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2章 閉關,六百載後!
「嗯!
就這麼辦。」
這一刻,程不爭也徹底下定了決心……
待到各項法則圓滿,再飛升。
決心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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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琢磨的飛升之後的行事計劃便順暢起來了。
飛升之後,必須在第一時間尋找到契機,突破當前的境界。
上界強者如雲,他若仍是化神圓滿,便只是一個「剛爬上來」的下界修士,誰都能踩一腳;
可他若是落地之後,一口氣衝上煉虛境初期——
屆時自己或許就不是隨手被強者捏死的螻蟻,
也會有一定的地位。
至少在上界不是最底層。
煉虛境在靈界或許依舊算不上什麼大人物,但至少有了立身的本錢。
有了本錢,才談得上尋道統、訪大能、問法則;
沒有本錢,連開口問路的資格都沒有。
而且自己的壽元非常充足,也等得起。
化神圓滿的壽元,將近萬載歲月。
一千年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次漫長的閉關。
何況,
一千年還是最保守的時間,
說不定連一半都不到。
「這般算下來,穩一點,實在太划算了。」
旋即,
程不爭也不再多想,伸手一招。
下一刻。
佇立在虛空之中的【渾沌道劫劍】,一分為四。
四道劍光在他掌前分開,像一樹被風吹散的白梅,各自東西,各自懸停。
劍身上那些玄奧的紋路在斜陽下微微發亮,
一道一道地流動,
彷佛有鮮活的血液在劍紋底下流動。
繼而,四道流光朝他穿射而來。
那速度並不快,
甚至可以說有些慢——
四柄劍像四隻認路的獸,從四個方向貼近,先繞著他轉了一圈,才肯落下。
光芒一閃。
四柄長劍,直接沒入他的體內,消失不見。
劍入體的一剎那……
程不爭只覺得四肢百骸里各多了一道極輕的震顫。
右手那道最沉,左手那道最急,胸前一道溫吞,背後一道最冷。
四道劍意各歸其位,
像四個走了遠路的人回到自己屋裡,把門一關,便再無聲息。
他撥出一口氣。
同時,
方才那種「四劍皆是本尊」的感覺還在,只是淡了,沉在更深處,
像人睡著之後仍能聽見自己心跳。
從今往後,只要他還活著,這四柄劍就在;
只要這四柄劍還完整,他就還能站著。
繼而,
他看了一眼虛空之下,自己悟道幾百載的那片懸崖,心裡輕嘆了一聲。
那塊崖頂,如今空蕩蕩一片。
「外出多年,也是該回去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輕得連山風都沒帶走。
隨即,程不爭伸出那雙白皙、筋骨分明的大手。
那雙手很好看。
指節分明,掌骨修長,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脈絡,看上去像是讀書人的手。
噗!
其面前的虛空壁壘,如麻布般,撕開了一道狹長的虛空裂縫。
沒有雷鳴,沒有震盪,
只是一聲悶悶的響,像有人用手撕開了一層厚布。
裂縫兩側的虛空向內捲曲,邊緣泛著幽藍的微光,裡面是望不到底的黑暗。
那是虛空夾層。
尋常元嬰修士誤入其中,連屍骨都尋不回來。
可對此刻的他來說,那不過是一條捷徑。
繼而,
程不爭腳下凌空一點,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其中。
待他消失不見後,虛空裂縫也飛速癒合。
裂口像被無形的手抹過,一寸一寸地抹平,
最後只餘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山風重新灌過去,連那點細線也散了。
山還是那片山,天還是那片天,
彷佛方才那個人從未來過。
只是這一日之後,那片山脈的鳥獸遷走了大半。
