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7章 一年後,風雨欲來!


  入眼看去……

  城中往來的男女老少,無一例外身著素白孝服,步履輕緩、神色肅穆,

  他們臉上不見半分笑意,滿眼皆是沉痛與敬畏。

  往日裡街巷中追逐嬉鬧、肆意玩鬧的頑童,此刻也被家中長輩嚴加管教,徹底收斂了頑劣心性,

  再也不敢肆意奔跑喧譁、胡作非為。

  不少年幼的孩童,更是被父母直接關在院落之中,閉門守哀,

  不許外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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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整座平安城人流量最鼎盛、最為熱鬧的地方,不再是往日繁華的街巷集市、修行坊市,

  而是平日裡最為冷清肅穆、少有人踏足的祖廟。

  無數歸來的族人、留守的子弟,絡繹不絕地奔赴祖廟,只為祭拜老祖母,送別先輩最後一程。

  祖廟之前人流不息、往來不絕,

  每時每刻都有族人躬身入殿、虔誠祭拜,

  可偌大的祖廟內外,卻始終維持著極致的安靜。

  無人言語、無人喧譁,

  唯有輕輕的躬身行禮、肅穆的跪拜焚香,

  整片天地靜謐得有些詭異。

  ……

  流年暗換,雲捲雲舒,

  轉瞬之間,

  整整一年的光陰便在修仙界的風起雲湧與沉寂蟄伏中悄然流逝。

  秘境之內,平安城依舊籠罩在一片肅穆哀寂的氛圍之中。

  程氏仙族的族人盡數留守城中,無人嬉鬧,無人擅離,

  上下一眾修士始終恪守禮數,潛心為族中老祖母守孝。

  整座城池靜謐無聲,唯有淡淡的孝意縈繞街巷殿宇,

  程氏族人斂盡鋒芒,蟄伏固守,

  一派安穩肅穆之景。

  可與秘境平安城的靜謐祥和截然相反,外界廣袤的寶陽海域,原本維持了數百年的勢力平衡,早已在無聲無息間悄然變換著,

  而且局勢一日比一日詭異。

  整片海域看似風平浪靜,海面碧波萬頃,無波無瀾,實則暗流洶湧,

  各方勢力蟄伏窺伺、蓄勢待發,

  處處透著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與壓抑,

  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整片海域,山雨欲來的陰霾縈繞不散。

  滄溟島,作為寶陽海域頂尖勢力李氏仙族的根基之地,

  島內宮宇連綿、瓊樓玉宇依山傍海而建,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仙氣繚繞,常年雲霧氤氳。

  在這片恢弘建築群的最深處,一座通體古樸、雕梁覆滿歲月斑駁痕跡的主殿靜靜矗立,

  名為滄元殿。

  此殿乃是滄溟李氏的核心重地,

  尋常修士根本無權靠近半步,

  殿內常年封禁,肅穆威嚴,不容褻瀆。

  此刻,

  滄元殿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殿內氛圍壓抑得令人窒息。

  大殿正中,一名身著滄溟李氏制式雲紋仙袍的金丹修士正垂手肅立,

  身姿挺拔卻通體緊繃,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乃是李氏仙族負責探查外界情報、監控程氏動向的核心執事,

  修為穩固在金丹後期,

  在同輩之中已是佼佼者,

  可此刻身處這座大殿,卻連呼吸都不敢太過深重。

  空曠恢弘的大殿之內,萬籟俱寂,

  唯有一道沉穩、單調且極富規律的敲擊聲不斷迴蕩,

  聲聲沉鈍,

  彷佛精準叩在人心之上。

  咚咚咚——

  清脆又沉悶的聲響反覆起落,沒有急促,沒有停頓,

  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席捲整座大殿,碾壓著殿中之人的心神。

  佇立在殿中的這位金丹執事,周身早已被無形的威壓包裹,脊背僵硬如鐵,分毫不敢動彈。

  極致的壓力層層疊加,讓他心神緊繃、惶惶不安,

  額角與兩鬢的細密冷汗層層滲出,順著下頜線緩緩滑落,浸濕了鬢邊髮絲與衣領。

  他心中忐忑至極,

  整整一年的探查無果,他心知自己早已辜負了老祖的期許。

  漫長的煎熬不知持續了多久……

  那道縈繞整座大殿、宛若叩擊心臟的敲擊聲驟然戛然而止。

  死寂瞬間籠罩整座大殿,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下一瞬,

  一道淡漠清冷、不帶絲毫情緒的蒼老嗓音,自大殿最上方的至高寶座處緩緩落下,

  字字冰冷,裹挾著上位者的絕對威嚴:

  「你說你查了一年之久,還沒有得到確切的情報,那本尊要你有何用?」

  這道聲音音量不高,平緩無波,

  沒有怒吼,沒有斥責,

  卻蘊含著元嬰老怪俯瞰眾生的無上威壓,瞬間穿透耳膜、直擊心神。

  剎那間,

  大殿正中的金丹修士渾身劇震,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百骸瞬間僵硬,

  心底湧起極致的膽寒與惶恐,幾乎難以站穩身形。

  他連忙低下頭,斂盡所有神色,不敢與高台之上的身影有半點對視。

  高台之上,端坐於古樸玉座之上的老者,正是滄溟李氏仙族的定海神針元嬰老祖。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溝壑縱橫,周身沒有刻意釋放凌厲威勢,僅僅是靜靜端坐,便有磅礴浩瀚的元嬰境威壓悄然瀰漫,充斥大殿每一處角落,

  令人心生臣服、不敢造次。

  死寂片刻,

  深知罪責在身的金丹執事連忙躬身,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無奈,沉聲回稟:

  「老祖,非是弟子等人懈怠偷懶、不盡心盡力,

  實在是程氏仙族防備太過森嚴,無懈可擊。」

  他稍稍停頓,整理思緒,將一年來的探查始末細細道來:

  「自一年前,所有程氏修士無一人擅自外出,半分動靜皆無。

  這一年間,我族數次派人暗中試探,或是假意引誘、設下機緣誘餌,或是刻意挑釁、激化矛盾……

  可島內所有程氏修士皆心如磐石、不為所動,

  全然無視外界的一切試探與騷擾,始終龜縮島內,

  不肯踏出玉京島半步。」

  「時至今日,我族用盡各類手段,皆無法引程氏族人出關。

  眼下若想探查其島內隱秘、摸清程氏這一年的詭異變故,唯一可行之法,便只有強行登島進攻一途。」

  說到此處,

  他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語氣愈發恭敬:

  「只是玉京島有著程氏仙族護族大陣,陣法玄妙、防禦力極其強悍,固若金湯,

  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強行強攻,代價極大,

  與我族先前借力探局的計劃嚴重相悖。

  弟子不敢擅自決斷,

  故而這一年來,始終只敢暗中試探、適度挑釁,未敢發動真正的強攻,以免貿然開戰,釀成大禍。

  還請老祖明鑑!」

  話音落下,

  他再度躬身,神色堅毅,字字鏗鏘地表態:

  「如若老祖下令強攻,弟子願領命出征,縱使粉身碎骨、捨棄性命,也要攻破程氏護族大陣,

  撕開他們的龜殼,查清島內所有隱秘!」

  就在金丹執事慷慨陳詞、竭力表忠心之際……

  高台之上的李氏元嬰老祖卻是神色無波,緩緩抬手,凌空輕輕一壓。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打斷了修士的話語。

  老者目光幽深,俯瞰著下方的弟子,語氣平淡卻暗藏深意:

  「此事何須我滄溟李氏親自出面?

  而且本君可不信,這一年來其他勢力對玉京島的突然變故,一點興趣都沒有?

  之所以遲遲無人膽敢出手,都怕當出頭鳥。

  作為一方勢力之主,沒有一位是傻子。

  而且程氏那老怪修為深不可測,心思縝密、手段老辣,絕非易與之輩。」

  「倘若本尊此前的推測出現偏差,程氏並無異常,我方貿然出手、強行開戰,便是平白無故得罪一尊頂尖元嬰大能,得不償失,

  更會白白折損我族底蘊,

  此舉太過愚蠢,屬實不值。」

  話音未落,

  李氏元嬰老祖眸光忽然微微一動,隨即話鋒一轉,沉聲發問:

  「對了,

  這一年來,清源房氏、西河袁氏那兩家,可有什麼動靜?」

  聽聞此問,下方的金丹執事心中瞬間瞭然,瞬間讀懂了老祖的深層用意。

  老祖此舉,是打算拉攏另外兩大勢力入局,共探程氏隱秘,分攤風險。

  他不敢遲疑,即刻躬身回稟:

  「啟稟老祖,此事弟子正準備即刻上報。

  近一年以來,清源房氏、西河袁氏的行事作風與我族如出一轍,始終隱匿暗處、未曾直接出面。」

  「他們同樣暗中派出人手,頻頻對玉京島的程氏修士展開引誘與挑釁,試圖激怒對方、誘其出關。

  只是程氏族人守孝之心堅定,防備森嚴,任憑如何試探挑釁,始終固守島嶼、不為所動,

  兩家的所有謀劃,盡數落空,

  也未曾取得半分成效。」

  聽完匯報,

  高台之上的李氏老祖眉頭緩緩蹙起,蒼老的眼眸中眸光沉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大殿之內再度陷入死寂,壓抑的氛圍愈發濃重。

  良久之後,

  李氏元嬰老祖眸中掠過一抹複雜異色,輕輕嘆了一口氣,

  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決斷:

  「也罷,

  既然如此,便只能這般行事了。」

  他抬眸望向殿外虛空,語氣驟然變得凌厲威嚴,沉聲下令:

  「既然我三家勢力耗時一年,都未能探出程氏仙族異變的確切真相,

  那便誰都別想獨善其身,一同下場入局!」

  「你即刻傳本尊法旨,傳令我族麾下所有附屬勢力,命他們從中挑選精銳金丹修士,組建一支夜襲隊伍,連夜突襲玉京島!

  不惜一切代價攻破程氏護族大陣,拿下所有固守島內的程氏修士,

  務必嚴刑拷問,查清一年前程氏仙族突然封島的真正變故,

  一絲一毫都不得遺漏!」

  聽聞這道決絕的命令,下方的金丹執事面露遲疑之色,眉頭微蹙,猶豫著開口:

  「老祖,只是如今那些依附我族的附屬勢力,境況早已不同往日,

  未必會甘願聽從我族調遣。

  而且早在數百年前,這些附屬勢力便已徹底斬斷對我族的供奉,

  明面上早已與我族劃清界限,互不隸屬,

  恐怕未必會接下這差事。」

  「本尊自然知曉。」

  李氏老祖神色平靜,眸中閃過一抹深諳世事的幽光,淡淡開口,

  「正因他們早已斷了供奉、在明面上與我族切割乾淨,本尊才特意讓他們出手。」

  一瞬間,金丹執事豁然開朗,瞬間洞悉了老祖的深遠謀劃,

  當即躬身頷首,神色恭敬:

  「是,弟子愚鈍,未能領會老祖深意!」

  寶座之上的老祖微微擺手,語氣淡然,緩緩道出其中利害:

  「要知道如今修仙界由修士協會統御大局,執掌秩序,嚴定規則,鎮壓亂象,

  對肆意挑起紛爭、濫殺無辜的邪修與勢力嚴懲不貸。

  也正因修士協會威勢滔天,無數大小勢力早已褪去了往日對頂尖大族的敬畏之心。」

  「如今世間勢力,明面上早已無君臣供奉、依附隸屬之說,

  看似人人平等、各安其域。

  可修仙界終究是偉力歸於自身,弱肉強食的千古鐵律,從未變過。」

  他微微眯起眼眸,語氣帶著幾分滄桑與威嚴:

  「昔日修士協會熾陽尊者,為立規矩、鎮群雄,

  當眾斬殺十幾尊妄圖挑釁權威、肆意妄為的元嬰真君,殺雞儆猴。

  自那以後,

  天下所有元嬰老怪,再無人敢明目張胆違背修士協會的禁令,

  皆恪守明面規則,

  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明面之上,眾生恪守秩序,

  可私底下,各大頂尖勢力的博弈與算計,從未停歇。

  歲月流轉之下,我等老牌元嬰大族的積澱與威嚴,依舊深深震懾著那些底層附屬勢力。」

  「他們明面上脫離隸屬、斷絕供奉,

  看似自由無拘,實則命脈依舊掌控在我等大族手中。

  本尊篤定,此番法旨落下……

  他們縱使心中萬般不甘,也絕不敢公然違抗,必然會乖乖接令行事。」

  這番剖析通透透徹,道盡修仙界明面秩序與私下規則的本質。

  金丹執事徹底瞭然其中利弊,躬身鄭重應道:

  「弟子謹遵老祖教誨,這便即刻前去傳旨!」

  就在他轉身欲退之際……

  李氏老祖忽然再度開口,出聲叮囑,眸中帶著一絲算計:

  「且慢。

  你傳旨之時,一併與清源房氏、西河袁氏通氣,將本君的意思告知兩家老祖。」

  「他們同樣覬覦程氏隱秘,耗費一年光陰探查不休,既想知曉程氏的真正變故,便沒有坐享其成的道理,必須一同出手、分擔出力。

  我滄溟李氏,可不會做這費力不討好的冤大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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