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21
-那些東西都是不屬於你的！
01.這一次，他只成功催眠了十秒。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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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城遇落在陸家的手機，有人專程送到了他手上。陸卓元把時間掐得分秒不漏，電話立即打過來，問得冷靜而直白：「你知道了多少？」
「我媽還活著。」陸城遇是篤定的語氣，他有太多的不確定，但這時只能故作鎮定地試探，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果然，陸卓元一聽，以為他已經知道了一切，不打算再做隱瞞，「你按照我發給你的地址過來，一個人，你要是敢報警，我也不敢想像後果。」掛斷之前，陸卓元自言自語的嘆息飄出來，「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查清楚的，早點了斷也好……」
南鼓區的一個廢棄工廠里，葉悄和林秋漪背靠背綁在一起。
林秋漪精神狀態非常差勁，中途陸卓元還親自給她灌了一次藥，強迫她吞下去，那一系列粗暴的動作十分熟稔，仿佛已經做過了千百遍，讓葉悄看得一陣駭然。
「你一直囚禁了她這麼多年嗎？她是你娶的妻子！」
陸卓元扔了手裡的水瓶，手背拍了拍林秋漪蒼白的臉頰，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可沒虧待她……至少沒弄死她不是嗎？」陸卓元看了看葉悄，眼睛裡閃過瘋狂的神色，「但現在不行了，是你們非要查清楚！既然事情暴露了，我瞞不下去了，你們就都只能死了！」
葉悄不敢置信，陸卓元這是要殺人滅口。
「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很快也會趕過來了，你們一家人也好去地下團聚。」陸卓元說，因為咬字太過用力，瘦窄的臉龐微微變形，扭曲起來。
幾個黑衣人開始按照陸卓元的吩咐，在倉庫的四周灑上汽油，濃重的嗆鼻的氣味引來葉悄一陣咳嗽。昏睡中的林秋漪也皺緊了眉頭，不安地掙扎了兩下。她身上瘦得脫形，背部全是硌人的骨頭，猶如針芒一般刺痛葉悄。
陸城遇單槍匹馬趕到來時，遠遠看見他生平最在乎的兩個人，被架在一堆澆了原油的木材上，饒是再鎮靜，也忍不住這一刻的衝擊。
所有偽裝的淡定的面具，從臉上一層層剝落下來，碎成齏粉。
這些年，他以為溘然長逝已經不在人間的母親，就這樣出現在他的視野當中。他無法分辨那種情緒是喜悅還是疼痛，只覺得一時之間有子彈過膛，讓他血肉橫飛，心臟被慘痛的現實蹂躪踐踏成泥。
他的眼睛霎時一片猩紅，布滿了血絲。
陸卓元觀察著他的反應，確定他是一個人趕來時，十分滿意地說：「真沒有叫人來，還算聽話。」
「你打算怎麼辦？」陸城遇問他。
陸卓元有點天真地說：「把你們都解決了，我回到陸家掌管一切，所有事情就好像沒有發生過，生活還是遵循原來的軌跡過下去……」
陸城遇說：「這不可能，你瞞不了一輩子。你現在獲得的所有成績全部不屬於你，遲早有一天，你會被揭發。」
「閉嘴！」陸卓元激動地打斷他，「我差一點就騙過了所有人，要不是你搗亂……」
說到這裡，陸卓元的情緒又開始激動，憤憤然，怒火無處發泄似的踢翻了一個鐵桶，「你們都死了我就能繼續當一個天才！」
「那些東西都是不屬於你的！不是每個人都有我媽那樣的天分！」
「我說了讓你閉嘴！」
「卓元……」
一個微弱的聲音忽然響起，林秋漪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朝著陸卓元輕喚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暴怒。
陸卓元回頭看她。
「卓元，你過來……」
林秋漪此刻是不清醒的，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仿佛回到了大學時代，與陸卓元初戀的時光。她本就長得好看，標準的美人臉，儘管這時一張臉蒼白削瘦，但笑起來卻恢復了昔日神采，如同十七歲的少女光彩照人，連陸卓元也有那麼一瞬間被蠱惑了。
