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07


  -你想要我怎麼報答?

  -我想和你睡覺。思兔閱讀

  01.「以後多進行身體接觸,你習慣就好了。」

  只是隔了一天,葉悄和陸城遇同去醫院探望馮繡葵時已經換了一種身份,男女朋友。她走在他身邊,束手束腳,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明明是談過了幾次戀愛的人,一見對方就臉發熱的狀況,她還是頭一次出現。

  陸城遇突然停住腳步,側頭看她,「和我談戀愛你很緊張?」

  「啊?」葉悄被問得一愣。

  他的手輕輕攔住她肩膀,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為零,帶著她往前走,「沒關係,咱們以後多進行身體接觸,你習慣就好了。」

  葉悄:「……」

  護士長對葉悄和陸城遇這一對印象深刻,見他們過來找馮繡葵,主動地說:「媽媽已經沒事了,只是兒子的皮炎一時半會兒好不了,還要等進一步的觀察。」

  陸城遇點點頭,主動去交了醫藥費。

  葉悄看不太明白他的所作所為,萍水相逢,他對這對母子的態度可謂是關心過了頭。那天從醫院出來以後,她以為事情就算揭過,畢竟作為好心的路人把病患送進醫院,善舉已經可以到此為止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陸城遇之後還會來探望。

  太過熱心腸,並不像是陸城遇會做的事情。

  「你……是不是之前認識他們?」葉悄問,「不然也不至於過來探望第二次吧?」

  陸城遇誇她:「咱們倆相處雖然不久,但是目前看來,你已經比較了解我了。」

  他們的步調一致,腳步聲重疊在一起,他朝她露出一個淺笑:「看來你平常沒少觀察我啊,你一定很喜歡我吧?」

  葉悄一滯,啞口無言。

  「你不虧的,因為……」陸城遇摸著她頭髮,說:「葉小姐,我也很喜歡你啊……」

  葉悄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陸城遇除了催眠,還擅長一本正經說情話。

  「所以你到底認不認識他們啊?!」

  「嗯,認識。馮繡葵的前任丈夫郭遠,是我媽媽曾經唯一收過的學生。」

  馮繡葵見到陸城遇時,千恩萬謝,讓出病床邊的塑料椅讓葉悄坐。

  病床上的男孩醒著,正在輸液,可能因為那天自己無理的態度而感到不好意思,一聲不吭地低著頭,使勁盯著被子看,葉悄真擔心被子會被他盯住一個洞來。

  「陸先生,孩子不懂事,你別介意。」馮繡葵笑著跟陸城遇賠不是,「那天的事我醒了後聽護士說了,多虧了你們……」

  陸城遇接過她端來的一次性水杯,說:「馮姨你不必客氣。」

  馮繡葵聽到這個稱呼,一臉震驚,不太明白地望向陸城遇。

  「咱們能否借一步說話?有幾句話,想向您打探一下。」陸城遇開門見山地說,難得用了尊稱。

  馮繡葵一頭霧水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午後的樓道里空蕩蕩的,沒有人,出奇的寂靜。

  陸城遇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馮繡葵變了臉色,他說:「我是林秋漪的兒子陸城遇,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媽媽,她曾經是您前任丈夫郭遠的老師……」

  馮繡葵對這個林秋漪名字非常地抗拒,一秒鐘翻臉不認人,「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林秋漪把老郭毀了!把我們家拆散了!要不是她,我今天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還敢跟我提林秋漪!」

  馮繡葵十分激動,上前想要揪住陸城遇的衣服,被他一閃,躲了過去。

  葉悄在不遠處的走廊上,聽到這邊的爭執聲趕過來,沒想到情況已經衍變成這樣,連忙去拉開馮繡葵。

  馮繡葵由發怒轉為大哭,扯著衣服袖子擦眼淚:「我家老郭當年要不是因為你媽,能落得這麼一個下場?你們陸家沒一個好東西!」

  葉悄沒太聽明白,但聽著像是宿仇。

  腳下高跟鞋不留神在樓梯上踩空,她腳下一崴,身體就往旁邊歪了。「小心!」陸城遇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

  也就是兩人這麼一倒一接的剎那,馮繡葵抄起門角落的鐵簸箕,朝他們這邊砸過來——

  陸城遇的瞳孔驟然緊縮。

  哐當!

