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1章 飛升之前,最後準備!
光芒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更加高大、古樸的長劍。
劍身比原先任何一柄都要長出一截,寬出一分,懸在那裡,
沉得像是壓著一整片天。
劍上依舊沒有花紋,沒有任何華美的裝飾,
可只要看一眼,便覺得那不是一個「物」,而是一個「人」。
論威能而言,何止強了四倍有餘。
四道同源之劍合於一處,威能從來不是一加一加一加一的簡單疊加。
而是在原有的根基上又拔高了一整個層次,
隱隱透出一絲「四而歸一,一生萬物」的意味。
然而,
凌空而立的程不爭並沒有就此罷休。 眼下本命靈寶的狀態,可不是他苦苦參悟幾百載的成果。
四劍歸一,只是形合;
形合之後,還有一步。
旋即,
程不爭低喝了一聲:
「融!」
話音未落,
他縱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那柄凌空而立的四劍合一的本命靈寶之中。
就在程不爭沒入【渾沌道劫劍】的剎那——
其本命靈寶瀰漫而出的威勢,再次節節攀升。
那不是疊加,是甦醒。
劍身上那一層原本沉靜如古井的混沌之色,此刻自內而外地亮起來, 一層壓著一層,一層推著一層,
一直推到某個看不見的極限,然後轟然破開。
一股上戰天穹、下鎮九幽的極道威壓,席捲而去。
天地在這一瞬靜了。
風停了,雲凝了,
連光線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斜斜地懸在半空。
緊接著,
虛空開始裂。
起初只是一道極細的裂痕,像瓷面上一條不起眼的紋。
然後它分了岔,岔了又分,一圈圈向外蔓延,
如蛛網般飛速鋪開,
鋪過一里、十里、百里,鋪到目光盡處。 也在這一刻,
方圓萬里的虛空,好似遍布裂縫的瓷器。
每一道裂縫都薄得透光,每一道裂縫後面都是虛無的暗色。
整片天穹看著還是那片天穹,可只要輕輕再用一點力道,此片虛空便會塌陷。
而在虛空之下——
轟隆!
轟隆,轟隆!
無數孤峰、山嶺,在這股極道威壓下飛速塌陷。
先是峰尖崩落,再是山脊折斷,
最後整座整座的山體向下沉去。
巨石滾落,塵浪沖霄,
河床被生生截斷,水在半空中就被震成了霧。 天地震盪,
宛如末世大劫降臨世間。
仿佛此方天地,根本無法承載這柄無上靈寶的爆發。
下一刻,
那柄仿佛是這片天地中心的【混沌道劫劍】,其周身微微一震。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勢爆發而出。
隨即,它直接凌空一斬。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繁複的劍訣,
只是自上而下,一斬。
如蛛網般的虛空當即被恐怖的劍氣洞穿。
那劍氣不是一線,是一片,是一整條奔涌的河。
如浩蕩洪流的劍氣長河,不但擊穿了虛空壁壘,沒入虛空夾層之中, 而且餘威不減,一路向上,殺進了元嬰修士觸之即死的空間亂流層之中。
轟!
空間亂流層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永恆翻攪、沒有方向、沒有邊界的空間亂流,也被這一劍劈得向兩側分開,
捲起兩道高逾萬丈的亂流之牆。
而在兩牆之間,一道縱橫千里的分界線在空間亂流層顯化而出。
那是一條劍痕。
一條乾淨的、筆直的、久久無法癒合的劍痕。
亂流一次次湧上來想要填平它,又一次次被殘餘的劍意削開。
直到劍光長河的威能耗盡,那道千里分界線才一點點模糊、扭曲,最終恢復如初,
仿佛那裡從來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與此同時, 佇立在虛空之中的【混沌道劫劍】,這才緩緩收斂自身的恐怖威勢。
那股壓得天地失聲的力量一點點退回劍身,
劍上的混沌之色一點點沉下去,重新變回那副古樸無華的模樣。
也在此刻,
布滿裂縫的虛空也在飛快癒合。
裂痕一道接一道地合攏,像水面上的波紋慢慢撫平。
虛空之下……
不斷崩塌的群山峻岭,也停止了崩塌。
塌下去的半座山還塌著,斷掉的河還斷著,塵霧還在谷中翻滾,久久不散。
下一刻,
【混沌道劫劍】劍身微微閃動了一下。
繼而,一道流光從劍體內穿射而出,落在了不遠處的虛空之中。 光芒消散,
程不爭的身影也隨之顯化出來。
還是那副蒼老枯瘦的模樣,花白的頭髮,破舊的道袍,
只是周身的氣息已徹底歸於平淡,看不出半分方才那劈裂天地的影子。
凌空而立、雙眸合攏的程不爭,此刻好似在感悟著什麼,久久沒有睜開雙眼。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像是在細細品味一壇封了幾百年的酒,第一口入喉,還捨不得咽下去。
忽然,
他驟然睜開了眼眸,一抹喜色外溢而出。
「成了!