有些東西,是抹不平的。
另一邊。
平安城虛空深處。
那顆五彩交織的巨大光團,依舊緊緊貼附在秘境那枚更大更沉的光球之上,
遠遠看去,像一枚被誰按在玉盤上的五彩棋子,
又像一顆掛在虛空里不肯落下的星。
光團緩緩轉動,五色光華一層壓著一層,
五種顏色互相纏著、繞著,纏成一張看不見頂的網。
那五彩交織的光團內,小院之中,一道人影憑空閃現。
沒有天地異象,連院子裡的那株老樹都沒搖一下。
光芒消散,
程不爭的身影顯化出來。
他站在院中的青石地上,衣袍上還帶著外間山風的涼意。
院子裡很靜。
石桌上擺著一隻舊茶盞,盞底沉著半圈早已干透的茶漬;
幾百年了,這院子沒人住,卻也沒荒。
緊接著,
程不爭神念順勢往下一沉,透出五彩光團,落進平安城中。
街道還是那些街道,只是新添了幾條;
城牆還是那圈城牆,只是又加高了一重。
坊市里人聲沸沸,半空不時有遁光掠過。
城東的試法場上,幾個少年正被執事訓著法術。
程不爭看著,沒有出聲,也沒有現身。
他這一趟回來,是回來閉關的,不是回來做祖師的。
家族興旺,自有興旺的人去操心;
他若在城中露一面,明日滿城便沒有一個人能靜下心修行了。
於是他收回神念,只留下一點極淡的欣慰。
隨即,他直接向後院走去。
走到盡頭,推開其中一間靜室的門。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啞響。
靜室不大,一如當初,沒有絲毫變化。
他踏入靜室的一刻……
一片光幕升騰而起,將此間靜室籠罩。
光幕從四壁陣石里長出,先是一線,再是一片,最後合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罩子,
把里外的靈氣、聲音、氣機盡數隔斷。
盤膝坐下後,如洪流般的靈氣匯聚而來。
可剛一入體,就被程不爭吞得乾乾淨淨,連一個小周天的迴圈都沒走完。
靜室里的靈氣,實在太薄了。
感受了靈氣濃度後……
他不由地輕嘆了一聲。
「本尊的法則感悟是夠了,可靈氣太『稀薄』了,
根本無法供應本尊突破當前的境界!」
這話說得平淡,可他自己知道其中的分量。
化神境突破至煉虛境,他的法則感悟、法則之力,皆達當前境界極限。
若想越過那道瓶頸……
所需的靈氣,不是「多」,是「海量」。
哪怕有大型靈脈相助,也沒有一絲希望。
實在是由化神境突破至煉虛境,所需的靈氣是一個恐怖海量。
即便吸空十座大型靈脈也遠遠不足。
十座。
不是十條小溪,是十座大型靈脈。
那是足以供養十座大型仙城傳承不斷的根基,
是一方天地運轉的根本。
他若真要在此界硬沖煉虛,衝到最後會是什麼下場?
靈脈枯死,秘境靈氣盡泄,
滿城修士修為倒退,
而他自己,還卡在那道坎上,進退不得。
那才是真正的絕路。
「看來也只有飛升上界後,才有希望突破。」
程不爭垂下眼帘,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也不知當年那位賢陽前輩是如何在此界突破至煉虛境的?」
他其實問過自己很多回。
那位前輩也是在下界成就的煉虛。
上古時代的靈氣濃度,比如今經過改善後的靈氣濃度,還要稀薄幾分。
「不對。」
念頭一轉,他自己先笑了。
賢陽前輩雖然也是在下界突破,但人家可是有一位好師尊琅琊道君。
琅琊道君。
這四個字,在典籍里只是一行小字,可分量重得能壓塌半頁紙。
那可是來自上界的強者。
即便那時琅琊道君已消失在此界,但不可能不留下一些資源。
一位道君留下的東西,會是什麼?
儘管程不爭也不知道。
但他心裡清楚:
琅琊道君絕對留下了高階資源。
因此,
賢陽先輩怎麼可能會因為靈氣不足,導致無法突破?
答案很清楚:
人家根本沒遇上他這道坎。
「可惜本尊就沒有這樣一個好師傅。」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活了數千年,如今卻像個沒根基的散修,在靜室里羨慕旁人的師門。
羨慕歸羨慕,路還得自己走。
「也罷。
無法突破就無法突破吧!
