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根骨
驢車停好,兩女過去叫門。思兔閱讀sto55.com
按動電鈴,人還沒出來,便聽得一陣犬吠聲。一條成年細犬吠嘯著衝到了門前,將關熙怡嚇了一跳。
符芸昭神色不動,小白蛇卻從搭理里鑽出來,昂首衝著細犬吐了吐信子,那細犬嗚咽一聲,扭頭便跑。
「大黑,快回……咦,怎麼回來了?」人影一晃,卞文頡疑惑著走到門口,打量了下兩女,問道:「你們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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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熙怡笑著說道:「這裡是卞家?景庭委託我給卞先生送貨來了。」
「景庭……哦,是費老師讓你們來的啊,那快進來吧。」
兩女隨著卞文頡一路前行,卞文頡幾次打量關熙怡。身量很高,體態婀娜,行走間自有一股風情,與之一比,她卞文頡頓時成了黃毛丫頭。
卞文頡心中氣惱,幾次想問關熙怡與費景庭的關係,卻不知如何開口。
進到洋房裡,自有卞夫人接待。聽聞是費景庭遣過來送東西,卞夫人趕忙將丈夫叫了下來。
卞先生下了樓,寒暄一番,結果油紙包,入手沉重,略略撬開一角,便瞧見裡面的白色無味粉末。這便是隆順號急需的原粉了。
卞先生問道:「費老師現在還好吧?怎麼好端端的就被通緝了?」
費景庭是誰?北辰大學老師,知名武俠小說作家,國術界第一人,響噹噹的大英雄!
這樣的人物被通緝,就算沒有報紙敢刊載,消息依舊炸開了,傳得人盡皆知。
昨天得了消息,卞先生一家憂心了好久。今日既然費景庭能派人來送原粉,那想來是無事,早早的就躲出去了。
符芸昭專心吃著點心,關熙怡便說道:「這事說不好,不外乎日本人丟了臉面,不甘心。想要暗害景庭,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就惱羞成怒了。哦,景庭還說讓我跟卞先生說聲抱歉,昨日爽約了。」
「這倒無關緊要,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只要費老師平安就好。」
一旁的卞夫人發話了:「這位姑娘,不知如何稱呼?你跟費老師是……」
「哦,我叫關熙怡。至於我跟景庭……」關熙怡捋了捋頭髮,俏臉頓時羞紅起來。「……還沒定日子呢。」
一旁的卞文頡丟下玩偶,氣哼哼地便上了樓。
卞夫人與卞先生對視一眼,頓時心裡涼了半截。好不容易物色的女婿人選,這窗戶紙還沒戳破呢,轉眼就沒了。
關熙怡察覺氣氛有異,便帶著符芸昭告辭離去。
卞夫人與卞先生送過之後,二人回到洋房裡,卞先生活躍氣氛道:「這費老師還真是信人,都被人通緝了,還想著送貨上門……」
「生意生意,你乾脆跟生意過去吧!」卞夫人火了:「你到底想不想女兒好了?」
「哈?我怎麼……」
「你怎麼?你怎麼你自己心裡沒數?文頡跟費老師的事兒你都同意了的,這轉頭費老師就跟那個……那個……」
「關熙怡。」
「對,跟那個關熙怡攪合在了一起。聽聽,那姓關的叫費老師什麼?」
卞先生嘆了口氣,寬慰道:「這不是八字還沒一撇嗎?再說人家費老師選什么女子,又不是咱們說了算的。你呀,就是跟著瞎操心。」
隱約聽到樓上女兒的哭聲,憤恨地瞪了眼卞先生,卞夫人急忙上了樓。
卞夫人推門而入,便瞧見女兒趴在床上抽泣不停。卞夫人心道,早知如此,莫不如不攔著女兒上街了。讓家中僕役跟著,想來也不會出什麼事,總好過如今被傷了心。
這費老師也是的,怎麼不聲不響就找了個漂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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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大王莊的費景庭絲毫不知,自己竟然傷了位青春少女的心。
他與倪秋鳳聊了一番,這女子極其聰慧。絕口不提哀怨之詞,也不提名分,還會用仰慕的一雙秋水張望著。
即便費景庭明知這是倪秋鳳的小心機,這樣的女子,費景庭也厭煩不起來。
聊過了南下見聞,聊過了數月間津門的事故,又說了說大雜院,話鋒一轉,倪秋鳳陡然問起了修行之事。
費景庭邁入煉精化炁之境,又跟隨師父王靜玄修行了兩月,早已不是吳下阿蒙。
看根骨這種小事,費景庭早已掌握。
他探出手道:「那我給你看看根骨。」
「好,我該如何做?」倪秋鳳問道。
「靜心凝神就好。」費景庭說罷,抓住倪秋鳳的手腕,渡過一絲真氣,那真氣順著經脈遊走,轉了一圈又回返。
收回手,費景庭若有所思。
倪秋鳳希冀地問道:「景庭哥,怎麼樣?我根骨如何?」