  馮繡葵手一松,簸箕掉下來摔在地面瓷磚上。她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神情錯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自己也被狠狠嚇了一跳。

  趁著馮繡葵晃神的片刻,陸城遇一腳把武器踢開,「馮阿姨,你先好好冷靜一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你要知道,剛才你差點犯罪傷人。」

  馮繡葵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一身火焰全被熄滅,只剩下惶恐,瑟瑟發抖。

  陸城遇蹲下來把葉悄的鞋脫下,仔細地看了看她高高腫起的腳踝,手指輕按了兩個部位,疼得葉悄齜牙咧嘴表情豐富,他繃不住笑:「得去上點藥。」

  說完拎著她的鞋子,再一把抱起她。

  葉悄忘了疼,激動地說:「竟然是公主抱!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人公主抱!我以前崴了腳,都是自己一瘸一拐走回去的!」

  陸城遇說:「這麼可憐?」

  葉悄用力點頭。

  陸城遇說:「那你有沒有覺得,沒有早點遇見我,真是人生的一大遺憾?」

  葉悄認真思考了一下,繼續點頭:「特別覺得。」

  陸城遇感嘆:「為了讓你的人生不留遺憾,看來你得抓牢我才對啊……」

  葉悄聞言,環在他脖子上的雙手不自覺地緊了緊,陸城遇感受到她的小動作,頗為滿意地笑了。

  02.自從七年前遇見你,我就覺得命運很神奇。

  醫生檢查開了藥之後,說要回家冰敷最好,陸城遇認真記好了對方交代的,直接開車把葉悄帶回了自己公寓。

  葉悄緊張到咽口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情況不太對。

  陸城遇按響玄關處的燈盞,回頭就見她單腳站得筆直,杵在門框邊上一動不動。

  陸城遇覺得好笑,禁不住逗她,意有所指:「你很害怕?」

  葉悄仰頭,瞪眼,嘴皮子利索:「開玩笑,怎麼可能呢!」

  「放心,我暫時不會對你做什麼。」陸城遇過去扶她,把人領進門,在沙發上坐下,「我估計你行動不太方便,今晚我可以先照顧你,總比你一個人瘸著腿在家要好。」

  陸城遇去冰箱取冰塊,葉悄趁機打量他的私人空間。

  現代簡約風,灰白黑三色為主色調,和葉悄想像中的差不多。牆上除了壁燈做點綴,唯一的裝飾品是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畫,萬重山和千層塔,繚繞的雲霧和斜飛的雁群,氣勢恢宏。

  畫下方蓋了個紅色的章,還題有幾行詩。

  葉悄眼力不夠,瞧不出是出自於哪朝哪代哪位名家之手。

  腳踝上突然傳來涼意,陸城遇已經坐回她身邊,淡淡解釋道:「那是我媽畫的。她喜歡國畫、篆刻,和木雕,並且精通。」

  葉悄只知道林秋漪是個天才級別的建築設計師,但沒想到她天才到這種程度。想起今天在醫院馮繡葵說的那些口不擇言的話,更加疑問。在葉悄心裡,林秋漪就像一個解不開的謎團。

  陸城遇看出她的困惑,替她解惑:「我知道的其實也只是冰山一角……」

  「馮繡葵的前夫郭遠是個在建築設計上很有天賦的人,我以前聽我媽提起過。她那種人,天賦異稟,眼界高,從不收徒弟,卻為郭遠破了例,師徒兩人也比較投緣。在我媽媽出事之前,郭遠一直跟著她學習……」

  「後來出事,我媽失蹤,郭遠好像也一直在尋找她的線索,在這個過程中不幸出車禍去世,兩家的聯繫就這樣斷了。」

  「如果不是前幾天偶然遇到馮秀葵,我也已經快要想不起郭遠這個人了……」

  這樣說來,馮繡葵突然爆發也就解釋得通了。

  前夫間接性因為林秋漪而去世,使得她原本的家庭分崩離析,她不得不改嫁他人。而改嫁後的生活過得並不如意,日子貧苦拮据,馮繡葵遷怒陸城遇也算情有可原。

  葉悄想想樓道里的一幕,仍舊驚魂未定,反射弧奇慢,這時候才進行自我反思:「我那會兒差點幫了倒忙,關鍵時刻崴腳,簡直要人命。要不是馮繡葵手滑,那鐵簸箕砸下來估計得……」

  「她不是手滑。」陸城遇打斷她。

  葉悄不太懂他什麼意思,「不是她手滑?」

  陸城遇的語氣充滿了極大的懷疑和不確定,他猜測道:「我覺得……當時很有可能是我的意識控制了她。」

  「我原本是想瞬間直接催眠她,但我的第一反應是阻止她,讓她鬆手。」陸城遇說:「但我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真的鬆手。」

