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安城噩耗


  京都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六王爺蕭煜突然成親了,六王妃還是個傻子!

  這個消息一傳出,京都一片沸騰,當天晚上太湖旁邊的大家閨秀們排著隊等跳湖,沒排到位子的只能躲在家裡哭,街頭巷尾哭聲不斷。思兔sto55.com

  別說大家一臉蒙,就連六王妃本尊——剛代嫁過來的雪傾城接到消息的時候,都像接到了一道天雷,被雷得外焦里嫩,心想:這六王爺怕不是腦子有病吧!

  後來,她發現,這六王爺不僅是個神經病,還是個有錢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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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傾城本是混跡江湖的小混混,吃百家飯長大,不知來歷。

  因為和雪太傅失蹤的傻女兒有幾分相似,被雪太傅撿回家後,當養女養著。當然,這個便宜女兒也不是那麼好當的,雪傾城從街頭混混小六變成雪家大小姐的代價就是——她要代嫁。

  雪傾城看著一箱箱抬進她房裡的那些彩禮,她托著腮,看得眼花繚亂。

  「王爺說了,這些東西都交給王妃處理。」丫鬟鄙視地看著雪傾城,一個傻子,懂持家之道嗎?

  雪傾城沒忘記自己是個傻子的事實,裝作很興奮的樣子上前開箱子,一箱的金銀珠寶差點沒把她的眼睛閃瞎。

  「哇,這麼多!」

  「這還只是一個箱子,外面一整個院子都是呢!」丫鬟的語氣里有掩藏不住的自豪,「我們家王爺,財力雄厚!」

  「那給我塞床底下,這麼多,可不能被人偷了。」

  丫鬟翻了翻白眼,道:「王妃,王府里有庫房,還有重兵把守。」

  「那萬一他們自己偷了呢?」

  「府中的將士跟隨王爺出生入死,都是王爺多年的親信,他們絕對不可能背叛王爺。」

  「哇,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雪傾城一臉崇拜。

  「那是當然,我們王爺英勇善戰,對人極好,想拜入王爺麾下的將士可多了去了。」

  雪傾城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小腦袋瓜里已經開始盤算了。

  丫鬟的話里信息量可不小,六王爺財力雄厚,還擁有重兵。這樣的人會娶她一個傻子做王妃,真是越來越令人費解了。

  「那我要去庫房玩。」她必須親眼看看這位六王爺,到底有多大的實力。

  雪傾城蹦起來,拎著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大紅嫁衣就往外跑。剛跑到門口就撞入了一堵肉牆中。

  那人胸膛很硬,撞得雪傾城的腦袋都有點蒙了。她搖了搖腦袋,才讓自己止住那種暈眩感,定睛看向那堵「肉牆」。

  和她身上穿的一樣,也是大紅色的袍子,這人不會是……

  雪傾城瑟瑟地抬頭,不期然撞入了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她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那人面如冠玉,五官端正且有英氣,眉頭輕蹙,若有所思的樣子十分迷人。

  被這麼帥氣的人含情脈脈地盯著,讓她不由自主地臉紅心跳,手足無措。

  雪傾城意識到自己還在對方的懷裡,紅著一張臉想退出來,卻被一雙大手她箍住,不給她半分後退的餘地。

  「娘子這般著急,可是想為夫了?」

  「娘子」「為夫」這樣的稱呼讓雪傾城忍不住一個哆嗦,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可是她被那人摟在懷裡,逃不掉,躲不了,只能像一隻快被煮熟的蝦子,騰騰往上冒熱氣。

  雪傾城沒看到的是,擁著她的這個男人,臉色冷若冰霜:「你們就是這麼照顧王妃的?」

  被王爺的眼神掃到,兩個丫鬟嚇得一個哆嗦,忙跪在原地,身體抖動得跟篩子似的。

  「王爺恕罪。」

  「自己下去領罰。」說著,將管家叫來,吩咐道,「換兩個懂事的丫鬟來照顧王妃。」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都知道王爺其實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磕頭謝恩後就被人拖下去了。

