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14
-下次你想喝什麼酒我都給你釀出來。思兔sto55.com
01.「她為什麼要天天去你哪裡?」
方木深拍完戲從北山回來,榮城的夏天已經過完了。
這一年的秋天來得要早一些,他走在路上,腳下落了許多的梧桐葉。黃橙橙的顏色,覆蓋了整條老街。
他給自己安排了幾個月的假期,今年都不準備再接活,沉寂下來,休養生息。
他對榮城的感情不深,活了二十來年,待在這裡的時光占據不到三分之一。更何況,還是不那麼好的時光,不那麼值得頻頻回顧的記憶。
房子買在環境優美的郊區,他偶爾也回夏家住兩天,和夏家人的關係依舊不冷不熱,只是沒人再敢把他當成以前那個沉默陰鬱任人欺負的孩子。
最顯著的一個變化,是他不再傳緋聞。
像是突然清心寡欲起來,收斂心性,連一次意外被狗仔拍到,竟然是他虔誠地站在祈安寺前的大樹下許願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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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合十,微微低頭禱告。頭頂的萬丈陽光透過樹葉的罅隙傾灑,樹梢上不計其數的心愿牌和紅絲帶在風中輕盪,他的側影在細碎的光影中沉澱,神情安靜。
那一秒定格的畫面,不知勾走了多少少女的心魂。
有人說,他一定是因為喜歡上了某一個人,才變成了現在這樣子。網絡上又開始傳出各個版本的故事,當事人卻坐在家裡喝茶。
方木深把葉悄面前的茶杯蓄滿。
葉悄最近隔三差五跑過來拜訪,方木深已經習以為常。家裡釀好的青梅酒,偶爾還會想到要留一杯給她嘗嘗。
說是拜訪,葉悄其實沒什麼好拜,也沒什麼好訪的。
說來也奇怪,方木深的個性不易與人親近,他和葉悄相處,兩個人半天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好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
不時聊上兩句電影或者見聞,也還談得來,兩個人之間到不至於有代溝。
方木深明知道葉悄心裡藏著事,但她不說,他也不問,每天敞開門隨她來。只要陸城遇不吃醋,他又不吃虧,有個老朋友一樣的人每天過來坐一坐,其實是件很愜意的事情。
但他家那位,好像有點爆發的意向了。夏覺晴的電話來得湊巧。
「你在幹嘛?」
「喝茶看書想劇本。」
「一個人嗎?」
「兩個人,葉悄也在。」
方木深回頭看坐在屋檐下吃葡萄的葉悄,她正努力,朝前面一塊剛翻新的土壤吐出一顆顆葡萄籽,院子裡的茶梅花已經開了。
夏覺晴發出了不滿的質疑:「她為什麼要天天去你哪裡?」
方木深忍住笑意,說:「這個問題你問她比較好。」
「你好像很歡迎她?」
「我覺得還好,我和她還算合拍,比較聊得來。」
「我怎麼不知道你最近變得這麼和善有愛了……」
火藥味和陳醋味開始漸漸濃郁了,再任其發展,難免又是一場唇槍舌戰,方木深見好就收。
北山之行後,他和她的關係可謂突飛猛進,方木深對此樂見其成。
方木深和夏覺晴通完話,看了看手錶,問葉悄:「你餓了沒?今天我請你吃晚飯吧,去城南的那家店。」
「好啊。」
葉悄當然沒意見,發了個簡訊給陸城遇交代行蹤,說晚飯和方木深有約了,就不回去陪他吃飯了。
正在書房開視頻會議,談一單生意的陸某人,看見手機屏幕上冷冰冰的幾個字眼時,眼睛都紅了。
這個星期以來,這是第幾次了?
要不是知道葉悄接近方木深「別有目的」,他簡直要衝過去搶人了!
02.四個人的飯局,實在很巧。
方木深說的城南那家店,其實是家餃子館。招牌響亮,遠近聞名,據說餃子餡是從清朝傳承下來的秘方,還有不少省外和國外的人特地趕過來品嘗。
葉悄這些年一個人過得隨性,對吃食也不太講究。她不太懂料理,只是看著每個鼓鼓的餃子上那些繁複的褶,誇讚它做工精緻。
他們坐在包廂里,旁邊開著一道鏤空的雕花木門。倘若不拉上布簾遮擋,裡面的景象就一覽無餘,外面的人能夠看得很清楚。
方木深餘光里出現一個熟悉的高傲身影,嘴角不由勾出一抹笑。
他特地親自動手,夾起一塊小糕點,沾了點特質的醬汁,放進葉悄面前古香古色的小碟子裡。
夏覺晴和設計所的同事約好一起吃飯,事先預定好的座位,一上二樓,就撞見方木深給葉悄夾菜的一幕。
她剛剛才補過的妝,一張臉白裡透紅,但多半是被氣的。往後撥了撥長發,夏覺晴壓住心頭的火。
旁邊的同事叫她:「覺晴,過來做啊?怎麼站在哪裡不動了,不會是看見哪個小情人了吧?」
小——情——人。
夏覺晴心裡抖了一抖,一陣惡寒。
稍微一想,她確實要比方木深年紀大。雖然他和她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名義上,她依舊是他的姐姐。
可就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被誘惑了。自從在北山那次之後,發展到現在的地下戀情,夏覺晴想想都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怎麼能答應和方木深在一起呢。
可是心底竟隱隱感到幸福和開心,當她自己點頭答應的時候。
這就會愛情嗎?