本尊還是繼續感悟法則,爭取在一千年內將血之法則,五行法則全部感悟至第二境圓滿。」
一千年。
他給自己定了個數。
血之法則差三枚符文,運氣好些,一百年;
五行法則各差五十餘枚,五條並進,幾百年能不能走完,其實誰也說不準。
旋即。
盤坐之上的程不爭,雙眸合攏。
周身也隨之瀰漫一股宏偉晦澀的波動。
那波動看不見,摸不著,卻讓靜室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威壓。
光幕上浮起細密的漣漪,漣漪一圈推著一圈,
推到牆角便散了,散了又生。
同一時間。
他的心神也尋著法則律動,再次遁入了未知時空之中的法則本源世界之中。
而盤坐在雲床之上的程不爭,呼吸極緩,
緩到幾乎與這方天地的脈搏一致。
……
時光飛逝,轉瞬即逝。
一晃,已過去了五百餘載。
然而。
程不爭所在的靜室,一如當初。
大門緊緊關閉,絲毫沒有出關的跡象。
籠罩著此座靜室的陣法光幕,靜靜地流轉玄奧的靈光。
光幕如一頂半透明的圓拱,扣在洞口。
一絲一縷的靈光,細得像遊絲,緩得像水流,沿著光幕外沿一圈一圈地盤旋。
偶爾,會有幾個晦澀的符文浮上來,亮一瞬,又熄滅。
像是有人在極遠處,隔著重重歲月,輕輕地呼吸了一聲。
靜室之外,
石階上的青苔一層疊著一層。
最初還只是薄薄的一線綠,後來漫成了一片,
再後來,連石縫裡的苔也都結了枯,枯了又生。
又過去了一百餘載。
此刻,
距離程不爭閉關,已過去了六百餘載。
期間。
他沒有踏出此間靜室一步。
若是換作一千多年前。
那時他的法則感悟,還停在第一境微粒境。
他肯定不會一次閉關幾百載不出門。
那時候的他,每逢心神損耗,都要以靈魂類的靈草、靈藥溫養。
一株養魂草,一根高等凝神香,便能讓他快速恢復心神力量。
不然。
單靠自身恢復心神的損耗,感悟法則的效率會大大降低。
往往靜坐一日,耗掉的心神要歇上大半個月才補得回來。
如此往復,
百年光景,也只有極小一部分時間用於修煉。
然而。
當程不爭的法則感悟,推至第二境符文境之後……
恢復心神力量的靈草、靈藥,效用大減。
那些曾一株便能回魂的靈草,如今服下十株、百株,也只像一滴水落進乾涸的河床。
顯得有些杯水車薪了。
為了節約一點時間,費時費力大量收購此類靈草、靈藥……
完全不值得。
就算是一座上好的藥園,耗時百年,也未必湊得出足夠他一次坐忘所用的量。
費時,費力,最後只換來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效率。
怎麼算,都不划算。
因此。
程不爭的法則感悟至第二境後,他也沒有再用靈物,恢復自身損耗的心神了。
心神耗盡,便收功靜養。
養足了,再入定。
所以,
這才有瞭如今他的閉關的時間,都是以百年起步。
六百年裡,他其實什麼都沒做。
入定,參悟,心神耗盡,收功。
靜養,再入定。
如此反覆,一遍又一遍。
靜室里沒有日夜,他便也不分日夜。
石台上的香,早就燒盡了。
他便也不再點香。
這一日。
靜室內,好似雕塑一般盤坐在雲床上的程不爭,周身瀰漫的晦澀氣機,微微波動了一下。
那波動極輕。
輕得像一池千年不動的水,被一片落葉點了一下。
可就是這一下,靜室四壁的陣紋,齊齊亮了一瞬。
光幕上的符文,也隨之流轉得快了幾分。
石台上積了六百年的香灰,被震起薄薄一層,又緩緩落下。
下一刻。
程不爭的雙眸驟然睜開。
一抹五彩光華,在其眸中深處一閃而過。
那光華並不刺眼。
卻深得像藏了五方天地,一閃之後,便又收斂殆盡,重歸那雙眼底的平靜。
六百年不曾睜眼,第一縷光落進眼底的時候,竟有些鈍。
他眨了眨眼。
眼睫上,落著一層極細的灰。
然後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很慢。
一下,又一下。
像遠處有人在敲一口埋在地下的鐘。
指尖傳來雲床的涼。
涼得真切。
六百年,彷佛只是一瞬。
又彷佛,真有六百年那麼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