  蕭煜這才將懷裡的小人兒放出來,改摟為牽,拉著她的手走到軟榻邊道:「娘子,為夫送你的東西還喜歡嗎?」

  雪傾城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將目光望向房間裡大大小小的箱子上。

  「不喜歡。」她小嘴一噘,滿臉的不高興。

  蕭煜的笑容僵住了,管家的臉色掛不住了。

  管家擦了擦冷汗,忙上前來拱手道:「王妃若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告訴屬下,屬下一定改。」

  雪傾城指著房間裡的大大小小的箱子,不滿地道:「太多了,而且太重了。」

  她見管家立在原地,一臉蒙,無奈地解釋道:「剛才那兩個姐姐告訴我,這些都要放進庫房。我看不見,摸不著,自然不喜歡了!」

  撲哧,身邊的人突然發出笑聲。

  雪傾城回頭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不知道她裝傻很累的嗎!

  蕭煜伸手,颳了刮她的小俏鼻,從衣袖裡掏出一把金鑰匙來。這鑰匙做工非常精緻,與其說是鑰匙,倒不如說是一件裝飾品,蕭煜動手替她將繩子戴在脖子上。

  「這是什麼?」雪傾城伸手摸了摸,心裡想的卻是:這是真的金子嗎?拿出去當了能換不少饅頭吧?

  「庫房鑰匙。」那人說得十分輕巧,就像給她的只是一個小玩意兒一樣。

  「庫……庫房鑰匙?」

  「是的。」蕭煜的大手掌包住她的小手,「以後你什麼時候想看了就去看,什麼時候想摸了就去摸,你既然已經成為我的王妃,那府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王爺也包括在內嗎?」

  雪傾城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蕭煜卻十分認真地說:「包括我。」

  此時,管家已經很識趣地招呼著房裡一堆人退下去了,走的時候還很貼心地為這對新婚小夫妻關上房門。

  房門「哐啷」合上的那一刻,雪傾城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今天是她和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洞房花燭夜。

  什麼情況?她這是剛代嫁過來就要失身的節奏嗎?

  雪傾城正胡思亂想著,蕭煜已經從桌上倒了兩杯酒過來,將其中的一杯遞到雪傾城的手裡,然後執起她的手穿過他的手臂,和她喝交杯酒。

  雪傾城心裡卻在打鼓,這人不會是想把她灌暈了然後對她行不軌吧。

  這種套路,雪傾城再熟悉不過了,暢春樓的姐姐和她說過,陌生男人的酒,千萬不能喝!

  雪傾城偷偷把酒倒進袖子裡。

  萬幸只喝了一杯,蕭煜就把杯子放下了,沒有再喝的意思。

  雪傾城長舒了一口氣,正想著要怎麼應付過去呢,一抬頭就發現蕭煜已經在脫衣服了。

  她嚇得花容失色,連聲音都變了:「你……你幹什麼?」

  「娘子,天色已晚,是時候休息了。」

  休息?是睡覺嗎?是她想的那樣嗎?

  觀音娘娘,玉帝王母……誰來救救她啊!

  「那個……我現在還不想睡覺。」雪傾城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努力想辦法熬過這一夜,「要不我們來玩遊戲吧!」

  此時,蕭煜已經脫掉了外衣,如今只穿著一身雪白的褻衣,整個人看上去英挺俊朗。即便是在街頭巷尾混跡多年,見過各種形形色色帥哥的雪傾城,也還是忍不住看直了眼。

  這個男人太好看了!

  蕭煜看著雪傾城,她的一雙大眼睛裡是沒有絲毫掩飾的喜歡,或許因為她是個傻子的緣故,這份喜歡單純沒有雜質,讓人十分舒服,也讓人有一種想吃掉她的衝動。

  蕭煜的嘴角掛上一抹邪笑,將褻衣拉開一個口子,露出精壯的身材。

  「既然娘子不想睡覺,那為夫只能陪娘子來玩遊戲了。」

  傻子都看得出來你不懷好意吧!