  他望著葉悄,「這很有可能與你有關,悄悄。」

  葉悄腦海里轟鳴,找不著北,她發現事情已經在往匪夷所思的方向發展,機械地重複陸城遇的問題:「和我有關?」

  「對,你使我的催眠術升級了,我好像已經可以開始控制人的意識了。」

  屋內安靜得仿佛繡花針落地都能夠聽見,空調發出些微的響聲,冷氣沉澱下來,室內適宜的溫度讓皮膚感覺到很舒服。葉悄半躺在麻灰色的沙發上,因為這句話陷入了沉思,她受傷的那隻腳還被陸城遇托在掌心裡。

  葉悄倏然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命運的力量把她和眼前這個人綁在一起。

  她覺得喉嚨有點干,因此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比往常要低一些:「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很奇妙。」

  「嗯?」

  「城遇,自從七年前遇見你,我就覺得命運很神奇。我不知道,你是否和我有同樣的感覺。」

  03.「我想和你睡覺。」

  葉悄和陸城遇做了諸多實驗,來證明陸城遇的這個發現——當她在身邊,離他極近時,他的催眠術能夠控制生命體的意識。

  簡單一點來講,以前的陸城遇只能純粹的催眠,讓人和動物瞬間睡著,進入睡眠狀態。而現在如果葉悄離他足夠近,他能聞到她的氣息,感知到她的存在,那麼他就能夠進一步地控制對方的行為。

  他能夠讓一直饞到流口水的貓在小魚乾面前止步,死死盯著,就是下不去口;他能讓嚎啕大哭的小屁孩一秒鐘止住眼淚;他能讓正在行竊的小偷突然頓住……

  他能用自己的意念,控制別人的意識。

  但是也有致命的缺點。

  倘若對方本身的意志力足夠強大,他控制時,會損耗自身的精神力。

  例如這次在法庭上,他讓私立小學的校長當眾承認錯誤,坦言當初因為貪圖便宜,租賃廢棄化工廠為學校新址,導致近600名學生檢查出血液指標異常,其中大部分學生患上皮炎,還有個別查出淋巴癌和白血病。

  該校區地下水、空氣均檢查出污染物。

  馮繡葵和眾多家長都在現場聽審,一個個恨不得衝上去把校長揪住揍一頓,儘管有警員維持秩序,現場還是十分的混亂。

  葉悄只注意到陸城遇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她抓住他的手,發現他掌心潮濕,滿手的虛汗。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陸城遇不得已把身體的重量轉移部分到她身上,依靠著她的肩膀,「悄悄,我們趕緊回家吧……」他湊近她耳朵仿佛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輕如羽翼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耳廓,分外撩人,「我要是這時候暈倒在你面前,好像挺丟人的……」

  葉悄暗暗咬牙,這妖孽!

  陸城遇醒來時,已經到了晚上。

  他像經歷過一場宿醉的人,腦袋沉重,手指摸到床頭柜上的水杯。無意識地一口一口喝,咽下去之後才發現是甜的,溫熱的蜂蜜水。

  然後他睜開眼睛,首先看見的是擺在床頭的一小束天竺花,這讓陸城遇意識到原來不是在自己臥室里。

  一眼望去,發現整個房間帶著很強烈的屬於葉悄的個人色彩。比如窗台上各式各樣的香水瓶,地毯上攤開的漫畫書,還有衣架上掛著的米色外套。

  陸城遇正打量,葉悄啃著一隻拳頭大的桃子走了進來,「咦,你醒啦?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陸城遇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葉悄試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你剛才還有點低燒,我不敢亂給你吃藥,現在好像差不多了。」

  「不用擔心,應該沒什麼事了。」陸城遇緩過那陣頭昏,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你為什麼會突然這樣?」

  「可能那位校長壞事做多了,心理素質太好,我控制他說話時明顯感覺到了他精神上的抵抗。我雖然能控制他,但是顯然自己也會有所損傷。」

  葉悄繼續啃了兩口桃子說:「那你以後還是少用你的特異功能比較好。」

  陸城遇說:「這個其實你更有控制權。」

  葉悄問:「怎麼說?」

  陸城遇說:「只要一旦你離開我,我的殺傷力基本為零,頂多催個眠而已。但是你在,那就不同了,我會變得比較強大。」

  葉悄聽了不禁有點小小的得意,眼睛裡都盛滿了笑,嘴邊的弧度不斷地上揚,「原來我的作用這麼大啊……」

  「其實……有沒有可能是我調的某款香水讓你的催眠升級了?」葉悄百思不得其解,「或許只是那種味道恰好能夠刺激到你罷了……」

  「不是。」陸城遇篤定地說:「你有沒有發現你作為一名調香師雖然熱愛著你的職業,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和各種各樣的香水打交道,但你自己使用香水的次數並不多,而每次只要我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能控制對方意識。」