陸卓元下了一個手勢，讓人看住陸城遇，自己則往林秋漪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蹲了下來，端詳林秋漪的臉。
雖然他娶林秋漪別有目的，對她也並非真心，但世間任何一個男子都抵不住一個美貌與才華並存的女子的魅力，哪怕他不愛她，他也會忍不住被她吸引。
「卓元，你最近是不是讀書太辛苦了？我怎麼感覺你瘦了？」林秋漪溫柔地笑著，臉頰上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陸卓元心中僅有的那一絲溫存，被她喚醒了。但尚不至於失去理智鬆綁放人，只是情緒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激動暴烈。
「咦，那不是小遇嗎？」林秋漪望著前方被黑衣人困住的陸城遇，記憶又不知道跳脫到了哪一年，依舊含笑地問陸卓元：「咱們小遇怎麼長那麼高了？」
陸卓元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林秋漪又說：「卓元，快把小遇叫過來我看看……」
陸卓元讓黑衣人壓著陸城遇來到跟前，警告地望了他一眼，俯身耳語道：「你媽現在精神不正常，你最好不要胡亂說話刺激她，到時候後悔的可是你！」
陸城遇也蹲了下來，一湊到林秋漪面前，眼眶中隱忍的水光再也不可抑制地往下掉。
林秋漪笑話他，聲音里已經沒剩多少力氣，「怎麼哭了？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她說完還問陸卓元：「我們小遇是不是在學校里受欺負了？」
陸卓元挨著陸城遇，裝出父慈子孝的假象，安慰林秋漪說：「沒有，他就是看見你太高興了。」
陸城遇一轉頭，正對上了陸卓元的眼睛，而葉悄也在他跟前。
就趁現在！
陸城遇控制了陸卓元的意識！
「讓黑衣人全部離開，從倉庫撤退。」陸城遇操控著陸卓元的思維，陸卓元開始按照他的潛意識行事，立即下達命令。
「老闆，你這是為什麼？」其中一個黑衣人問道，不明白陸卓元做法的用意。
陸卓元面部僵硬，木訥地說：「你們只需要執行我的命令就夠了，不需要揣度我的用意，放心，錢會按時打到你們的帳上，一分也不會少。」
聽他這麼一說，所有黑衣人全部井然有序地駕車離開倉庫。
「幫她們鬆綁。」陸城遇繼續催眠陸卓元，保持著十二分的小心，神經高度緊張，像拉開弓的弦一樣繃著，不敢出任何的差錯，不敢有半點鬆懈。
陸卓元照做，如同機器般完成既定的指令。
葉悄雙手鬆了綁，立即扶著林秋漪站起來，按照陸城遇所計劃的，往倉庫的大門外走。
由陸城遇繼續穩住陸卓元，眼看著葉悄和林秋漪已經走到了門口，葉悄離他的距離已經過遠，他無法控制陸卓元的意識，只得直接催眠，讓陸卓元陷入昏睡。
但陸卓元自身的意念太過於強大，陸城遇為了催眠他，自己也被反噬掉不少精神力，額頭上汗珠滾落，幾乎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葉悄擔心地回頭看陸城遇，卻驚訝地發現，他身後原本應該已經被成功催眠的陸卓元緩緩睜開了眼睛。由於陸城遇自身的能量消耗過多，這一次，他催眠陸卓元的時間只有十秒鐘。
「城遇——」葉悄雙目不由自主地睜大，嘶啞的吼聲顫抖地迴蕩在荒涼的倉庫中，「快跑！」
她眼睜睜地看著陸卓元從口袋中摸出一盒火柴，臉上掛著決絕的恐怖的笑容，動手劃亮那根火柴。
那一簇火苗，在空氣中畫出一條拋物線，瞬間點燃了周邊澆灌了汽油的木材。
大火在驟然之間化作一條巨龍，張開了血盆大口，洶湧而來，仿佛要吞噬眼前的一切，也吞噬了葉悄的聲音。
「城遇——」
02.遲來的真相。
陸卓元小時候最討厭的一篇文章，是家中長輩教他念的《荀子?勸學》，「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意思是蓬草生長在麻地里，不用扶持，也能挺立地生長。比喻好的壞境，對人的影響重大。
他當時一直憤憤不平地覺得，這話大錯特錯，尤其是當他花上一個星期的時間，設計不出一張建築圖的時候。
他出身於榮城第一大建築世家，在這個家族中從小受到的薰陶比任何人都多。這個家族裡的人，以設計出優秀的建築作品為榮。
而陸卓元資質平庸，歷來碌碌無為，儘管他待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他依舊是那根挺不直腰的蓬草，儘管他長在一片最好的麻地里。
他恨這樣的自己。
陸卓元讀書時，聽到的最多的一個名字就是林秋漪。