  雪傾城內心在咆哮,身體在不斷地往後退。

  「你……你別過來。」

  「娘子,別害羞嘛。」蕭煜長腿長腳,跨上床榻,像大猩猩一樣,手腳並行地朝雪傾城爬過來。

  而雪傾城已經被逼到床角,退無可退了。

  「你……你想幹什麼?」

  「不是說了嘛,陪你玩遊戲。」蕭煜笑得十分邪惡,「娘子,我們來玩『親親抱抱』的遊戲吧。」

  「啊,臭流氓!」

  偌大的王府只聽到新王妃的一聲喊叫,驚起樹上前來蹭喜氣的喜鵲無數。

  第二天一大早,前來圍觀新王妃的將士們衝到王府來的時候發現王爺的俊臉上多了一塊瘀青。而新王妃待在王爺身邊寸步不離,每次只要王爺稍微表現出一點不舒服的樣子,她就緊張兮兮地看著王爺,滿臉歉意,直到王爺再三說了自己沒事,讓她跟著丫鬟去換衣服準備進宮見皇上,新王妃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王妃一走,那些平日裡和王爺在軍營里廝混、開玩笑開習慣了的小將們就湊上前來。

  「王爺,看來昨晚戰況激烈呀!」

  「是啊,王爺這般英明神武的人都掛彩了,可見……嘖嘖。」

  「王爺,新王妃看上去十分嬌弱,您還是要憐香惜玉呀。」

  蕭煜不可能聽不出這些小子們話里話外的調戲味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早操做了嗎?跟我這兒瞎鬧,趕緊走!」

  一群人又笑著跑開了,原本熱熱鬧鬧的走廊里,就只剩下一個年約三十捧著暖手爐的書生。他面色蒼白,穿著厚厚的棉布襖子,也不懼怕蕭煜故意做出來的惱羞成怒的樣子,上前和他並肩而立。

  「王爺,您辛苦了。」

  「安先生,真正辛苦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這些將士們。」蕭煜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他們本來都是一腔赤誠、征戰沙場的好男兒。如今卻因為我,只能被困在這裡。」

  「沒有王爺,也沒有他們的今天。王爺您無須自責,兄弟們都是自願的。」安先生身體不好,說話也有點中氣不足,不過他的話確實有安撫人心的效果。

  蕭煜嘆了口氣,道:「是啊,兄弟們都是自願的,可是有個人不是。」

  「王爺您指的是六王妃?」安先生做了蕭煜這麼多年的軍師,蕭煜皺皺眉頭,他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了。

  蕭煜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問道:「你覺得雪太傅這個人怎麼樣?」

  雪太傅就是雪傾城的父親,這是要讓外人來評價自己的岳父呀。

  王爺突然這麼問,倒讓安先生不知道怎麼接話了,頓了頓回道:「雪太傅為人圓滑,是出了名的和事佬。這個人我之前和王爺您分析過,他算是朝堂上為數不多眼光長遠的聰明人。」

  「那老狐狸當然聰明了,也虧得他聰明,當年才能……」

  「當年?」安先生頗為疑惑。

  「無事,說說雪太傅。」想起雪太傅有些憨態可掬的模樣,蕭煜心情倒還不錯,「老狐狸那麼聰明,你覺得他可能會冒欺君之罪的危險嗎?」

  「欺君之罪?王爺您何出此言。」

  「如果那老傢伙對外說他女兒是傻子只是謊稱呢?」

  「難不成王爺你在王妃身上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蕭煜搖搖頭:「我只是覺得有時候她不太像一個傻子,昨天晚上她不過寥寥幾語,就從丫鬟口中套話知道了我府里有重兵的事,還說要去庫房。」

