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19
-但願，只是我們想多了……
01.「你在試探你爸爸嗎？」
從日本回國以後，陸城遇和葉悄商量了一下，準備一起回陸家，以陸城遇帶女朋友回去見家長的名義。思兔閱讀這樣一來，也算名正言順。陸卓元和姜媛芝才不會覺得太突然。
說起姜媛芝，也是葉悄的客戶之一。之前因為定製香水的事情，葉悄和姜媛芝見過幾次面。葉悄聽說，陸卓元在林秋漪去世後的第二年，娶了姜媛芝進門。
「城遇，以前你媽跟你爸的感情很好嗎？」葉悄問。
「他們相處比較和睦客氣，感情不冷不熱，不親近，帶著點疏離。我媽那樣一個建築設計天才，在陸家很有分量……所以，我爸對我媽一直很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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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城遇說：「但是我奶奶一直認為，我爸對我媽感情很深。這個說法有兩種根據，其一，姜媛芝的長相其實與我媽有幾分像，尤其是眼睛。我奶奶說我爸是因為過度思念我媽，才迎娶第二任妻子，當年我聽到這種說法，覺得很諷刺……」
「太過於愛一個人，所以在她死後，忙著尋找另一個女人當替身？」陸城遇面上凝起冷意，「真是荒唐可笑。」
葉悄默默握住他的手，問：「那麼第二個根據呢？」
「其二，是在我媽死後，他爸開始瘋狂地模仿她的畫與設計。他四處收集我媽的設計圖，仿佛要繼成完成她未完成的事業。他潛心鑽研，那段時間進步飛快，這些年設計出來的作品，隱隱有了我媽當年的風骨與靈氣。陸家的長輩都說，我爸是在我媽死後才開竅的……」
正因為如此，陸卓元愛妻的名聲才開始漸漸傳出去。眾人都知道，他對結髮妻子林秋漪，情深意重。
葉悄聽後，總覺得哪裡透著的古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晚餐是姜媛芝著手準備的，甚至親手下廚做了兩道陸城遇愛吃的菜。陸卓元也是從公司抽空趕回來的，為了見見葉悄這個準兒媳。
陸卓元在飯桌上禮節性地詢問了一遍葉悄的情況，四五十歲的男人，臉上已有歲月的痕跡，長相斯文，有種文人的書生氣質，和小輩說話的時候沒有刻意擺架子。
一餐飯吃下來，幾個人都客客氣氣，也還算融洽。
「你以後有空就來家裡的公司幫忙，也是快要成家立業的人了，別成天無所事事……」好景不長，飯後不過半小時，陸卓元開始教訓起陸城遇。
一邊的姜媛芝也幫襯著當說客，「城遇，這一回你就聽你爸爸的勸吧，我們也都是為了你好……」
在他們眼中，陸城遇待在國外的這幾年無異於是跟家人鬥氣，性質猶如高中生離家出走。他們不清楚陸城遇在美國的境遇，過怎樣的生活，甚至不知道他早在留學時就已經與人創業，創建了紀秋建築設計所。
他已獨當一面，是老師和同學眼中的天才，是第二個林秋漪。而對於陸卓元來說，他還是那個最平庸的角色，不太爭氣的兒子。
陸城遇回國之後，一直沒有去陸氏上班，他們也想當然地以為他是懶惰，不想參加工作，終日遊手好閒，胸無大志。
陸城遇從不解釋，只是說：「不想去。」連拒絕也是散漫而隨性的。
陸卓元被他的態度激怒了，大聲道：「你媽媽要是還在，看見你這副樣子，估計會被你給氣死！」
陸城遇冷笑：「我媽不會被我氣死，她是被人害死的。」
陸卓元眼皮一跳，突然之間被這句話猛烈地襲擊了腦部神經，頓時渾身緊繃，「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城遇開始跟他分享這些日子裡自己所調查來的一些證據，「我越來越確定，當年的紀念館抄襲事件是子虛烏有，是有人成心想要嫁禍她。」
「爸……」陸城遇問：「你知道我媽有跟誰結仇嗎？」
「你媽脾氣不好，得罪的人多，但還不至於跟誰結下這樣的深仇大恨。」陸卓元給出的回答和陸城遇所了解的一樣。
陸卓元被陸城遇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也無心再催促他回來工作。莫約是提到前妻，心中鬱結，他朝陸城遇擺了擺手說：「我明天還有一個會，得早起，先回房睡了。今天都這麼晚了，你也在家住一晚，明天再走。」
姜媛芝趕忙對陸城遇說：「你的房間還在那裡，乾乾淨淨的，我常叫人進去打掃，也不會沾灰。」
陸城遇朝她點了點頭：「謝謝阿姨。」
姜媛芝面上有些尷尬，「你這孩子，跟我這麼客氣做什麼……」
房門一關上，與外邊的世界隔絕，葉悄就問陸城遇：「你剛剛是故意的？向你爸透露事情的進展，特意在他們提起你現在找到了證據，都是故意的吧？」
陸城遇點頭。
葉悄問：「你在試探你爸爸嗎？」
陸城遇臉色複雜，凝重地說：「我爸、姜阿姨，他們都有可能。我不知道他們在整個事件中充當著怎樣的角色，或許他們都是無辜的……」就像是在池塘中投擲出一根線和魚餌，有無上鉤者，垂釣者心裡也不清楚，只能等待。
葉悄一顆心跳得很厲害，忽上忽下，也不由緊張起來。
「但願，只是我們想多了，但願這件事情與你爸無關。」
02.他感覺自己離真相之間，只隔了一層薄紗。
第二天，為了犒勞葉悄這些天的奔波，緩解一下她的緊張情緒，陸城遇開車載她去了榮城那家鼎鼎有名的——懸崖上的餐廳。
那家餐廳坐落在懸崖峭壁之上，有三分之一的廳館懸在半空中，給人以搖搖欲墜的視覺刺激。地面鋪蓋的是透明的玻璃材質，人走在上面，仿佛會隨時掉下去。店內各處細節，皆別具一格，被給譽為「最需要勇氣的餐廳。」
而這樣的設計，正是出自林秋漪之手。