  「所以,」葉悄下結論道:「你的意思是,無關任何外界原因,而是我本身,就對你管用?」

  「回答正確。」陸城遇說。

  葉悄很會順著杆爬,「這樣說來,你該怎麼報答我?」

  「你想要我怎麼報答?」陸城遇把問題拋還給她。

  桃肉都啃乾淨了,手裡只剩下一個桃核,葉悄拋出一條弧線,將其準確扔進垃圾桶里,眨了兩下眼睛說:「我想和你睡覺。」

  饒是陸城遇再淡定,也被這姑娘豪放不羈的要求給驚了一把。

  葉悄燒起一把火,猶不自知,下一秒已經被天旋地轉地壓倒在凌亂的被窩裡,她說話終於開始打哆嗦:「你、你幹嘛?」

  陸城遇雙手撐在她兩側,居高臨下,「你不是說想和我睡覺?」

  葉悄趕緊解釋清楚:「我的意思是,讓你也給我催個眠什麼的,讓我好睡個安穩覺。」

  「是你自己說話很有歧義。」陸城遇這次似乎沒打算輕易放過她,口無遮攔,不讓她長點記性怎麼行。

  識時務者為俊傑,葉悄的認錯態度比誰都好:「是我剛剛說錯話了。」

  陸城遇說:「晚了。」

  「悄悄,你應該建立自我保護意識。」他帶著懲罰和警告的意味吻下去,水蜜桃的清甜瞬間在舌尖蔓延散開,不由自主,漸漸深入,他聽見她紊亂的呼吸聲和胸腔里加劇的心跳。有那麼一秒,他想完全剝奪她的氧氣,讓她溺死在他的懷裡。

  情不自已。

  窗外月色氤氳,火車汽笛聲在夜裡無限拉長,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抵達耳邊剩下一縷不太真切的幻聽。幾隻飛蛾被屋內的燈光吸引,趴在窗戶玻璃上,揮動了兩下灰白的翅膀。

  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這個漫長的吻。

  契而不舍打來第七遍時,陸城遇鬆開葉悄,拿著手機去了陽台。

  他語氣一貫平靜,但若仔細聽,平靜中蘊含有不滿,「餵?」

  那頭的夏覺晴也很直接,絲毫不跟他繞彎子,半句廢話也沒用:「奶奶剛才打電話給我了,她估計還想要咱們倆湊一對。我解釋不清,你記得自己跟她說明白。」

  陸城遇轉頭看了眼屋內的葉悄,說:「是該說明白了。」

  陸城遇和夏覺晴這兩人,同一年出生的,因陸、夏兩家關係親密而常被看作一對。以往他們彼此也懶得解釋,有必要的時候,甚至會理所當然地拿對方當擋箭牌。

  比如七大姑八姨操心夏覺晴的婚事,準備替她安排一場相親時,她就會含糊地說,不用了,我最近跟城遇走得挺近的;

  比如陸城遇要拒絕某個女生時,他會把掏出手機亮出夏覺晴的一張照片說,我暫時還沒有移情別戀的想法。

  至於兩人的真實相處狀態是——相看兩生厭,相互不待見。

  「……你是不是交新女友了?」

  夏覺晴聽陸城遇電話里劃清界線的意思,猜測道。

  擋箭牌當久了,總該生出點默契來。

  陸城遇坦言:「嗯,是啊。」

  夏覺晴問:「那位叫葉悄的?」

  「猜得還挺准。」陸城遇不動神色給她施加壓力,話里透著幾分炫耀和幸災樂禍的意味,「以後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幫你擋桃花真是很抱歉……」

  夏覺晴氣得掛電話。

  陸城遇叫住她:「對了,我也有個事要交代你,多關心關心阿深。他作為你弟弟,可沒少吃苦頭。」

  「弟弟」這個稱呼再一次深刻而強烈地刺了夏覺晴一把,在她破口大罵發飆之前,陸城遇搶先一步終止了這場對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