哈哈,先前本尊的猜測果然沒錯。」
不錯。 這次「人寶合一」之境的體驗,終於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只要維持此狀態,就算外界的攻擊再強橫,也絕對無法傷害到他絲毫。
除非【混沌道劫劍】被外力折斷。
不然,
休想傷害到他絲毫。
這就是「人寶合一」之境,最可怕之處。
人身即劍身,劍在則人在。
攻擊落在劍上,便是落在了一件本命靈寶的殼上;
而他的血肉神魂,此刻根本不在外面,全都藏在那一層劍意最深處。
想傷他,就得先破劍;
劍不折,任憑雷霆萬鈞、法則加身,也只能在劍身上刮出幾道火花。
換句話說, 他日他進入飛升通道,想要飛升靈界……
只要本命靈寶不毀,就算飛升通道內的法則雷霆再恐怖,也絕對無法阻攔他絲毫。
可現在,這一層顧慮沒了。
「看來本尊飛升有望了。」
程不爭在心底暗自呢喃了一聲。
只是這一聲呢喃里,喜意才起,便又壓下了半分。
下一刻,
他好似感應到了什麼,臉上流露出一抹苦笑之色。
「'人寶合一'的狀態是恐怖,可惜維持狀態所耗費的法則之力,確實有些恐怖。
這才短短一會,就消耗了本尊二十分之一的法則之力。」
他抬手,掌心虛虛一握,細細感受著體內的法則之力。
方才那一斬…… 看著只是一斬,實則劍、體、法則三者同運,
劍出得越狠,抽得越急,那水位的下落也就越快。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二十分之一便沒了。
若真在飛升通道里被法則雷霆纏上,一路硬扛著走,這點法則之力能撐幾時,實在不好說。
隨即,他心裡暗自盤算了一下。
「不過,
若不主動爆發,消耗的法則之力還能再削減五成左右。
換算下來,就是差不多在四十分之一左右。」
他把這筆帳在心裡過了一遍:
只在必要時維持,只守不攻,只讓劍身去擋,消耗便能壓到最低。
「只要自己動作夠快,巔峰狀態之下的法則之力,應該足以闖過飛升通道。」
想到這, 他心裡稍稍安定了幾分。
忽然,程不爭念頭一轉。
「如今主修混沌法則,若無大能指點,在下界達到二境圓滿就已是極限。
而且本尊已領悟'人寶合一'之境,確保安全飛升,應該也沒有問題。
飛升之前的準備,差不多已圓滿了。
那要不要直接飛升?」
想到這,
一時間,程不爭有些猶豫起來。
這不是怕。
他活到這個年歲,早過了會為一個「怕」字臉紅的年紀。
只是這一步邁出去,就再沒有回頭的地方了。
「若是直接飛升,倒也無需在下界繼續蹉跎歲月。」 他先想到了這一條。
畢竟下界於他,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東西了。
修為到了化神圓滿,修為漲無可漲;
主修的混沌法則感悟至符文境七十二枚圓滿,
再往前一步,
連方向都摸不著;
本命靈寶剛剛驗過「人寶合一」之境……
飛升通道里的法則雷霆再也傷不了他分毫。
該做的準備,一樣一樣都做完了。
飛升通道就在那裡。
他只要邁進去,穿過重重法則雷霆,便是靈界。
靈界的道統、法門、大能、修行環境…… 這些都是下界求了也求不到的東西。
他也記得典籍里那幾行字:
飛升通道之內,法則雷霆如瀑,一道狠過一道。
多少化神圓滿的前輩,就死在法則雷霆之下,
肉身成灰,神魂俱滅,
連名字都沒能留下;
而那些連記載都沒留下的,死得更多。
以往的程不爭,不敢冒險。
可如今他有劍。
四劍在體,人寶合一,劍不折,人不死。
這一條,倒是真的通了。
一千年,最多一千年,他在下界把血之法則與五行法則磨到圓滿, 可那又能如何?
