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機匣與老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純一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茫然地凝視著面前的沾滿塵土的石壁，自言自語地喃喃道：「我，死了嗎......」
「好啊，好一個無心之人啊，真的是天不亡我墨家。思兔sto55.com」
周邊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身旁不知何時，躬身著一個老態龍鐘的黑衣人，背上背著一個類似棺材的匣子，默默地看著自己。
江純一本能的想站起來防禦，但是自己的四肢都纏滿了厚厚的枝幹，將他牢牢捆在地上，無法動彈。
「小娃子，你別緊張，我是不會害死你的，而且，呵呵，還是老頭子我救了你呢。」老人撫摸著背上的黑匣，平復著黑匣子興奮的嗡鳴。
江純一周身的枝葉上蔓延著綠色的純淨能量，在這種暖流之下，本來被凍得僵硬而且失去了知覺的四肢，如今也能輕微地動彈了。
想到這裡，江純一也是心一橫，不再掙扎，畢竟自己也是個廢人一個，身上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此刻的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小娃子，你知道你是個無法修煉的人吧。」老頭子緊緊盯著江純一的身體，一絲一毫地打量著，仿佛如獲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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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純一也是被他盯得發毛，心想，這個老頭不會有什麼奇怪的癖好吧？旋即也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畢竟只要是修煉者，都能察覺到一個人身上沒有任何靈力的波動。要麼，就是對方修為高於自己，要麼就是和自己一樣，廢人一個。
「好啊，好啊，小娃娃，老頭子我救了你的命，你說說，你該怎麼報答我呢？」這個神秘的老頭依然在上下端詳著江純一的身體，仿佛要把他每一寸皮膚都看透。
「前輩，我也想報答你，可是我沒有這個能力，我唯一的資本就是我的父親，他是一個小宗門荒劍門的宗主，其他我什麼都沒有。」江純一看著眼前空洞的石壁，面無表情地說道。
「瞎說，我管你的父親是誰，你有這麼寶貴的體質，怎麼會是廢人呢。」老人眼中精芒閃爍，連腰都挺直了幾分，伸手就在江純一身上來回的揉捏。
「前輩，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從小就被檢測出來是無心之體，不具備任何修煉的能力。」江純一側過頭去，也不想再和這個舉止古怪的老頭說話了，現在的自己只想安安靜靜，等待死亡的到來.......
「你叫什麼名字？」老頭卻緊緊地追問，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窘迫。
「江純一，江流的江，『心純如一』取二字，」江純一淡淡地答道，「前輩，在這種地方，稱呼有什麼用呢？」
江純一看著天空中的一片極寒的霧靄，周圍是陡峭的崖壁，就仿佛通天似的往上伸，仿佛這裡就是地獄，走出了這裡，就是人間.......
這裡便是斷魂崖的崖底吧.......
所以這和死有什麼區別呢？
「小娃娃，世人對無心之體的了解太少了。」老頭子摸著鬍子笑著說。
「前輩你這是什麼話，如今的古武大陸，七成的人都是修煉者，另外三成是的人都是不具備修煉能力的無心之體，這數量也是很龐大的。」江純一對老人的言論感到不解。
「可是，無心之體和無為之體真的一樣嗎？」老頭子慢慢地站起身，言語間的諷刺意味更甚，渾身的氣勢就像是一尊即將爆發的火山一般。
「無，無為之體？」聽聞這話，江純一死寂的心臟仿佛被狠狠一擊，猛地抬起手想要支撐自己身體起來，可是四肢的強烈痛覺又一次侵占了他的神經，導致他又重重地躺了下去。
「無心之體，乃是失去了靈心，雖然可以吸收靈力，但是心臟卻無法儲存，更別說使用了，而無為之體，就是你們所說的不被靈力所接納的體質吧。」老者顯然是被江純一的問題問得有些不耐煩，好像有什麼急事需要馬上做。
「這兩者不是一樣的嗎？」江純一苦笑道，這個老頭在這裡被困了這麼久，恐怕有點神志不清了。
「好了好了，別問了，住嘴！」
老人明顯失去了耐心，大喝一聲，周身湧出了一道恐怖的靈力光柱，周圍的空氣都被擠壓的發出了噼里啪啦的響聲，背上的黑匣子，發出了一聲炸響，一聲清脆的機拓聲響起，一柄綠色的長劍，帶著陣陣生命綠意的芳香，從匣中飛射而出，其中蘊含的生生不息的劍氣照亮了整座崖底。
江純一不禁有些膽寒，這個老頭兒，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依然能採納天地靈氣為己用！
說明眼前這個老者的修為，比父親高了至少百倍！
這等實力真的是恐怖如斯。
「小娃娃，我有辦法可以救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居高臨下地老頭兒怒目圓睜，用滿含威脅的語氣喝道。
面對著此等氣勢與實力的老人，自己那有什麼資格拒絕呢？江純一也知道，正是因為老人的強橫實力，自己的殘命才得以留存，至於答應他一個條件，那是肯定的。
但是老人接下來的話，卻讓江純一張大了嘴巴，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所說的救你，不是救你的小命，而是幫你重新鑄造一顆心。」
鑄造？
一顆心？
如果是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江純一可能不會相信，但是這個老人實力如此強橫，以他的手段，說不來真的.......
