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6章 舉族同悲!


  此刻,

  一眾族老的眸中神色極為複雜,交織著極致的震撼、徹骨的沉痛,

  還有一絲對無上力量的敬畏與嚮往。

  這般手段,早已超出他們的認知範疇。

  端坐主位的程智龍望著光幕中荒蕪的景象,看著一眾族老無比篤定的神色,心中再無半點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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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神劇震,沉默片刻,連忙壓下紛亂心緒,追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嗓音帶著幾分急切:

  「老祖消失之前,可曾留下什麼吩咐?

  有無遺留線索?」

  程仁明上前一步,躬身鄭重回道:

  「回太上長老,一無所獲。

  我等發現祖廟異動、老祖牌位現世的第一時間,便全員趕赴老祖潛修之地,欲當面請示、探查實情。

  可抵達之時,小院已然消散,

  只剩滿目荒蕪,無片紙隻字、無半件遺物,空空如也。」

  眾人心中皆是瞭然。

  老祖一生超然物外,淡漠世事,向來極少插手族中事務。

  此番悄然離去、蹤跡全無,不留隻言片語,

  顯然是徹底絕塵而去,再不過問程氏凡塵瑣事。

  這般決絕,更讓眾人心中愈發悲涼。

  這時,沉默許久的六族老上前拱手,打破沉寂,沉聲問道:

  「太上長老,事已至此,我程氏一族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還請太上長老示下。」

  程智龍緩緩收斂心神,壓下滿腔悲痛,神色重新歸於肅穆威嚴,目光掃過滿堂族老,沉聲開口,字字落定如山:

  「老祖母鎮守程氏千載,恩澤整族。

  如今老祖母隕落離去,我程氏全族自當舉族弔唁,以全孝道、以報祖恩。」

  「即日起,全族上下所有族人,不論輩分、不分修為,盡數為老祖守孝三年。

  三年之內,禁奢靡、禁嬉鬧、禁宴樂,誠心悼念先祖。

  但凡有膽敢違逆者,盡數逐出程氏家譜,永世剝奪族內一切資源、權柄與福利!」

  他稍作停頓,語氣愈發鄭重:

  「此前本尊離開玉京島時,已先行傳訊,勒令所有外出遊歷、在外修行的程氏族人即刻歸族。

  如今本尊提議,降下程氏千年以來最高規格的全域緊急召集令,號令四方所有在外族人盡數歸來,

  一同為老祖守孝悼亡。

  諸位族老,可有異議?」

  「自當如此!」

  「謹遵太上長老號令!複議!」

  「……」

  一眾族老紛紛頷首附和,無人有半分異議,

  滿殿聲音肅穆整齊。

  見眾人一致贊同,程智龍緩緩長身而起,一身錦袍無風自動,

  周身殘存的元嬰靈力微微震盪,

  神色莊嚴肅穆:

  「既無異議,此事便就此敲定。

  由族老會牽頭,將守孝規制,盡數傳至程氏仙族每一位族人!

