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朱文祈將那奏摺接過來,一眼認出了吳守則的筆跡。思兔閱讀520官網
吳守則帶著他躲在暗叢里被搜出來之後,他第一時間就讓自己的人將吳守則仔仔細細搜過一遍,並未找到這奏摺。
那這奏摺是怎麼到的皇叔手中?
朱文祈心裡恨不能此刻便將那告密之人查出來千刀萬剮,但面上卻仍舊是掛著溫和的笑,看似隨意地翻了兩頁,便抬頭,「皇叔,這是吳守則交給您的?」
朱長存搖頭,「這是誰交給我的不重要,我只是想問你,對這上頭寫的東西怎麼看?」
朱文祈瞭然,那就不是吳守則在入宮前呈上來的了,這麼重要的內容,若是之前朱長存得了,以他的性格必不會拖到現在才問,更可能是今晚剛得了這奏摺。
有能力在這個節骨眼將奏摺遞到養心殿朱長存手上的,朱文祈想不出第二人。
朱文祈恨得面上血色都褪去了,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攥成拳,牙關緊咬,看向朱厚學的一雙眼卻是笑著的,「皇叔,該不會是今晚擅闖宗正寺的那刺客將這奏摺交給您的?」
朱長存神色微動,朱文祈便知道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了,他將一口氣長長舒出來,重新換上一副極為受傷的神情望向朱長存。
「皇叔,那刺客今晚與大理寺卿吳守則聯手做了多荒誕離譜的事,皇叔這麼快便忘了麼?擅闖皇宮、劫宗正寺要犯、公然將我挾持,如此行徑,便是有上百個腦袋,也不夠他掉的。」
「且我先前便與皇叔說了,那刺客是蟬衣宗的人,早在數月前便被朱文禎買了,只為尋著機會刺殺我。」
「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存在於這世上,他的話如何可信?」
「那刺客與吳守則是從刑部大牢里逃出來後闖的皇宮,他二人便是以協助朱文禎謀反的罪名被押去的刑部,此事只管找顧廷和王澈問了便知。」
「吳守則協助景王謀反的罪名既已成立,他受朱文禎指使強行將他自己的罪名誣在我身上便不足為奇。」
「皇叔仔細想想,若是朱文禎反咬我的這些罪名果真成立,那刺客與吳守則又何必要冒死夜闖皇宮也要將朱文禎從宗正寺救出來?」
「若不是他們做賊心虛,又何必要懼怕宗正寺的調查和審訊?」
朱文祈語氣平緩而篤定,始終盯著朱長存的一雙眼看起來感情真摯,朱長存見皇侄即使被誣陷依然沒有惱怒,只是與他娓娓道出自己的委屈,靜默半晌,嘆息道:「是我剛才有些衝動了,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澤臣,你不要怪皇叔。」
朱文祈緩緩搖頭,「湘君哥哥從小就惹人疼愛,我原先也不願意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皇叔會生出方才那般誤解也是正常。」
看著太子蒼白的臉上雙眼中流露出的對親兄長的惋惜和失望神情,朱長存嘆息著搖頭。
朱文祈頓了頓,又說:「皇叔這樣日夜不離地守著父皇,屬實勞累,若是將身體累垮了,這宮裡和都城便沒了主心骨,要徹底亂套了,沐兒與我父皇想必也不願見皇叔如此勞心勞神,不若我先代皇叔守著父皇,皇叔先歇息半日,待精神養好了再來養心殿,如何?」
朱長存沒有立即答話,盯著朱文祈的臉定定望了許久。
朱文祈一臉坦然回望著他,眼中只有關切。
朱長存嘆口氣,搖頭:「不必了,這件事徹底了結前,我會一直守在皇上左右,這只是我做弟弟的應盡的責任,與是否信任你無關,希望澤臣你可以理解。」
