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08
-有我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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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我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你。」
夏家。
夏覺晴一手撐在料理台上,指骨「咔嚓」響了一聲。她把手機塞進睡衣口袋裡,繼續把水池裡的葡萄清洗乾淨。
一口一個,用牙齒狠狠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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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果盤和一杯冰牛奶上了二樓,走到長廊末尾的房間,準備去影音室看一場電影。
陸城遇的話多少讓她有些失措,這些年裡,不論她如何百鍊成鋼,方木深就像一劑毒藥,輕而易舉地腐蝕掉她的盔甲。
光是名字,就能把她刺痛的人。
夏覺晴沒有想到影音室會有人。等她開門進去,看見盤腿坐在地毯上寫劇本的方木深時,她愣了一愣。
頓時進退兩難。
她不知道方木深在家。
儘管內心再慌亂,外表還是強大到無懈可擊。至少從夏覺晴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的起伏波動,仿佛視方木深為空氣。
腳步一轉,已經準備退回去。
「你不是準備來看電影嗎?」聲音從身後傳來,暗含挑釁:「怎麼,我在這裡讓你很不方便嗎?」
夏覺晴重重地閉了一下眼睛,還是不甘示弱,重新走了回去。
她隨便挑了一部老片子放,周圍的燈光熄滅,她盯著大屏幕出神,注意力已不在女主角彈奏的那支圓舞曲上。
方木深專心敲打著鍵盤,十指勻速,仿佛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他離她不過一米。
只是一個盤腿賴在地上,一個腰挺得筆直坐在沙發里。
冷氣開得十足,房間裡備下的唯一的一條線毯正搭在方木深膝蓋上。
夏覺晴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掃視一圈,根本找不到空調遙控器,不知道被方木深藏哪兒了。嘴巴里的葡萄變得澀口,且格外的酸。
她擱在手邊的馬克杯突然被拿起來。
方木深回頭,伸手輕輕鬆鬆就夠到了。根本不等夏覺晴反應,他像小孩子之間搶東西一樣,迅速地仰頭把牛奶往嘴巴里倒,「咕嚕咕嚕」好幾大口咽下去。
冷意一路從喉嚨滲到空空的胃裡,方木深打了個寒戰,然後抱著線毯站了起來,自如地坐到了夏覺晴的旁邊。
雙腿全部縮到沙發上,依舊盤著腿,只是給自己裹上毯子的時候分出一半給了夏覺晴。
她只覺得皮膚上一暖,身體頓時變得無比僵硬。
兩人卻是誰也沒有再說話。
方木深的劇本大概寫完了,一聲不吭把筆記本合上放在一邊,認真和夏覺晴一起看起電影來。彼此靠得太近,稍微一動,就能碰觸到對方的體溫。
夏覺晴想不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個地步的。明明在一刻鐘前,她返身進來時,以為今晚免不了又是一場唇槍舌戰,
卻沒想到事情正在往詭異的方向發展。
這樣顯得有些溫情脈脈的相處,這在以往,是從來沒有過的。
夏覺晴發現她竟然不敢輕舉妄動,捨不得打攪這一刻的安寧。
捨不得?
當夏覺晴意識到這三個字是從自己腦海里蹦出開的時候,覺得太過荒誕和不可思議。她怎麼會滋生出這種可笑的情緒?
捨不得眼前這個方木深嗎?
她心裡沒有答案。
十四年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溜走,初次見面的印象也已經模糊不清。只有那年冬天不斷從天空飄落的大雪像鴿群一樣盤旋在腦海中,依稀可尋。
那一年,夏家處於極度的悲傷之中。
因為小兒子方木深的病逝,仿佛帶走了這個家庭的生機和希望。連夏覺晴也不敢相信,她寵著長大的那個奶聲奶氣叫她姐姐的娃娃會閉上眼睛永遠也不再醒過來,從此變成墓碑上的一個名字。
以往朝夕相處的弟弟,她卻再也見不到了。
這是夏覺晴第一次感覺到人世的殘酷與無常。
儘管夏家家境優渥,能夠請得起各種專家前來會診,給弟弟用最先進的設備治療,用最昂貴的藥,但是依舊無法抵擋死亡的降臨。
夏覺晴在這種巨大的悲傷中度過了將近一年,在冬季也接近尾聲的時候,她有一天放學回來推開門,看見家中客廳里站著的那個孩子,幾乎崩潰。
她的第一反應是尖叫,衝過去抱住他,因為太過高興和興奮,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難以置信變得顫慄:「小深,小深,真的是你嗎?」
但只是短短几秒,她就從清醒過來,鬆開了手,收回矜貴的懷抱。
怎麼可能呢?