她才華橫溢，少年成名，她設計出的海邊圖書館獲得了國際大獎，她設計的報業大樓被多位業界前輩讚賞，她的名字如同一座不可跨越的巔峰……
大學時代，陸卓元開始追求林秋漪。為了鞏固在陸家的長子地位，他不得不尋找一個有力的幫手。林秋漪果然沒有讓她失望，因為有她，陸卓元如願以償坐上陸家當家人的位置。
但是很快他發現，有一位太過出色的妻子，也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他會被拿來比較，他被外界嘲笑為「靠老婆吃飯的男人」，林秋漪頂起陸氏的半邊天，而陸卓元始終是在她身邊的一個陪襯。
陸卓元原本以為自己會這樣過一輩子，但是事情的轉機在那一年出現了——林秋漪接下了一個抗戰紀念館的設計項目。
那段時間，林秋漪日夜加班趕製設計圖，基本每天都耗在工作室里。陸卓元前去探班送飯時，也被那些設計圖紙驚艷到了。他忍不住自己偷偷臨摹了幾張。
夜晚和情人幽會時，他還在酒店裡欣賞這些設計圖紙。情人生氣不已，嘲諷道：「你有種就把這些變成你自己的啊！」
那只是一句脫口而出的話，卻像重錘一樣擊打在陸卓元心上。他忽生歹念，為什麼不能把這些變成自己的呢？只要把這些設計圖冠上自己的姓名，那麼他就能鹹魚翻身，得到那些艷羨已久的榮耀和掌聲。
一個計劃在陸卓元的心裡慢慢生成。
他所做的第一步，就是扳倒林秋漪，把他頭頂上的這座大山移平。他開始把抗戰紀念館的圖紙泄露出去，並且利用當年自己資助過的一名來自美國維吉尼亞大學的交換生月島川菱的身份，聯繫《大娛樂報》的主編，一手策劃抄襲的醜聞。
很快，事情如他預料中的方向發展。林秋漪收到眾人的摒棄和唾罵，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陸卓元暗暗在背後再推她一把，在她的飲食中下藥，讓她的精神更加萎靡和恍惚，心理防線徹底被壓垮。
於是，林秋漪精神失常的消息又很快傳出來。
再接下來，林秋漪由於精神失常而離家出走，失蹤，跌入水中溺水而亡，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陸卓元偽造完林秋漪的死亡現場之後，便把林秋漪轉移到了南鼓區的那棟小別墅，開始了對她長達數年的囚禁。
他以陸城遇的安全，威脅林秋漪替他創作更多更優秀的設計作品，占為己有。
林秋漪是百年難遇的建築師天才，她有無盡的潛力沒有被開發出來。興許她真的是註定為建築而生的，陸卓元驚喜地發現，他能夠從她的腦袋裡壓榨出源源不斷的靈感。
陸卓元終於如願以償。
他迎娶和林秋漪相貌相似的姜媛芝，偽裝成愛妻的假象。又特意模仿林秋漪作品，外界漸漸傳出他是為了紀念亡妻，慢慢地，世人對他作品中出現的林秋漪元素而見怪不怪，根本不會想到他只是對林秋漪的設計稍加修改，就變成了自己的東西，但那些精髓還是林秋漪的想法。
陸卓元終於取代林秋漪。
他不再活在妻子的光環下，他成為了榮城最出色的建築師。
他以為能夠瞞天過海一輩子，但變故總在意想不到中發生，幾年之後，他那長大成人的兒子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著手調查當年的案情。
陸城遇帶著葉悄回家那晚，說他已經查出了一些線索，了解了部分真相。多年前的事情突然被翻出來，陸卓元開始心虛，坐立不安。於是他自亂陣腳，連夜在陸城遇的車上安裝了一個微型竊聽器。
卻未想到第二天就會被拆穿。
與此同時，還發生了一件令陸卓元煩心的事情：林秋漪的身體出了大問題，連續三天無法進食。
林秋漪雖然因為長年的囚禁和被迫服用藥物，精神不穩定，但沒有出現過這類問題。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會死亡。陸卓元不得不遵從醫囑，派人送林秋漪去醫院進行全面檢查。
這是陸卓元頭一次放林秋漪離開南鼓區的那棟別墅，他萬萬想不到，僅僅是這一次，就讓他的陰謀赤裸裸地暴露出來，被葉悄撞了個正著。
然後，東窗事發。
唯有林秋漪叫他名字的那一瞬，他心裡顫了一顫。
這些年裡，他們之間橫亘著深仇大恨，林秋漪清醒時，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她魔怔時，眼裡自然也看不見他。陸卓元自認為對林秋漪毫無夫妻感情，但還是被她那一聲卓元，牽動了心魂。
即便到了最後，他仍是不知悔改的。他想要把一切付之一炬，變成荒涼的灰燼。
他一生無愛，戴著面具，演了半輩子的情聖，最終葬在大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