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季淵活了這麼大幾十年,經歷了三個朝代,帶出了兩個皇帝、不知多少皇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他無論如何沒有料到,臨到老了,還能給他整這麼一出。思兔閱讀
唐軻說要帶他進養心殿見朱長存,季淵以為,哪怕不給他準備個車架,至少也該是步行進去的,所以待到他被唐軻背在背上飛檐走壁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直到翻過宮牆,看著腳下飛馳而過的琉璃瓦,季淵才將將緩過神來,開始在唐軻背上呻|吟,「誒唷,老夫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臭小子這麼胡來,你這是要把老夫給折騰散架咯!」
唐軻腳下速度絲毫不減,耳邊陣陣風聲呼嘯而過,他略偏過頭沖季淵赧然笑笑,「季老先生,麻煩您再堅持一會,馬上到了。」
待到季淵被帶去朱長存面前,勉強站穩的時候,原本在宮門外頭受的氣加上路上遇到的埋伏惹起的怒火,便被唐軻這入宮的方式給發酵了,一發不可收拾。
朱長存直愣愣望著自己以前的太傅,「季先生?您怎麼……」又看向季淵身後的唐軻,「怎麼進來的?」
季淵不打算給朱長存解釋自己這把老骨頭是如何飛檐走壁的,只冷哼一聲,從袖兜里拿出奏摺跟小可的小書冊,直接啪一下朝朱長存腦門上拍過去。
奏摺堅硬的外殼打在朱長存額頭上,發出一聲脆響,落下去時被朱長存接住了,看向季淵,眼中寫滿困惑。
季淵左看看右看看,沒找到戒尺,也沒有找到趁手的工具,扭頭看向唐軻。
唐軻愣了片刻,從季老的眼中看到了許多年前班主任的影子,趕緊把手裡的隨風劍給季老先生遞過去。
季淵也不管自己拿的是什麼,反正形狀對了就行,抬起隨風劍,直接朝朱長存背上用力敲過去。
朱長存弓著背低著頭,季淵是連他父皇和兄長也要敬著的元老,他自然是不敢還手也不敢還口,仿佛回到了兒時被老先生訓誡的日子,只能一言不發任由先生打。
季淵打累了,收起隨風劍,直接做拐杖抵在地上撐住身體喘粗氣,「老夫教書幾十年,說句不要臉皮的話,也算得桃李滿天下了,怎的就教出你這麼個糊塗蛋!啊?」
季淵說著,一根手指指向背後的唐軻,「這麼個背景不乾不淨的小混球,他看得都比你清楚!你這是豬油蒙了心還是泔水洗了腦?你對得起你兄長留給你的那份監國密詔麼?那密詔你便是如此用的?你啊、你啊!」
朱長存低喊聲「季先生」,正欲說什麼,被季淵又一劍柄打下來,話被堵進肚子裡去。
「你不要叫老夫先生!老夫沒你這樣的學生!你簡直是老夫教書生涯的一大污點!」
季淵如果當真對一個人徹底失望,他是連看也不會多看那人一眼的,他此刻還願意這樣打罵朱長存,便是在心裡覺得這曾經的學生還有救。
這一點朱長存是清楚的。
實際上季淵過來尋他之前,朱長存對整個事件已經有個模糊的判斷了,只是依舊不敢完全正視那個讓他心寒的結論。
如今被老師這樣教訓,他只能態度誠懇地認錯,說自己一定好好把先生拿來的奏摺和小書冊看了。
季淵罵累了,搖頭說:「這文老夫只給你帶了第一篇來,你若當真有心,剩下的幾篇便自己尋了去好好讀一讀!莫要被這宮裡的情形迷了眼,若當真要看清楚,便走出去好好看看。」
「老夫話已至此,你若仍舊執迷不悟,老夫便辭官歸隱,再不踏入這都城半步!」說罷轉身領著唐軻朝外去。
朱長存看著季淵背影,「先生,長存幫您安排個車輦送您出宮?」
季淵頭也不回道聲「不必」,覺得與其坐自己這糊塗蛋學生的車輦,不如繼續被小可這小混球顛回去,骨頭散架事小,一生清譽被毀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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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前,耿小波在宋仁的帶領下尋去蟬衣宗,見到了朱文禎,跪在朱文禎面前涕淚俱下,說自己該死,沒有保護好王爺。
朱文禎從來也沒有怪過他,扶他起來,領他去見了冼愈。
耿小波是知道冼愈的。
冼愈的功夫一流,最重要的是,他有江湖第一名師的美譽,他教出來的學生,在江湖上都是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耿小波這麼些年就兩個人生目標,一是保護好王爺,二就是練得一身好功夫。
所以見到冼愈,耿小波簡直像見到了本行走的武林秘籍,逮到機會就跟前跟後求著冼愈收他為徒。
朱文禎一貫喜歡看戲,得知此事,也不再獨自憋在唐軻的小宅子裡寫曲譜了,整日就坐在冼愈院子外的小竹林里,看著耿小波像狗追著肉排似的粘著冼愈求收留的模樣,笑彎了眉眼。
唐軻是冼愈的關門弟子,也是冼愈最得意的弟子,為了保住自己的美名,冼愈咬死了不收耿小波。
可見著耿小波是個習武的好苗子,冼愈又有些心癢,便在耿小波每日例行求師拜藝的時候,繃著一張臉道:「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我自己定的規矩不可能自己壞了。我每日早晚會在這竹林練劍,我看你二人整天住在我這山頭閒得很,實在閒得慌就過來我這小竹林看我練劍開開眼吧。」
耿小波聽著這話,簡直像得了拜師的信號,直接跪下來朝冼愈磕了三個響頭,嚇得冼愈一言不發摔門進屋去了。
後頭兩天耿小波按時領著朱文禎去看冼愈練劍。
耿小波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不知刀劍原來可以有這樣的用法,學得極為用心。
冼愈將他的努力和進步看在眼裡,心下也是極為欣慰,偶爾忍不住還會下場去抬手指導兩下他姿勢上的錯漏之處。
只是在下場指導的時候,冼愈偶爾瞥到一旁跟著耍著玩的朱文禎那握刀的姿勢,就覺得十分上頭,為了防止自己當場氣暈過去,之後都儘量控制不要去瞥旁邊那個小身影。
朱文禎被冼愈冷處理了,倒也不惱,依然雙手握著刀,學著冼愈的模樣橫在身前,作勢要劈出去。
他刀柄還未送出去,雙手便倏忽被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掌覆住了。
唐軻不知何時來到朱文禎身後,將他環在身前,兩人頭挨在一起,唐軻呼出的熱氣拍打在朱文禎耳側,有些癢。
唐軻雙手溫熱有力,幫著朱文禎糾正了握刀的姿勢,將那一刀劈出去時,刀鋒裹挾著內力,帶出一陣微風,掀起不遠處耿小波和冼愈的衣角,引得二人都扭頭看過來。
朱文禎臉上發燙,想抽回手,沒能掙脫,「冼伯和小波都看著呢,你鬆手。」
唐軻坦蕩回:「怕什麼,我師父教小波,我教你啊,我保證比我師父教得好。」
冼愈看著兩人膩膩歪歪的樣子,頓覺胸口堵得厲害,提著耿小波衣領朝院子裡去,「走走,去房頂吧,這裡練武的氣氛實在太差了。」
看著兩人走遠,唐軻扭頭,在朱文禎紅著的臉頰上輕吻一下,「湘兒,明日隨我進宮吧?去親眼看看太子怎麼走上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