人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已經病逝的方木深,她的弟弟,怎麼可能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於是她再看一眼面前這個陌生的男孩,發現,他其實長得跟方木深不像。在以後的歲月中,在夏覺晴心底,其實方木深始終是方木深,收養的這個孩子始終只是他本身而已。她沒有拿他當過誰的替身。
所以她當初才會如此排斥他。
惡毒的話像刀子,無形之中輕易割傷人,卻看不見傷口。
「你離我遠一點。」
「在學校的時候不要裝作認識我,不准叫我姐姐,你不是我弟弟。」
「我弟弟叫方木深,他已經死了,你再像他,也不是他。」
那時候的夏覺晴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她只知道這個男孩是被父母從人販子手中買來的,因為受到驚嚇後高燒一場,把以前的事情零零落落忘得差不多了。她沒有想過,他才8歲,無依無靠,沒有過去可尋,脫離了原來的家庭來到夏家生存,他該有多恐慌,多害怕。
他連哭都不敢。
因為夏家肯收養他,已經是他最好的歸宿。至少他不用再擔驚受怕被賣去黑市,被變成殘疾人上街乞討,不必遭受其他更慘痛的結局。
他曾因為夏覺晴一秒鐘的擁抱而感覺到溫暖,也承受著往後十四年裡來自於她的冷漠與殘忍。
所以每次當夏覺晴說你離我遠一點的時候,他是非常懂事的,離她遠一點。
他從來不叫她姐姐。從來不跟她搭同一輛車上學,寧願自己擠公交。從來不向父母告狀,抱怨她的惡行。從來不跟她搶任何一樣東西,從餐桌上的早餐到節假日父母送給他們的禮物,只有她要,他會立即放手,任由她全部拿走……
「和我一起看電影這麼無聊嗎?你都走神了……」
方木深的聲音把夏覺晴從回憶中拉了出來,她輕咳一聲,視線重新投到前方的屏幕上。
才發現,原來的片子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切了,換成了另外一部電影——《迷宮》。
是方木深導演的作品。
夏覺晴曾經一個人去電影院看過。她坐在人滿為患的大廳里,周圍的男女在討論劇情,而她看著螢屏上一閃而過的那個導演的名字久久不能回神。在她所觸及不到的異國他鄉,他已經開始嶄露頭角,漸漸強大起來。
「為什麼……還要回來?」終於忍不住這樣問。
夏家對方木深來說,絕不是一個值得留戀的存在。那麼,既然出去了,已經強大到不必依附夏家,為什麼還要回來?
剛來夏家時,他才八歲,容貌跟病逝的夏家小兒子容貌有九成相像,於是即便夏覺晴排斥他,還有思念兒子入骨的夏母處處維護他。因為這張臉,夏母儼然把他當作真正的方木深來對待。
但隨著慢慢長大,人的容貌也會有所改變。
他的長相在時光的雕琢中蛻變得愈髮漂亮,給人以蒼白而孱弱的病態感,又因常年沉默寡言,渾身上下透露出陰鷙的氣質。
並不是那麼討喜。
他身上和真正的方木深相似的東西在一點一點流逝,逐漸消耗殆盡。
而夏母仿佛從巨大的荒誕中清醒過來,也開始和夏覺晴抱怨:「如果小深真的還活著,怎麼會是這幅樣子,他以前那麼陽光開朗又懂事,不像現在這個……是我太糊塗了,當時怎麼會認為他就是小深呢,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孩子啊……」
失去夏母的庇佑,他在夏家的處境更加舉步維艱,被越來越多的人忽略和漠視。
再然後,是被送去了小河寺,上山學畫。從不會有人來探望他,問及他過得好與不好,他如一葉浮萍被投擲於汪洋大海之中,始終漂泊沒有依靠。在那裡,除了陸城遇,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淪為小河寺中最底層的食物鏈,承受著最血腥和暴力的東西,漫罵和欺凌,加之於身上,卻沒有過反抗。
無意義地堅持著。
在日復一日的鐘鳴和繚繞的檀香中,他曾像一塊朽木,慢慢枯萎死去。
直到後來出國,他離開夏家,在另一片天空下經歷無數的挫折和磨礪重新活過來,如今他名利雙收,卻還要回到這個原本就不屬於他的家。
可謂是,愚蠢至極。
夏覺晴甚至有點憤怒於他做這個決定,恨鐵不成鋼。
「你的人脈和圈子都在國外,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突然想到要回國,太過於意氣用事了……」夏覺晴三言兩語,點評他的所作所為。
「不希望我回來嗎?」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夏覺晴給出的回答也很官方。她說:「我看你這幾年在國外生活得也很好,既然很好,回不回來也就無所謂了。」
她沒有感受到他身上的戾氣和陰翳,眼眸深處醞釀了一場不為人知的寧靜海嘯,一旦爆發,足矣把她吞沒。