道門講,氣入骨為仙骨,根骨便看人有幾分仙骨。費景庭真氣霸道,結果遇骨則返,不能探入一絲一毫。如此看來,這倪秋鳳是丁點的根骨都沒有。
費景庭沉吟道:「不太好,只怕修行起來事倍功半。」
倪秋鳳先是垮了臉,隨即又自嘲一笑:「原來我根骨很差啊……景庭哥,事倍功半的話,也是能修行的吧?」
「很難。」
修道者要入門,一看根骨、二看心性。根骨不佳,心性彌堅的,也不是沒有修道有成的案例。可放在如今這靈機斷絕的天地,只怕會難上加難。
「難不怕,我就怕一絲一毫的機會都沒有。」倪秋鳳灑脫道:「景庭哥,若我也能修行,你便不會不要我了吧?」
修行非所願,但求良人伴。
自始至終,倪秋鳳求的都不是修行,而是她面前的費景庭。
費景庭心弦攪動,深吸一口氣,靜心凝神,依著自性脫口道:「便是你不能修行,我也不會棄你而去。」
「景庭哥!」倪秋鳳情動,作勢便要撲過來。
費景庭咳嗽一聲,趕忙退後:「停!不要再考驗幹部了,我起碼一年時間不能近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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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租界,駐屯軍營地。
香椎浩平陰沉著一張臉走進司令部,轉眼停在南次郎的辦公室門口,輕輕叩響房門。
「進來!」
香椎浩平推門而入,停在辦公桌前立正躬身一禮,隨即雙手將一封辭呈遞交了上去。
「閣下,這是我的辭呈。」
「唔,我知道了。」南次郎掃了一眼,隨手丟在一旁,看著香椎浩平道:「津門城裡的事端平息了嗎?」
「聽說已經平息了下來,北洋出動軍警鎮壓了民眾。」
南次郎沉聲道:「香椎君,你手下的笨蛋告訴你那些民眾喊的口號了嗎?」
「哈衣,參謀們正在整理此次事件的報告。」
南次郎道:「因為你的自作主張,支那民眾對帝國的反抗情緒愈發高漲,這都是你的錯!」
「哈衣!」
南次郎起身,慢慢踱步,厲聲指責道:「你這種胡亂行動的傢伙,就該滾去預備役!吉田茂總領事昨天找了我,對你的行動提出了嚴正抗議。我剛才與吉田茂那傢伙通了電話,準備放棄對費景庭的通緝。」
歷史上,香椎浩平一路平步青雲,後來參與了226,還真滾去了預備役,從此便沒了聲息。南次郎這也算是一語中的。
香椎浩平猛然抬起頭:「閣下,這是不是有些草率?那傢伙害死了我們這麼多人,怎麼能就這樣放棄?」
「笨蛋!」
「哈衣……」香椎浩平低頭。
「帝國如今的首要任務,是分化瓦解支那民眾的反抗情緒,將巴黎和會劃分的膠澳吃到嘴裡。你這傢伙,只知道意氣用事,真是沒長腦子啊。」
雖然明知道南次郎說的有道理,可香椎浩平總覺得有些不太對。
為大局著想是沒錯,可南次郎司令官這個陸軍派,怎麼會跟海軍派的吉田茂攪合在一起?
南次郎根本就不給香椎浩平反駁的機會,訓斥道:「報仇的辦法有很多,你偏偏選了最愚蠢的辦法。事態擴大,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能潛入駐屯軍營地,視我皇軍士兵為無物,悄然殺了人,又從容離去。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
頓了頓,不等香椎浩平回答,南次郎便說道:「這等於是本來只是一件只有我們知道的醜聞,結果被你鬧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十分抱歉,閣下!」
「滾回本土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香椎浩平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狼狽地從辦公室里退了出去。
南次郎則站在那裡,找出一面鏡子照了很久,始終沒發現耳朵有長羊毛的跡象。
昨夜被符芸昭施了羊毛疔,南次郎連夜叫醒了軍醫,好一通檢查,結果一無所獲,也不知那藏在藥丸里的毒蟲躲在了哪裡。
今早又吃了不少據說可以殺滅寄生蟲的藥物,可南次郎絲毫不放心,生怕耳朵里再長出羊毛來。
於是考慮良久,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到底還是依著符芸昭的話,給吉田茂打了個電話,商量了下如何將事態安撫下來。
此事倒是好操作,曹睿發布的通緝令,根本就沒有紙面命令。打個招呼,收回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吉田茂要做的則是接受報社採訪,只需要否認駐屯軍有逼迫曹睿發布通緝令的行為就可以了,反正所有的事都不落紙面。
如此,他南次郎的命算是保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