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變臉
對於面部識別,在場四人里蘇維夏最為擅長。思兔閱讀她在短暫的驚愕之後,檢查了死去的人,他的五官分開都沒有明顯的變化,可是組合在一起之後,竟然悄悄地改變了。眉宇之間的氣場完全不同,儼然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她在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這一點,只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在由端的提醒下,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古修還在為死者做屍檢,可是什麼發現都沒有,沒有傷口,沒有死亡原因,只是突然停止了呼吸。
「脫下他的鞋子看看。」蘇維夏道。
由端動手解開了左腳的鞋帶,往下脫鞋子的時候,被什麼颳了一下,他一用力,布鞋的後跟竟然破了,他不解。
其他三人卻赫然看見,這人的腳上有半張嘴!
周杭遠立即脫掉了另外一隻腳的鞋子,同樣也被颳了一下,把兩隻腳並在一起,竟然是合成了一張嘴,他的腳後跟上長滿了獠牙,布鞋的碎片正掛在齒縫上。鮮血在脫下鞋的那一刻,流淌了滿地。
「這這這……這什麼玩意?!」由端驚呼了一聲,他做了多年刑警,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屍體。
「是赤口人。」蘇維夏踉蹌了一步,幸好古修在,她才沒有摔倒,她抓著古修的胳膊,手指漸漸泛白,「長著兩個嘴巴的赤口人,能言善辯,販賣著奇珍異寶,臉上的嘴巴巧言令色,卻沒有一句真話,足上的嘴巴用來說真話和吃飯。」
「你的意思是……」周杭遠皺起了眉頭。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Cosplay,我們在書里,這是二維世界!」蘇維夏終於說出了這個可怕的推論,這完全違背他們的空間定律,他們這種高維度生物,為何會出現在二維空間內呢?她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周杭遠的面色也十分凝重,只有由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追問道:「你們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古修解釋道:「因為這違背了空間守恆定律,高維度的生物可以看到低維度生物的全部讓人生軌跡,如果改變了原有的軌跡,遵循守恆定律,就要通過別的方式來維持平衡,一旦維持不下去,則會發生爆炸。一個空間的爆炸,會引發多個空間的連鎖反應。」
這是在是超出了由端的知識面,他茫然地問:「那不改變不就行了?」
古修搖搖頭說:「這幾乎不可能,因為沒有人知道改變的具體因素是什麼。可能是和什麼人說了話,或者是見了面,又或者是打了個噴嚏也說不定,存在即是改變。」
「古醫生,你剛才說的,別的方式維持,是什麼方式?」由端緊接著問。
「這部分書上沒寫,周處通常Gdn會怎麼處理呢?」古修轉而問了周杭遠。
周杭遠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咧了咧嘴說:「通常發生了錯誤,我們Gdn的信息處肯定是有反應的,然後就派人進行修復錯誤。怎麼修補呢,那是技術活兒,我說了你們也聽不懂。不如現在想想辦法,怎麼出去吧。」他抬了抬下巴問蘇維夏,「既然這書你看過,後面的情節你都知道吧,兇手是誰?」
蘇維夏搖了搖頭:「沒有兇手,當酒店裡最後一個人死去,這本書就結束了,沒有提到兇手是誰……」
周杭遠嘶了一聲:「這作者好坑啊!你確定這書寫完了?這什麼鬼結局啊!沒人罵他麼?」
「或許,我們找到了兇手,就能離開這裡也說不定。」古修道。
周杭遠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古醫生厲害啊,一下子就說出了問題的關鍵!蘇維夏你好好跟古醫生學學。劇情你講講,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後咱們分開去問問口供。」
「書是以酒店經理的角度來寫的,他只看到了命案,卻沒看到更多的內容,所以要我們自己去了解。我只知道每天死的人是誰,明天是510房間的眼睛。」
「好,五層交給你們,我們去四層。手環失靈了,注意安全。」周杭遠拍了拍古修和蘇維夏的肩膀,手指的力度透露著這件事情的危險程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們的手環失靈了,上一次沒有信號是「殺不死的嫌疑人」導致,可是至今他們都沒有弄清楚為何會失靈,現在又是因為什麼呢?
酒店真正意義上的封鎖了,誰也離不開這裡,四周瀰漫起了大霧,就連駕車的接引侍者都迷了路,看來在解開謎題之前,誰也無法離開這裡。
拿著一個已知的故事,一點一點探索真相,好像知道,卻有什麼都不知道,這種感覺著實不好。
510房間門口。
蘇維夏深呼吸了一口氣:「古醫生,我沒有審訊的經驗。」
古修笑了笑說:「真巧,我也沒有。」
然後他就敲了門,蘇維夏都來不及做心理建設,醫生都這麼大膽嗎?