  「這是在打探王爺您的實力呀!」安先生驚得嘴裡都能塞下一顆雞蛋了,「那現在怎麼辦?六王妃是雪太傅安排過來的細作嗎?我是不是要派人……」

  「你知道我不信「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那一套,更何況,這一切都還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而且,雪傾城現在已經是他的王妃了,他是早就做好了一輩子護她周全的準備的。

  頓了頓,蕭煜揮揮手道:「罷了,先這樣吧,若是發現有異樣再議。不過雪太傅那邊你還是要派人盯緊點,特別是他那三個兒子。切記,不可驚動雪家人,讓雪家察覺我們的行動。」

  「是。」

  而另一邊,被人猜成細作的人,正在為昨晚上的事發愁。

  昨天晚上,她沒控制住自己,一腳踢到了王爺的臉上。

  她本以為自己死定了,可沒想到蕭煜不僅沒有怪罪她,昨天晚上壓根兒就沒碰她,還向她道歉,說「是我不好,嚇到你了」。最後只是摟著她和衣而睡了。

  所以一大早起來,雪傾城看到蕭煜臉上瘀青的時候,說不內疚那是騙人的。

  新換來的兩個丫鬟比昨天的那兩個安靜多了,見雪傾城不說話,她們也就默默地替她梳妝打扮。

  雪傾城心裡都糾結成一團亂麻了,又沒人可以商量,正糾結著,聽到門口有動靜,似乎是丫鬟給蕭煜請安的聲音。

  她看著銅鏡里自己那張只畫了一半的臉——此刻丫鬟剛為她把左邊的眉毛畫上,粉餅也才鋪上一層——整個人就像一個掉了漆的陶瓷娃娃,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而此時,蕭煜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外了。

  「不,不行,快去關門!」

  雪傾城都要哭了。

  她這個樣子怎麼見人嘛!

  丫鬟舉著眉筆也是不知所措,就在剛剛,王妃動作太大,她手不小心一歪,眉毛畫偏了,現在王妃的臉上就像多了一條彎彎曲曲的毛毛蟲。

  「王妃恕罪。」

  「恕什麼罪啊,趕緊去關門呀!」雪傾城見丫鬟們都跪在地上不敢起來,只能提著厚重的宮服跑上去關門,還沒走到門口就不小心踩到了裙擺。

  就在她以為自己一定會臉先著地,摔個狗吃屎的時候,一雙大手將她攔腰抱起。

  「娘子,見到為夫不用行此大禮。」

  雪傾城回過神來,想到了什麼,忙捂著臉。

  「不,你不要看我!」

  「娘子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蕭煜伸手就要去拉她的小手,卻發現那雙手就像長在了雪傾城的臉上,壓根兒就拉不動。

  他只能看向地上跪著的兩個丫鬟。

  丫鬟忙磕了兩個響頭請罪。

  「王爺恕罪,王妃恕罪,是奴婢在給王妃畫眉毛的時候不小心畫歪了。」

  聽到丫鬟這麼說,蕭煜才算是懂了,他捏拳捂嘴笑起來:「我說怎麼突然不敢露面了,原來是怕嚇到我呀!」

  雪傾城被刺激到了,原本擔心被蕭煜看到自己丑丑的樣子的她,反倒來脾氣了。

  她拿下雙手,揚起小臉,道:「嚇死你。」

  不過雪傾城低估了此刻的自己有多醜,這番動作下來,她臉上的粉都混在了一起,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隻大花猴。

  蕭煜強忍住笑的衝動,吩咐丫鬟道:「把王妃的妝都卸了吧,清爽點就行,母后也不喜歡濃妝艷抹。」

  丫鬟們領命,起身就要來伺候雪傾城卸妝,偏偏雪傾城不配合,看著蕭煜臉上的笑意,就更往他跟前湊。

  她就是要嚇死他!