依舊還是化神圓滿,還是煉虛無門,
也只能站在這片山巔上看日頭起落。
這般想著,他幾乎就要下定決心了。
可念頭剛起……
另一道聲音便從心底頂了上來。
「不對。」
程不爭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化神圓滿之境,在下界是最強者。
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方才那一劍,劈開了虛空壁壘,在空間亂流層里留下千里長的傷口,
這已是下界能承受的極限。」 「可這「最強」,是井底的最強。
井底之蛙,跳到井口,看見的不是天,是另一口更大的井。」
他前世記憶猶在,類似的修仙界、玄幻界:
在上界,化神圓滿算什麼?
連門檻都夠不著。
靈界那些真正的強者,隨手一捏,他這樣的人物就是一隻螻蟻。
不,
說螻蟻還是抬舉了——
螻蟻尚能爬,他連爬的機會都不一定有。
更要命的是另一樁:
本尊也沒有上界情報,完全就是兩眼一抹黑。
靈界有多少勢力,各方勢力對人族修士的態度如何? 哪裡靈氣最盛、哪裡最是兇險?
飛升之後落在何處?
是落在人堆里,還是落在荒山野嶺、妖獸巢穴之中?
上界的規矩、忌諱、道統、宗門譜系,他一概不知。
一個化神圓滿的修士冒冒失失闖進靈界——
這跟一個凡人揣著幾兩碎銀闖進妖魔橫行的荒原,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
程不爭後背泛起一層薄薄的涼意。
「還是穩健點,多做些準備。」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又念了一遍,念得極慢。
「這些年他能活到今天,修煉到化神境,
靠的從來不只有金手指,還有一直遵循的兩個字: 穩健。
別人拼一時之勇,他先退三步看清退路;
「雖然如今主修的混沌法則,已到極限,
但血之法則,以及五行法則依舊有精進的餘地。」
他神念內照,那面虛幻交織的面板便在識海里舖開來。
血之法則,符文境六十九枚,離七十二枚圓滿只差三枚。
現在每往前推一枚,都要在法則本源世界裡泡上十年二十年。
血之法則凶戾霸道,越到後面越像在跟一頭活物搏命,
你參它一分,它便要反噬你一分。
而五行法則,金木水火土,各不過十二三道符文,
連符文境的三成都沒走到。
「還是將這些法則感悟至第二境圓滿,直到升無可升的地步, 屆時再準備飛升吧!」
這個念頭一落,他心頭那點猶豫忽然就散了。
就像一個在懸崖邊上站久了的人,終於決定退回幾步,先把鞋帶繫緊。
畢竟,
自己的小命可只有一條。
沒了可就真沒了。
程不爭向來不喜歡「拼一把」這三個字。
拼一把的人,多半是把命押在別人算不準的地方。
他不押。
他寧願多等一千年,也不願在飛升通道里摔成一把碎渣,
或是落到上界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被某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存在隨手抹去。
何況! 自己日後還要登臨仙道之巔,復活媳婦與平安呢!
想到這裡,
他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重,卻悶。
那兩張臉清晰浮現在他腦海中。
眉眼、聲音、笑起來的樣子,恍如昨天。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若死在這條飛升通道里,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若不能踏足仙道之巔,也不會有將來的重逢。
所以絕不能莽撞,需要保持足夠的敬畏之心。
對天要有敬畏,
對命要有敬畏, 為了那還在等他的人……
他更要保持敬畏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