朱文祈點頭,「我明白。」又說了些希望皇叔保重身體的話,「皇叔既信我,可願將這奏摺交予我,這是湘君哥哥謀反一案的重要線索,對宗正寺調查亦有裨益。」
朱長存還想將那奏摺留下來自己仔細讀了,可先頭已經拒絕了朱文祈代他看守皇帝的請求,此時若再拒絕,恐怕傷了侄兒的心,權衡一番,最終妥協,點頭應了。
朱文祈朝朱長存恭敬行禮,告退朝殿外去,剛走了一半,又被朱長存叫住。
「澤臣,對湘君的調查,讓刑部全程參與進來,協助宗正寺吧。」
朱長存眉心一跳,很快又將不虞情緒掩藏起來,朝朱長存點頭,說「知道了」。
朱長存又解釋了一句,「大理寺已經被湘君的黨羽完全控制了,宗正寺難保沒有他的人,就算有你全程盯著,可到底一個人的精力有限,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有刑部協助,你也可輕鬆許多。」
朱文祈自然不會公然反對這提議,否則只會增加宗正寺的嫌疑,所以他只朝朱長存淺笑行禮,「皇叔多慮了,刑部原本也始終在協助調查此案,就算皇叔不提,我也不敢冒險將此事全權交由宗正寺單獨處理的。」
朱長存欣慰點頭:「你明白就好,你身上傷還沒好,快些回去歇下罷,注意身體。」
朱文祈再三謝了皇叔,恭敬行禮告辭。
唐軻領著朱文禎連夜回了蟬衣宗的新根據地,在冼愈的山頭住下了。
冼愈自打卸任宗門職務退隱後,便單獨辟了山頭修了院子住著,因太子刺殺一案暴露,整個宗門換了藏身處,依然按照舊例,為冼愈安排了獨立的山頭新修了院子。
聽說了唐軻做的那些事,冼愈將人狠狠臭罵了一頓,看到徒弟身上的傷,沒下得去手揍他,只能罵罵咧咧喊了宗門的醫者過來,將唐軻的傷和朱文禎的高燒一起看了,開了藥,叮囑許多,方離開。
冼愈恨不能罵徒弟三天三夜不罷休,可看到唐軻實在狼狽又虛脫的模樣,只能先放過他,要他快些休息,待養好了身體他再與他算帳。
唐軻都是外傷,雖說確實痛,可他到底是習武之人,忍一忍就過去了。
但朱文禎從小嬌生慣養,這短短兩天時間發生的許多事將他身體和精神都拖垮,吃了藥,燒退了些,人卻始終有些恍惚。
唐軻不想讓宗門師兄弟碰朱文禎,只能忍著身上傷痛,自己伺候著。
餵了朱文禎喝藥,又幫他將身上都擦洗一遍,換了他自己留在師父這裡的乾淨衣裳,將人抱去床上哄了許久。
朱文禎身上還燒著,唐軻不敢靠他太近,朱文禎不願意,自己拼命往唐軻懷裡鑽,唐軻便由他去了,也顧不上理會自己胸前剛纏好繃帶的傷口。
朱文禎蜷縮著,整個窩進唐軻懷裡,將臉埋在他胸膛。
「小可,澤臣他為何會這樣……父皇分明是愛他的……他如何能下得去手……」
「是我的錯……我若沒有逃出宮來找你,我若是守在父皇身邊,他就不會被澤臣毒害了……我不該不聽話跑出來……」
唐軻將嘆息壓進心裡,抬手撥開朱文禎柔軟的額前碎發,在他額頭上親吻著,「別亂想了,先休息好不好?」
朱文禎搖頭,細軟的青絲掃過唐軻鎖骨,「小可,我父皇怎麼辦,他會不會有事?」
唐軻抬手,托著朱文禎下頜將他的頭抬起來,看著那紅腫著的噙滿水光的杏眼,「你相信我嗎?」
朱文禎定定望著唐軻,「嗯。」
唐軻輕笑,「湘兒,我跟你保證,一定幫你救你父皇,幫你將太子和他的黨羽徹底扳倒,好嗎?」
唐軻篤定的話語落在朱文禎心底,讓他懸著的一顆心有了依靠,他點頭,重新靠近唐軻懷裡。
朱文禎不明白唐軻一個小小刺客,到底怎麼能和正行使監國重任且與鎮北王聯手的太子斗。
但他無條件信任唐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