開門的是昨天那個咒罵有小偷的男子,他仍然穿著白色的衣服,臉上帶著墨鏡。房間裡還有他的妻子,同樣也穿著白衣服帶著墨鏡,長長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半張臉。
落地窗的窗簾嚴嚴實實,牆角放了幾個箱子,用黑色的絨布罩著。大理石餐桌上放著一些小零件,不知是要做什麼。
「我們眼睛看不見,所以517發生了什麼,我們根本不知道。」男人坦白地說完摘下了墨鏡,他們的瞳孔是銀白色的,雖然睜著眼睛,卻真的什麼也看不見。
「沒關係,聽說眼睛看不見的人,其他的感官就會很明顯,隨便聊聊。」古修拍著他的肩膀,徑直往裡面走。
男人皺了下眉,肩膀微微低了一點。
「肩膀有傷?」古修問。
男人嗯了一聲說:「眼睛看不見,經常磕磕絆絆的。」
「我還是個醫生,幫你看看如何?」
「不,不用麻煩了。」男人推辭道。
古修也沒繼續追問,瞥了一眼桌子,又看了看男人的手,問:「手上這些小傷口是做東西弄的吧?這是個什麼?」他的腳步極輕,說完這話已經走到了桌子邊緣,拿起了做了一半的小玩意。
古修遞給了蘇維夏,這個小玩意很精巧,金屬所致,是個未成形的小車模型,發動機由數十個齒輪組成,軸連著四個輪子,碰一下輪子就可以自己跑起來。她仔細看了一下,也看不出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永動車,給老婆做的玩具。還沒做完,很鋒利,二位當心手。」男人謹慎地提醒,手足無措的樣子,就差把那東西搶回來了。
蘇維夏撥弄了一下,齒輪果然十分鋒利,她的手立刻就見了紅。
「我看看。」古修道。
蘇維夏把永動車遞過去,古修卻沒有接,反而是握住了她受傷的手,仔細端詳起來:「疼嗎?」
她愣愣地搖頭,古修卻一直盯著她看,蘇維夏有點不好意思,別開了眼睛,卻忽然發現似乎少了一個齒輪。
「少了的齒輪呢?」
「什麼齒輪?」
「你設計的永動車,零件應該沒有多餘的才對,桌子上這些散落的零件里卻還有一個最大的齒輪,不該是個單數。齒輪去哪兒了?」蘇維夏追問道。
男人這才慌亂了起來,「眼睛看不見,弄丟了,正打算讓服務員幫著找找呢……」
「不,你看得見。」蘇維夏打斷道,她幾步走到了牆角,掀開了黑色的絨布,裡面是一個金屬制的籠子,籠子裡面正睡著一隻形似貓頭鷹的鳥,「這就是你的眼睛。」
「小姐在說什麼呢,太匪夷所思了!」男人極力否認,他的妻子此刻咳嗽了起來,十分不舒服的樣子,但是卻只能咿咿呀呀,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籠子裡沉睡的鳥也醒了過來。妻子記得亂跳,差點打翻桌子上的茶壺,男人一個箭步上去,一把按住了茶壺,扶住了妻子,溫柔地詢問,「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還說自己看不見嗎?」蘇維夏瞥了一眼桌下散落的物件,男人跑過去的時候,一個都沒有碰到。
男人扶著妻子去房間裡休息,關上了臥室的門,他轉過身恨恨地說了句:「無恥的賊!赤口人死一萬次都不夠,他們就該全都死了!」
「我檢查死者屍體的時候,看到他的腳上有金屬片割裂的痕跡。人死之前,你見過吧。」古修問。
男人冷笑:「反正人不是我殺的。」
這樣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讓蘇維夏很為難,案件無法繼續查問下去,時間一點點在逼近。按照經理的視角,他不久後工作結束就會睡覺,那麼這裡的時間就會停止。來不及了!
「那你說說,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麼用?」古修反覆端詳,仍然沒發現這東西除了是個玩具,還有什麼用。
「明天,你們的眼睛會死,所以趕緊告訴我,到底看到了什麼。」蘇維夏鄭重道。
男人大驚失色:「你究竟是什麼人?!」
「酒店已經封鎖了,這裡所有的人都會死。不想死的話,告訴我一切,白瞳人。」
男人終於放棄了最後的掙扎,緩緩開口道:「我叫白目,如你所知是個白瞳人,籠子裡的鷹是我們白瞳人的眼睛,當夜幕降臨以後,鷹站在我的肩膀上,我就可以看見東西。肩膀也因此常年帶著傷。我們族人擅長製造寶貝,一直與世無爭,後來赤口人出現了,他們能言善辯,騙走了我們的寶貝。不久後,我們的族人被抓去沒日沒夜製作寶貝,活活累死,只剩下了我和妻子。這都怪赤口人!黑心的賊!所以他們該死!」
白目狠狠地捶了下桌子,震掉了桌子上的茶壺,那個做了一半的永動車,立刻趕來,將茶壺牢牢接住,挪去了旁處。
白目又說:「這個東西就是做來照顧我和妻子的,畢竟我們白天看不見。昨天入住酒店,看見赤口人拿著我們的東西再賣,好恨!更加沒想到的是,他們發現了我們的存在,昨天傍晚偷偷潛入了我的房間,想要偷東西。永動車傷了他,今天早上我發現少了一個齒輪,帶著永動車去找,發現在他的房間裡。他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齒輪是自己鑽出來的。不過……」
「有什麼不同嗎?」蘇維夏問。
「白天我的聽力很好,似乎是有人在唱詩,我隱約聽到,赤口人說什麼罪孽。」白目回憶道。
蘇維夏點了點頭,罪孽和唱詩,這是第一個審判日。可是唱詩的人是誰呢?
「那你們為什麼會來到這家酒店?」她又問。
白目仔細回憶起來,卻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
「對,好像睡了一覺,醒來就有這個念頭。」
房間忽然暗了下來,夜幕突然降臨,籠子裡的鷹突然睜開了眼睛,籠子開啟,鷹飛了出來,站在了白目的肩膀上,他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銀色的瞳孔散去,變成了和贏一樣黃色的琉璃瞳孔。他看向了蘇維夏和古修,他肩上的鷹也同時歪了歪頭,和主人的動作如出一轍。
牆上的鐘敲響了,19點整。蘇維夏的眼睛突然閉上,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