「你沒有親眼看見,又怎麼能篤定我生活得很好?」方木深輕笑一聲,「你們夏家人都是這樣自以為是嗎?」
夏覺晴被他的話噎住,出乎本能地想要反駁:「不要忘了,你現在也是夏家的成員之一!」
「哈……」他似是被這一言點醒,恍然大悟過來,「你不說,我差點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他的眼睛專注地望著夏覺晴,有一種用情至深的錯覺,形狀優美如櫻花似的唇瓣一張一合,一字一頓,在她耳邊輕聲吐露:「你還在榮城,我怎麼會捨得不回來……」
他們離得太近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張開雙手支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邊緣,輕而易舉地把她困住,好像在給她最溫柔最體貼的擁抱。此刻只有夏覺晴知道這種姿勢有多危險。她僵硬得像塊石頭,全是麻木不得動彈,失去了所有的感觀,只有他說話時冷冽的氣息侵襲著她的耳朵,聲音在心房迴蕩。
他說:「我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你,夏覺晴。」
02.你因為什麼而道歉?因為沒有早點遇見你。
夏天的日出格外早,凌晨五點多,天空微蒙,開始泛白,雲層後透出稀疏的光芒。中途葉悄醒過一次,被渴醒的。
她抿了抿乾燥的唇,睜開眼睛,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腦袋下面枕著一隻胳膊,身後有來自於另外一個人的體溫。葉悄腦海中閃過「同床共枕」的這個詞,小心翼翼地側過身,當她對上陸城遇這張輪廓俊美的臉,猝不及防,心跳還是微妙地急促起來。
半分鐘的面紅耳赤之後,她淡定下來。
「不過是相擁而眠,有什麼好緊張的,大家是成年人了……」葉悄給自己做好十足的心理建設。
不得不承認,陸城遇是劑天然的催眠藥,外加舒適抱枕。
她已經很久沒有像最近這樣睡得安穩了,要不是喉嚨太干被喚醒,應該可以一覺睡到正午。
床頭柜上的水杯一高一矮,挨著放在一起,看上去像是相互依偎。
很溫暖美好的情景,這在葉悄以往二十多年的生活里顯得遙不可及。她離開黎洲已經很久了,這也意味著她離開家很久了,親情淡薄。談過幾場無疾而終的戀愛,沒有真正地投入進去,分手也就分手,愛情寂寥。
她很少去設想以後和未來,隨遇而安著,覺得能夠過好當下的每一天就已經不錯了。
所以陸城遇的出現時常讓她覺得困惑,和一絲迷茫。
他給她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連多年的失眠都被他治癒,所有的缺失仿佛一瞬之間都被他填滿。
葉悄安靜地看著他,仍然覺得十分地不真實。這個人,陸城遇,舊海論壇上的陸三,騙子先生,竟然是同一個人。
並且,現在就在她眼前。
葉悄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她注意到陸城遇的睫毛很長,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瞼處比劃了一下。
微癢的觸感,讓陷入睡眠中的男人皺了皺眉頭。
她想要適可而止,卻像受到了無名的誘惑。
剛喝過水的唇瓣濕潤,低頭,印上去,動作輕得不可思議。
葉悄發誓,她從沒有如此小心地懷揣著虔誠之意,去吻一個人。
房間裡安靜如同深夜,只有空調發出些微的聲音,加濕器里的白色水霧升騰,像絲絲縷縷的雲煙一樣在空氣中漂浮,擴散,轉瞬間消匿不見。
葉悄掀開薄被下床,推開陽台的玻璃門,獨屬於一天清晨的新鮮的氣息撲面而來,木架上的蘭花和水仙欣欣向榮。
她赤腳坐在地板上,仰頭看著東邊天空漸變的雲層,突然想起以前讀初二的時候,全校開始流行「45°角仰望天空」,走憂傷青春的路線。班上的同學爭前恐後吵著要坐靠窗戶的位置,他們班主任覺得有意思,自己也特意坐在一組三號的位置上體驗了一把。將近五十歲的老頭,靠著窗,手掌支撐著下巴,裝模作樣多愁善感地眺望起蔚藍色的天際。
全班同學當場笑翻。
葉悄想著當時的情境,一個人笑了起來。
「一大早怎麼就這麼開心?想到什麼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陸城遇貼著門框站著,睡眼惺忪,幾根漆黑如墨的頭髮不聽話地翹起,偏生帶著說不出的性感。
他像是意識並不清明,還沒有醒透,條件反射似的把葉悄從地上拉起來,拖到花架旁邊的木頭小板凳上坐下。
手指握在一起,觸感冰涼,陸城遇問葉悄:「昨晚睡覺著涼了?」
「沒有啊,我不冷的。」葉悄說:「可能我體溫偏低。」
陸城遇捏了捏她白皙的手背,點了點頭,像是自言自語:「也對啊,有我在,你怎麼會著涼……」
葉悄望天,這人還要臉麼?