葉悄再次為林秋漪的才華所傾倒。落座之後，她總覺得自己和陸城遇被架空了，十分興奮。
「害怕嗎？」陸城遇問。
「開什麼玩笑！」葉悄目光中滿含挑釁，「我看是你害怕吧？」
陸城遇嘆氣，「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這個時候女主角一般都會說害怕，然後躲進男主角懷裡。」
葉悄哈哈大笑：「陸先生，你是不是少女漫看多了？」
陸城遇一臉黑線，有個彪悍的女友真是不容易啊，心想下次帶她去電影院看恐怖電影的計劃可以到此為止了。
「小城遇！」
背後一聲驚呼，成功地引起兩人齊刷刷地回頭。一個金髮碧眼的長腿老外兩眼放光，炯炯有神地望著陸城遇。
陸城遇一愣，全然想不起這是哪一號人物。
「我是你金叔叔啊！」老外誇張地捶胸頓足，「金一赫！你媽的老相好！」
葉悄頓時覺得有塊巨石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她腦袋上一陣頭昏目眩。
陸城遇倒是想起來了，金一赫，是有這麼個人。
金一赫是這家餐廳的老闆。
他是個中英混血，林秋漪的大學同學。讀書時一直痴戀林秋漪，可惜追了幾年沒把人追到手。當年林秋漪只是提出了懸崖上的餐廳的設想，金一赫就他就出資把她的一張張圖紙變成了實體的建築物。這才有了現在這家餐廳。
之後林秋漪跟陸卓元交往，嫁給了陸卓元。金一赫為此傷心欲絕，回到英國之後，他投身到了gay的懷抱，從此成為一名不折不扣的同志。
陸城遇小時候是跟著林秋漪一起見過金一赫的，沒想到這老外記性好到離譜，這麼多年過去，還能認出他來。
說起往事，金一赫悶了一口酒，「當初要不是你媽，我怎麼會傷心地飛回英國，一下飛機就邂逅我的honey，走上了gay這條不歸路……」
陸城遇沉默了。
葉悄抖了一抖，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金一赫仍然止不住訴苦：「我都好多年沒回來了，這家餐廳要不是有榮城的朋友幫忙著打理，早就倒閉了。」做掩面垂淚狀，憂愁地感慨：「物是人非啊……時過境遷啊……我心悵惘啊……」
陸城遇依舊沉默。
葉悄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越來越多。
金一赫突然又臉色大變，跟演小品一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我當初就跟秋漪說了，陸卓元那傢伙不安好心！他自己有女朋友，卻還跑去追秋漪，每天跑到宿舍樓下面念情詩，肯定別有目的！」
「你說什麼？」陸城遇打斷他的話，問:「我爸追我媽的時候，是有女朋友的？」
「當然啦！」
「你確定？」
金一赫簡直要拿把刀來架在脖子上擔保，「我一百個確定！我親眼看見過陸卓元跟別人的女人親熱，只是秋漪她不肯相信我而已……」金一赫唉聲嘆氣，「他根本不愛秋漪，為什麼還要娶她？我當初就不應該放棄的，結果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他根本不愛她，為什麼還要娶她？
陸城遇反覆地琢磨著金一赫這句話，如果他爸爸不是出於愛而追求她媽媽，娶他媽媽，那是因為？
陸城遇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如果，一切都偽裝，那麼——
陸城遇突然推開椅子站起來，拉著葉悄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因為自己那個大膽的猜測和假設而震撼，坐在駕駛座上，機械性地繫上安全帶。葉悄不明白他究竟怎麼了，但她知道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城遇，你是不是想起來……」葉悄話還沒有說完，手機從膝蓋上滑下去，她彎腰去撿，視線卻注意到了一個黑色的點，位置隱蔽，平常很難被發現。
葉悄拉了拉陸城遇的衣服，朝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示意他俯身過來看。
那是一個微型的竊聽器。
陸城遇在短暫的幾秒鐘的時間裡，腦子裡掠過很多事情，想了很多事情。
能夠在他的車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安裝竊聽器的人，實在有限。而有此行為動機的人，更加沒有幾個，有人做賊心虛，自亂陣腳。
陸城遇在調查當年的紀念館抄襲的事情，一直都是和葉悄私底下進行的，排除馮秀葵、程東明等幾個知情者，只剩下陸卓元和姜媛芝，而且是昨晚在陸家的飯桌上，陸城遇故意泄露出去的。
而在今天，他的車上就出現了竊聽器。
陸城遇感覺自己離真相之間，只隔了一層薄紗。
陸城遇準備再去一次陸家，正在此時，葉悄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夏覺晴。
「阿深醒了，你快過來……」夏覺晴開口就是這麼一句話，葉悄遲鈍地反應回來，太過驚喜，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陸城遇也聽到了夏覺晴的聲音，於是說：「我現在先送你去醫院，我再去陸家，有些事情我需要證實……」
葉悄來不及細問，也知道他自有打算，只是囑咐是哦：「你自己小心點。」
陸城遇點頭，攬過她的後頸，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她唇上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