  蕭煜被她逗得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他伸手,替雪傾城將發間的碎發都攏上去,眼神、動作都十分溫柔。

  「好,你嚇到我了,現在可以乖乖聽話去洗臉了嗎?」

  他突然正經起來,倒讓雪傾城也不好再胡鬧了,任由丫鬟領著自己去淨室洗臉。

  她進去沒多久,淨室里就傳來一聲慘叫。蕭煜正想著衝進去呢,就聽慘叫聲後,傳來雪傾城撕心裂肺的吼聲:「啊!怎麼這麼丑,我不要活了!」

  門外的守衛都忍不住了,想起王妃剛才那張「驚世駭俗」的臉,捂著嘴偷偷地笑。

  「咳咳。」蕭煜輕咳一聲。

  守衛們不敢再放肆,乖乖地立正站好,面無表情,就像門神一樣。

  倒是蕭煜,剛制止了守衛們,自己卻沒忍住笑起來。

  就為這事,雪傾城直到上了馬車都一直在糾結,扯著蕭煜的袖子說個不停:「六王爺,早上的事你不許對別人說。」

  「讓我不說也可以。」蕭煜眨眨眼睛,眼神里儘是盤算,「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以後不許叫我六王爺,叫我的名字或者夫君。」

  「什麼?」

  「怎麼?做不到嗎?」蕭煜直勾勾地看著她,這倒讓雪傾城更加不好意思了。

  「那個……六王爺……您除了叫六王爺,還叫什麼?」

  此語一出,讓周圍伺候的僕人都笑彎了腰,甚至還有些不怕事的前來搗亂:「是是,王妃您說得對,六王爺不叫六王爺,叫什麼?」

  對於這點,雪傾城很委屈,她是代嫁過來的,只知道自己嫁給了一個王爺,是真不知道他的大名呀。

  「記住了,我叫蕭煜,是你的夫君。」蕭煜執起她的手,一字一頓地說著,末了還在她的手心裡寫下兩個字:蕭煜。

  雪傾城的耳根紅了,攥緊手心,別過頭去不看蕭煜。

  對於蕭煜為什麼會娶她這樣的一個傻子做王妃這件事,一直是雪傾城心裡的一道謎。而對於蕭煜為什麼會對一個傻子如此細心照顧這件事,她就更想不通了。

  難不成蕭煜真的愛上她了?

  雪傾城搖搖頭。

  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算丑,但絕對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更何況以蕭煜的條件,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想來想去,雪傾城也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王爺,怕是真的傻掉了。

  蕭煜見雪傾城一直盯著自己看,忍不住伸手颳了刮她的俏鼻。

  「我知道你夫君我很好看,但是等會兒在父王面前,你可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小眼睛,不能亂瞟。」

  他跟她說話,都跟哄小孩子一樣。

  「好的,我聽王爺……呃……夫君的。」軟軟糯糯的小孩子語氣。

  說完,雪傾城別過臉去,裝傻還真挺累的。

  到了皇宮門前就不能坐馬車了,蕭煜牽著雪傾城的手往皇宮裡走,一路上碰到許多宮女,她們目不斜視,見到了也只是規規矩矩地讓開到一邊,這倒讓雪傾城有些壓力。

  見皇帝呀,好可怕!

  蕭煜察覺到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有我在,不要怕。」

  雪傾城的緊張感並沒有因為他的話消除多少,注意力倒是完全被他那雙五指修長的大手給吸引過去了。

  這個男人是怎麼做到連手都長得這麼漂亮的。

  簡直太沒有天理了!

  蕭煜一路牽著雪傾城的手,也不管路過的文武百官眼神有多驚訝,就連到了御書房外也沒鬆開。待太監通報了之後,直接牽著自己的小王妃往裡走去。

  「兒臣參見父王、母后。」蕭煜給坐在上位的、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皇上和穿紅色鳳袍的皇后請安。