  即刻執行!」

  「我等遵命!」

  「遵命」

  「……」

  滿堂族老與族長齊齊躬身領命,

  聲音鏗鏘莊重,迴蕩在整座大殿之中。

  隨著這道關乎全族的最高法令落下……

  立族千載、底蘊深厚的程氏仙族,瞬間全速運轉起來。

  一道道緊急傳訊玉符劃破長空,帶著肅穆沉重的悼亡之意,向著世間各處輻射蔓延。

  ……

  歲月無聲流轉,古樸巍峨的平安城依舊矗立在秘境核心之地。

  城池正中央的傳送殿,此刻厚重的殿門緩緩開啟,

  一道道身影穩步踏出,

  人人眉宇緊鎖、神色肅穆凝重,周身裹挾著一路奔波的風塵與疲憊。

  這些步履匆匆、滿身風霜的修士,皆是外出遊歷修行的程氏仙族族人。

  不久前,

  族中跨越萬域、直達各族修行之地的最高召集令驟然下發,

  號令一出,無人敢違。

  所有人都紛紛放棄修行、歷練,停下手中正在推進的各類要事,

  不懼路途遙遠、不懼跨域奔波,

  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秘境,折返祖地平安城。

  其中不少族人更是忍痛捨棄了唾手可得的機緣、珍稀靈物,只為遵從族令,火速歸族。

  甚至不少族人放棄了進階契機

  於尋常修士而言……

  機緣可遇不可求,錯失便是終生遺憾,

  可在程氏族人眼中,家族號令,重於一切。

  究其根本,程氏仙族屹立秘境千年,底蘊浩瀚深不可測。

  族中傳承的頂尖功法秘術、護身神通、乃至足以逆天改命、作為修士終極保命底牌的靈魂傀儡煉製法門,

  任意一項流傳到外界,都是足以讓無數宗門、仙族瘋搶的無上傳承,

  也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都難以觸及的至高機緣。

  一旦被逐出程氏仙族,所有家族賦予的修行資源、頂尖傳承、家族庇佑便會盡數剝離,

  這些旁人艷羨的無上福利,從此再無半分沾染的可能。

  除此之外,

  所有程氏族人自幼便被種下家族魂種,與家族命脈緊緊相連,榮辱與共、生死相系。

  這般桎梏之下,面對家族下達的最高緊急指令,他們從無拒絕的資格,

  也無反抗的能力,

  只能謹遵號令,盡數歸族。

  一眾奔波歸城的族人踏入平安城地界後……

  他們無心休整,也無心寒暄,各自快步返回城內劃分的小院府邸。

  歸來的第一時間,所有人都紛紛向常年駐守祖地、未曾外出的親人打探訊息,

  想要弄清族中緊急召集全員歸族的真正緣由,

  此刻,整座平安城都籠罩在一片未知的焦灼與忐忑之中。

  平安城西區,連片的青瓦小院錯落排布,青磚黛瓦掩映在靈木繁花之間,是族中族人日常居所。

  往日裡這片區域靈氣和煦、人聲悠然,此刻卻一片寂靜,處處透著壓抑。

  其中一座清幽小院之內,驟然響起一道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呼聲,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什麼?此事可不能開玩笑啊!」

  院落中,

  一位剛從外趕回的青年修士一身素色修士衣袍沾滿塵土,髮絲微亂,眉眼間還殘留著長途趕路的疲憊。

  可此刻他全然顧不上休整,雙目緊緊盯著身前的清秀女子,瞳孔微縮,

  神色凝重到了極致,

  語氣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

  面對夫君這般失態的反應,身姿窈窕、容貌清秀的女子並無半分意外。

  她斂去平日的溫婉笑意,眉眼間復上一層濃重的悲戚與肅穆,

  神色無比認真地開口回應:

  「青哥,我可不敢拿此事開玩笑。」

  青年喉結微微滾動,心頭沉甸甸的,沉聲追問:

  「當真?」

  清秀女子重重頷首,目光篤定:

  「自然當真。」

  她微微停頓,深吸一口氣,繼續低聲說道:

  「此事絕非小道傳言,乃是族中一眾德高望重的族老親口證實,絕不會有假。

  我最初聽聞訊息時,也和你一樣滿心疑惑、全然不信,

  為了求證真相,我還親自前往族中祖廟查驗過。」

  「如今祖廟最高層的核心供台之上,已然穩穩擺放著老祖母的靈位牌。」

  女子語氣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哀傷,

  「那牌位並非凡物,是以世間罕見的高等暖玉熔煉雕琢而成,質地通透、靈光內斂,

  每一寸都蘊含濃郁靈氣,價值無可估量,

  尋常修士根本無力置辦。

  而且牌位之上,更是工整鐫刻著六個蒼勁古字——

  妻.慕容綰綰之位。」

  「縱觀整個程氏仙族,能動用這般頂級靈玉、且有資格為老祖母篆刻靈位的,唯有隱世潛修的老祖一人而已。

  此事千真萬確,絕非虛言。」

  聽聞此番詳解,

  青年修士默然垂眸,指尖微微攥緊,心頭飛速盤算推演起來。

  程氏仙族立足秘境千年,傳承源遠流長,底蘊深厚無比。

  族中古籍記載,老祖母慕容綰綰的修為最多止步半尊之境,

  但半尊修士的根基本質依舊屬於元嬰修士範疇,

  壽元桎梏與世間尋常元嬰修士並無太大區別。

  縱然老祖母服用各類延壽靈材,極盡手段延續壽元,元嬰修士的壽元極限也不過三千年。

  他結合古籍中記載的老祖母修行軌跡細細推算,

  如今時節,

  恰好正值老祖母壽元耗盡的大限之期。

  剎那間,

  他豁然通透,徹底明白了此次家族不惜動用最高召集令,號令全族在外族人盡數歸宗的真正緣由。

  毫無疑問,

  這一場聲勢浩大的全族召集,便是為了集結所有程氏族人,送別壽元耗盡、坐化歸寂的老祖母,

  全族同盡後輩孝心,送她最後一程。

  心緒紛亂之際,

  他驟然念頭一轉,想起了至關重要的一事,連忙抬眼追問:

  「娘子,老祖母已然坐化,那隱世的老祖,可曾現身?」

  「不清楚。」

  清秀女子輕輕搖頭,眉眼間滿是無奈與凝重,

  「我等族人皆知老祖與老祖母常年隱居秘境深處潛修,不問族中瑣事,

  可二人具體的潛修之地、修行蹤跡,無人知曉,

  這也是我程氏仙族最高等級的隱秘,

  唯有族長,以及一眾族老知曉。」

  她語氣篤定地補充道:「

  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自老祖母坐化的訊息傳開至今,這段時間,老祖從未現身人前,

  也未曾過問族中諸事,

  始終杳無音訊。」

  與此同時,

  西區另一處清幽小院之中,同樣瀰漫著沉重壓抑的氣息。

  一位中年修士負手而立,一身修行衣袍沾染著域外風塵,眉眼深邃,

  此刻眉頭緊緊擰起,面色沉鬱,周身氣場冰冷肅穆。

  他望著院中的青石地面,低聲喃喃自語,語氣滿是悵然與沉痛。

  「此事由族老親口傳出,定然千真萬確,半分虛假皆無。」

  「沒想到,老祖母當真坐化歸寂了。」

  直至此刻,

  他才徹底明白,為何自己踏出傳送殿的那一刻,沿途撞見的所有族人皆是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往日裡族人偶遇時的談笑風生、寒暄打趣盡數消失不見,

  無一人敢高聲言語。

  顯然,

  整座繁華熱鬧的平安城,自訊息傳開的那一刻起……

  便徹底褪去了往日的鮮活煙火氣,層層沉沉的悲戚氛圍籠罩全城,

  空氣都彷佛變得凝滯沉重,

  讓人喘不過氣。

  這時,

  站在中年修士對面,一位身姿曼妙、風韻迷人的美婦人輕聲開口,

  嗓音溫柔卻帶著濃濃的肅穆:

  「夫君所言極是。

  自從老祖母坐化的訊息傳遍整座城池,全城族人皆心懷敬畏悲戚,

  無人敢高聲喧譁,

  更無人敢嬉鬧談笑。

  在這舉族同悲、全族致哀的時刻,誰若是肆意喧鬧,定會被族人詬病,被扣上不孝不敬的罪名。」

  「這本是理所應當。」

  中年修士抬眸,神色愈發凝重,語氣鏗鏘嚴肅,

  「老祖母是我程氏仙族的源頭之一,也是護佑族人千年的先輩,

  恩澤遍布整個宗族。

  如今先輩隕落、仙逝歸寂,

  我輩後輩族人,自當肅靜致哀。

  誰敢在此時肆意喧鬧、不知敬畏,便是大不孝!」

  他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沉聲道:

  「若是讓我撞見這般無知無禮之輩,不論身份高低、不論親疏遠近,定要當眾懲戒,絕不輕饒!」

  話音稍頓,

  他收斂周身戾氣,想起家中年幼的女兒,

  語氣多了幾分鄭重叮囑:

  「對了,這段時間你務必嚴加看管丫頭,

  萬萬不可讓她肆意外出、肆意胡鬧。」

  「眼下全城肅穆、全族哀悼,局勢特殊,一絲差錯都可能釀成大禍。

  切莫讓她在外惹出事端,

  否則不僅連累你我二人,壞了名聲。

  即便僥倖躲過族中重罰,日後也定會被同族排擠疏遠,在族中再無立足之地。」

  「夫君放心。」美婦人微微頷首,神色鄭重,

  「妾身知曉輕重好歹,明白此事的嚴重性。

  這段時間我會寸步不離看著她,讓她安分守己居家守哀,斷然不會讓她踏出小院半步,

  絕不會生出半分事端。」

  「……」

  這般對話與叮囑,此刻正源源不斷在平安城大大小小的院落中上演。

  無論是鍊氣期族人,還是築基境修士,家家戶戶皆是收斂嬉笑、閉門守哀,

  人人心懷悲戚敬畏。

  時光緩緩流逝,沉沉的哀傷徹底浸透了整座平安城。

  往日裡錯落有致、煙火盎然的街巷,此刻靜謐得有些壓抑。

  家家戶戶的院門之前,盡數懸掛起素白的喪燈籠,隨風輕輕搖曳,

  慘白的光暈灑落,

  也為整座城池蒙上了一層蕭瑟悲涼的底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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