江純一仿佛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忍住心中的狂喜，對著老人狠狠地點了點頭。話說回來，自己身上，確實沒什麼可以失去的，在這絕境之下，往往越是能迸發向死而生之心。
「好！事不宜遲，咳咳，我的身體已經......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正說著，老人袖袍一揮，附在江純一四肢的枝幹化作一抹綠色的流光飛回了黑匣子內，一股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卻重重地施加在江純一身上，將他整個人懸浮在了半空中。
「護住心神！我要開始了。」江純一還沒有反應過來，老人雙手結出一個玄幻的手印，蓋在了黑匣子上。
「千機變，十二劍，聽我號令！」
一聲聲刺耳的機拓聲音展開，一道道的暗門的開啟湧出了塵封歲月的洪荒氣息，六柄仿佛是來自天上的劍在這小小的黑匣子中噴涌而出。
「小娃娃，你看好了，這黑匣子，名為千機匣，只有我墨家秘法千機變，才能打開千機匣。」老人略顯焦急的倉促介紹道。而江純一僅僅記住了一招半式，還沒來得及細想。
「忍住了，小子！」只聽到老者一聲長喝，「劍一，問鼎。」
半空中一把赤黑的長劍攜帶著濤濤劍罡，猛地扎進了江純一的胸膛，劇烈的疼痛甚至比墜崖還要痛苦。穿心之痛，深入骨髓！
一口鮮血到了嘴邊還沒有噴出，就被煉獄般的劍氣蒸發成虛無。
但是隨著赤黑色長劍的入體，江純一那顆已經十七年沒有動靜的靈心似乎有了跳動的跡象，以及周身稀薄的靈力，也化作一個氣旋，向著江純一的體內湧來，即使胸口處傳來的乃是常人難以理解的皮肉之痛，但是江純一的呼吸卻從未如此順暢。
「居然，真的，咳咳，有用.......」江純一咳出了一口鮮血，嘴角噙著的，卻是略顯瘋狂的笑容。
「小娃子，要是忍不住了，就喊停。」老人緊張地看著江純一的眼睛，畢竟他也不想枉造殺孽，若是現在停止，憑藉逢春劍的力量，還能吊住他的小命。
「前輩，別停！往死里來。」江純一的頭髮緊緊貼在臉上，也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一顆顆黃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劍二.......」
就在第二把長劍插進江純一的心臟的一剎那，江純一的精神之海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煮沸的開水一般沸騰！腦海中的一切都顯得裂縫斑駁，也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看到失去了意識的江純一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老者愣住了，長嘆了一口氣，法印重新凝結，準備將劍召喚回來。就在一柄燃著炙炎的長劍從江純一體內緩緩拖出的一刻，一隻強有力的手卻將這把劍按了回去，以至於自身又發出了一聲悶哼。
是江純一，他居然還活著！
而此刻的他，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長長的頭髮被汗水打濕耷拉在額頭前面，血絲如同蛛網紋一般充斥著整個眼球，只是衝著老人搖了搖頭。
「好啊，好小子，有種，你叫做江純一是吧，從此刻開始，你就是我墨雲的唯一弟子，也是墨家唯一的後人！那麼，老夫就陪你瘋狂一把！」老人的臉色微閃，浩瀚的靈力不受控制的噴涌而出，化作一陣陣驚天劍罡，將天空中的四把劍依次穿插進了江純一的體內。
隨著第六道綠色光劍的入體，剛開始江純一還有痛苦的悶哼，可現在，單薄瘦弱的身體只有木然的抖動了。
「忍住啊，小子，忍住啊！就剩最後一步了！」老人看著痛苦的江純一，咬著牙，有些許不忍地說道。
這千機匣，連如今的我，也只能動用六柄，若是這小子真的能承受住後面六把劍的考驗，他的未來，不可限量！
那麼接下來恐怕就是對自己這個老骨頭的考驗了......
墨雲面對千機匣，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而他的氣息也瞬間變得萎靡了數倍。就在精血噴灑到千機匣的表面時，居然被詭異地蒸發了。
「千機啊千機，我墨雲的路已經走完了，剩下的六把劍，我恐怕再也拔不出來了，只能靠眼前這小子了，如今我懇請諸位大人通靈，肯附身於此子，這樣，天下才有一線生機。」
但是千機匣依然紋絲不動，空洞的詭異紋路仿佛是在嘲諷這個無知的世人。
「諸位，」墨雲撲通一聲跪在千機匣面前，「我墨家千條人命，皆因你們而逝去，但是我從沒有怪過你們，我知道你們對天下蒼生漠不關心，若是這小子，在這裡死去，那麼你們的劍身，也會在這無盡的懸崖底永遠的蒙上塵埃！」
一聽到這裡，千機匣上的紋路，似乎流淌著一絲絲的液體，出現了淡淡的波動。隨著連墨雲都未曾見過的機拓一層層的開啟，仿佛是一道鎖被震碎了！
一道，兩道，三道.......六柄凶劍，仿佛穿越了星河萬載，紛至沓來，然而他們並未在這個渾濁的現世多做停留，魚貫而入了江純一的體內。
而此刻的墨雲，看待江純一時，再也不是看待當初那個毛頭小子一般，眼神中充滿了虔誠與敬畏。就像是在——
拜神。
十二長劍，熔鑄劍心.......
掌領千機之力，統領生死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