誰來告訴她,現在方木深和葉悄,又是怎麼回事?陸城遇是死了麼!
夏覺晴那一桌的位置,離方木深和葉悄的包廂不遠,而且正在斜對門,只不過隔了一條寬闊的走道,中間有擺了些裝點的鮮綠盆栽,就把視線隔開了。
夏覺晴食不知味地喝了半杯紅酒,擱在筷子,若無其事地對幾位同事說:「我看見熟人了,得過去打聲招呼,你們慢慢吃,帳我已經結了。」
她做人八面玲瓏,安排細緻周到,雖然有時顯得高高在上,但和旁人相處還算和睦。雖說只是過去別的桌打聲招呼,但她拿好了包和外套,顯然是不準備再返回來了。
同事見她這樣,也不好攔她,只是朝她揮揮手:「明天辦公室見……」
夏覺晴笑了笑。
細長的鞋跟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夏覺晴一把拉開包廂的布簾,在方木深和葉悄的注視下,優雅自如地坐了下來,仿佛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她的說辭也敷衍,且霸氣外露,「外面桌太吵了,正好看見你們倆,過來搭個伙。」
方木深默不作聲地盯著她看了看,努力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也不拆穿她,只是把自己那碗還沒喝的粥挪過來,放在她面前。
夏覺晴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看似放鬆地往後仰了仰,身體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上。腕間掛著一隻玉鐲,通透清瑩,色澤要比夏母手上那支更深一些,也更襯她的皮膚,一片荷田碧色。
葉悄也打量她,欣賞了一會兒,覺得女王大人確實漂亮,和方木深並排坐在她對面,賞心悅目。
「葉小姐喜歡這家店的餃子嗎?」夏覺晴對上葉悄的眼睛,突然問。
葉悄點頭,實話實說:「味道還不錯。」
「聽說梧桐街那邊新開了一件韓式料理店,味道不會比這裡的差。」
「是嘛?在梧桐街哪個位置?靠紫螺彎那邊嗎?」
夏覺晴搖頭,說:「位置比較隱秘,在一條小巷子裡面,你估計找不到,改天我帶你過去。」
葉悄愉快地答應了。
被晾在一旁的方木深不由反思起來,自己的算盤好像打錯了?
「能帶上我嗎?」
屬於第四個人的聲音,中途插了進來。陸城遇掀開布簾的一角,站在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橢圓形門框下,眼睛裡盛著笑,看著葉悄。
兩個人的晚餐,變成了四個人的飯局,實在很巧。
但其實,也沒那麼巧。
方木深明知夏覺晴今天完工,晚上會和幾個同事一起去餃子館聚餐,他特地帶著葉悄過去,好讓她碰個正著。
而夏覺晴在看見方木深和葉悄後,在第一時間告知了陸城遇地點,讓他過來。總不能她夏覺晴一個人急,多拉一個人下水也是好的。
夏覺晴說:「陸城遇,你怎麼管自己家人的?看不住嗎?讓她天天往阿深那裡跑……」
陸城遇說:「你一個御姐,難道還駕馭不了方大導演?你要把他吃得死死的,讓他每天睡在夏家,悄悄一定不會跑過去,哪還用得著我操心。」
如今陸城遇不得不操心了,一路踩油門趕過來,就為了赴這個局。
四人吃餃子,喝湯,碰杯飲酒,十分和諧,飯後如果有興致,還能湊一桌麻將。
燈光迤邐,帶上了些許橘黃。燈罩上繪著彩色的仕女圖和植物花卉,細節處,有婉約的風情。
只是誰也沒閒情多看一眼。
夏覺晴心裡憋著氣,率先挑事兒,對陸城遇的工作挑毛病:「臨海圖書館的那個設計是經了你的手吧?我今天看了,整體還不錯,但牆壁上的排氣孔裝置太醜了,我建議你換掉,重新做考慮。」
陸城遇十分自信,且不懼打擊,「我相信我自己的專業眼光。」
葉悄想起自己在書房看過的幾張陸城遇的作品,嚴謹大方,設計美感渾然天成,她不得不支持一下自己男朋友:「我也挺相信的。」
陸城遇聽了,笑容差點閃瞎對面兩人的眼。
「對了,你上次送來的小黃魚烤焦了一點,廚藝還有待進步。」陸城遇給予夏覺晴適當的反擊。
「她是做給陸奶奶吃的,你沾了光,還要挑嘴,」方木深看了陸城遇一眼,似笑非笑地說:「又沒人逼你吃。」
「點評一下才有進步空間嘛,」葉悄出聲維護陸城遇,對方木深說:「就像我在你家喝的青梅酒,要是能再純一點就好了。」
「你要純的,口感好的,下次自己做吧,阿深的釀酒技術也就這個水平。」夏覺晴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
「我去學,」陸城遇對葉悄說:「下次你想喝什麼酒我都給你釀出來。」
方木深一聲冷笑:「我真是沒見過像你們這對一樣,吃白食還敢態度這麼囂張的。」
夏覺晴表示贊同:「你們倆簡直是絕配。」
陸城遇說:「謝謝。」
葉悄:「……」
「好了,吃餃子吧,一桌子菜都快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