兩張板凳並排放。
陸城遇蜷著身體一個勁地往旁邊靠,腦袋歪著蹭在葉悄的肩窩上,溫熱的半邊臉頰貼著她的頸脖,像一隻大型的玩具浣熊。
看他這狀態,明顯是沒有睡飽。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葉悄問,儘量把背挺直,讓他靠得舒服一點。
「不是,」他閉著眼睛跟她說話,聲音壓低了一些,臉上隱隱有笑,「你還沒告訴我剛剛想到了什麼……」
「以前讀書的時候。」
「嗯……」陸城遇無意識地摩挲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指,頗為感興趣地問:「你以前讀書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很乖,還是問題學生?」
葉悄想了想,說:「沒有很乖,可能……稍微有一點囂張,那時候比較叛逆吧,跟男生混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印象中好像還打過兩次群架,星期一升國旗受到全校通報批評,被叫了家長……」
陸城遇的左眼撐開一條縫看她,笑意越來越深,「原來我們家悄悄以前這麼厲害啊。」
葉悄聽他調侃的語氣,老臉一紅,「那時候不懂事嘛,年少輕狂,年少輕狂……」說完自己虛笑了兩聲。
「現在還打架嗎?」
「不打了。」
「那我就放心了。」
「……」
葉悄無語,陸城遇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我怕你動手傷到我。」
葉悄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我記得上次去你家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了跆拳道服,我猜你段數應該也不低,你難道不該擔心自己會傷到我嗎?」
「不會,」陸城遇很有把握的語氣,腦袋小弧度地搖了搖,頭髮在她皮膚上搗亂,「我比較溫柔,從來不打群架。再說,我也捨不得跟你動手。」
「……」葉悄再次被哽住。
「有喜歡的男生嗎?」陸城遇的問題越來越刁鑽。
「嗯,」葉悄點點頭說:「是個學長,模樣都記不太清了,好像是戴眼鏡,長得清清秀秀,挺斯文的。」
「有我好看嗎?」陸城遇冷不丁問。
「當然沒有!全世界你最好看。」
「嗯,是大實話。」
葉悄汗顏。
「那……家裡邊呢?」
循序漸近,從學校到家庭,慢慢觸及核心。明明知曉家庭方面很有可能是她的死穴,還是想要多了解一點。
葉悄果然沉默了下來,陸城遇耐心地等著,也不催促。天色已經大亮,朝陽的光芒斜斜地打在旁邊的木架上,青翠的花葉上,雪白的牆壁上,拖出長長的灰色影子。他們恰好坐在影子裡,還是依偎的姿態。
陸城遇的瞌睡早已經完全醒了,他卻懷疑葉悄快要睡著了,直到暗含壓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家裡邊……很不好。」她用了這樣直白的詞彙來形容,眼睛裡透出一絲迷惘,如同陰雨天裡鋪蓋在天幕上的濃厚的烏雲,「小尚走丟以後,我很害怕回家,我怕我媽望著我的眼神。每天下完晚自習從學校出來,我會在小區下面待一段時間,等我媽的臥室熄了燈才敢進門,然後趕在第二天他們起床之前出門……」
「起初因為這樣,不敢睡死,後來慢慢發現,根本就睡不著了……」
「有一次心理醫生問我,失眠是什麼感覺,我告訴他,大概就像是一個人在黑暗裡慢慢腐爛的感覺。」她眨著空洞的眼睛,不自覺地複述第二遍:「我常常覺得,自己在黑暗中慢慢腐爛。」
「我以前總想著解脫,以為離開家就可以解脫,但其實不是的,」她的身體一陣顫抖,聲音卻依舊保持著平穩,「小尚的事,我的確難逃其咎,儘管後來高中畢業以後來到榮城讀大學,在榮城定居,我已經遠遠地躲開了我媽,但是那種絕望的心情還是會從心底冒出來,好像成了習慣一樣……」
她曾耗盡幾年時光,參透了佛理一般,幾乎自虐地說:「我在日復一日的折磨里,才知道原來有的錯誤無論被時間如何沖刷,都無法得到原諒。」
陸城遇從她肩上抬頭,兩人變換了個姿勢。他用了點力道攬住她,額頭抵著額頭,呼吸混為一體,「悄悄,對不起。」
「你因為什麼而道歉?」
「因為沒有早點遇見你。」
「我們早在七年前就已經遇見了,還不夠早嗎?」
「不夠,我依然感覺到遺憾。」
他吻了吻她酸澀的眼睛,音色暗啞:「那時候遇見你,卻沒有抓緊你,萍水相逢,擦肩錯過,所以現在回想起來才會覺得更加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