動手清理下……

  然而終於感情戰勝了理智,決定不理會,先帶孩子進屋。

  反正柳雲韜那傢伙怎麼也不會是嫂夫人的對手,折騰個幾下,總歸會回來的。孩子還在這邊麼,必要時可以當人質。

  接著就拎起了柳睿的衣襟,然後一手擱在小傢伙的屁股下面,讓他坐在自個的手臂上。

  回頭瞅著那小姐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臉一陣青一陣紅,突然不能言語。

  倒是小桃咋咋呼呼的嚷了起來,「小、小姐,那個是柳大少爺吧!」

  **

  方才柳達這一路叫喚,不少人知道大少夫人回來了。

  想來這些年,各房都定了規矩,不能在府內再提大少奶奶的事,免得大少爺難過。自然,新來的丫頭小廝不曉得事情的緣由。

  這不曉得麼,得問,於是一些自以為知內情的便是亦真亦假的說了起來。

  「大少夫人?就是大少爺一直不娶,為她守身如玉的女子麼?」

  「守身如玉不是這麼用滴吧!不過我還真沒見過有女人近他身就是了,不曉得大少爺會怎麼做!」

  「唔,不管怎麼做,我想那大少夫人定是國色天香了!」

  ……

  「怎麼,原來大少夫人國色天香啊!」

  ……

  「那大少夫人怎麼會離開?」

  「不曉得,不過蓉奶媽說,大少夫人蕙質蘭心,大少爺不懂得珍惜,還覺得大少爺配不上她!」

  「呀,大少爺那麼英俊非凡,也配不上她?」

  「大少爺都配不上滴人,該多美啊!」

  「大少夫人是因為大少爺配不上才走的啊,那豈不是很兇?」

  「比……」小小聲,「二夫人還凶麼?」

  ……

  「那怎麼又回來了?」

  「我看是走投無路了,然後柳家又這麼富裕。」

  「呀!原來是走投無路了啊!」

  ……

  ……

  **

  若蘭面前擱著一大堆珠寶首飾,都是華珍閣新打製成的,便打算挑幾件分別給各房人送去,剛看中一隻式樣簡單髮釵,不自覺又覺得和燕凝相稱,畢竟是手帕交的女兒,又是她曾經的媳婦兒,總歸希望她沒事。

  最近居然多了兩條白頭髮,想來也是操了不少心,雖然失眠的症狀不再出現,然而有時想事情,還是睡不安穩。

  才感嘆著,來了個丫鬟,說是燕凝帶著大少爺的兒子回來了。

  現在被刑子岫拎著在大廳候著。

  大少爺的兒子……

  那不是她孫子?

  未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事不宜遲,當即急急忙忙的往大廳趕。

  打第一眼見著刑子岫懷中的小傢伙就覺得親切,和雲韜小時候像極了。

  人和人有眼緣,尤其是血脈相連的那種親切感,定錯不了!

  只是……

  「怎麼……不動啊?」不是出什麼毛病了吧,醫治不了,燕凝才帶回來求醫?

  話說刑子岫左手被小傢伙坐著,從門口走到廳內,也耗了些時間,現在隱隱作痛。但讓小傢伙維持一個姿勢定在廳內又覺得不妥,看起來就像是他在欺負他似的。

  這回大夫人一搭話,簡直是見到了救星,剛想放柳睿下來。

  柳睿放了一個屁。

  響屁不臭,臭屁不響。

  柳睿的屁又臭又響。

  差點沒熏死。

  眾候著的丫頭皆面有異色,裝作沒看見。

  這回真是事態嚴重了,刑子岫趕緊抱著柳睿逃離,然後將他放在若蘭面前,安撫了若蘭,「沒事,只是他太鬧,我沒法子。」

  原本憋著的氣一鬆口,重重的呼吸了下,又解了他啞穴。

  明明已經是小心,一條鼻涕剛好滴了下來。

  刑子岫有口說不得,心裡抱怨著,就瞅著小東西衝進了若蘭的懷中,摟著她的腿,哇的又是大哭,果然不怕生,而後抽出一隻手指著刑子岫,又昂起頭看起來委屈得不得了——

  「他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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