  雪傾城偷偷瞥了他一眼,來之前沒學過宮規,她只能有樣學樣地跟蕭煜一樣,先是拱拱手彎腰,然後撩了下裙擺,單膝下跪,道:「兒臣參見父王、母后。」

  他們知道雪傾城是個傻子,但沒想到會這麼傻,連個請安的方式都分不清,居然跟蕭煜學著男人的請安方式。

  皇后皺了皺眉頭,問道:「煜兒,你府里沒有教養嬤嬤嗎?」

  蕭煜拱拱手,代為請罪:「是煜兒考慮不周,忘記教傾城宮規,回去之後煜兒一定會好好教她。」

  「你們男人就該在外建功立業,這些瑣事找個嬤嬤教就行了。你若是覺得嬤嬤教得不好,我就把我身邊的宮女給你派過去做通房,一方面能照顧你的王妃,一方面也能照顧你。」

  喲,這是剛成親婆婆就要給丈夫房裡塞小妾的戲碼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簡直太完美了!

  雪傾城生怕皇后反悔,一口替蕭煜應了下來:「謝皇后娘娘。」

  這下蕭煜就鬱悶了,他偏頭看向雪傾城,問道:「你很高興?」

  雪傾城感受到身邊人的低氣壓,縮了縮脖子。

  皇帝見狀,咳嗽兩聲提醒皇后。

  皇后意識到自己在人家小兩口剛成親的當口兒,就提給兒子納妾的事的確有些不妥,皇后只能幹笑兩聲將這個話題岔開。

  「罷了,這些事以後再說吧。」

  別……別以後啊!

  雪傾城欲哭無淚,皇后你這樣任性反悔真的好嗎?

  皇后自然聽不到雪傾城內心的咆哮,還笑著對她招呼道:「話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六王妃呢。來,到母后身邊來,讓母后瞧瞧。」

  雪傾城下意識地就想應下,轉頭想想:不對呀,她是一個傻子,傻子怎麼可能那麼聽話。於是她裝作很害怕的樣子,拉著蕭煜的衣袖往他身後躲。

  蕭煜倒是很受用,很是自然地將小娘子攬進懷裡。

  「傾城她怕生,我替她向父皇母后賠不是了。」

  「行了行了,人我們也見到了……」皇帝掃了一眼被蕭煜摟在懷裡的雪傾城,很是頭疼。「讓宮女帶你的王妃去御花園玩吧,父皇有話和你交代。」

  雪傾城縱使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皇命難違,她還是只能跟著宮女出去了。

  雪傾城走後不久,皇帝就收起了一副慈祥的面孔,抄起桌上的硯台就往蕭煜身上砸。

  「你這是胡鬧!」皇帝氣得一句話都說得氣喘吁吁,「普通人家尚且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倒好,也不通知父皇母后,直接就把一個傻子娶進門了!」

  而且皇帝最氣的是,這蕭煜娶誰不好,偏偏娶了雪太傅的寶貝女兒。這個雪太傅算是皇帝在朝堂上為數不多的心腹,很多疑難之事都要借雪太傅的手才能解決。所以,就算他兒子娶妻是自作主張,他也不能貿然讓兒子休妻。

  「傻子又如何,傾城心思單純,善良淳樸,在兒子眼中她就是最佳的王妃人選。」

  「你還當真愛上了那個傻子不成!」這下輪到皇帝吃驚了,和雪傾城一樣,他盯著蕭煜看了好久,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怕是傻了吧。

  蕭煜沒有正面回答皇帝的問題,淡淡地道:「兒子會一輩子對她好的,還請父皇給她一個名分。」

  這才是蕭煜帶雪傾城進宮的主要原因:他雖然是八抬大轎大搖大擺地娶了雪傾城進門,在外人眼中雪傾城就是她明媒正娶的王妃了。可是只要雪傾城一日沒有被皇帝認可,她的名字沒有寫進皇譜,她就算不得是皇家媳婦。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兒臣就只能求助泰山大人了。」

  「你……」皇帝的腦海里,馬上出現了一個圓溜溜的身影跪在他的御書房門前,像個潑婦罵街一樣,痛哭流涕的情形。

  皇帝默了默,無奈屈服。

  「罷了罷了,你也長大了,父皇也管不了你了,隨你去吧。」

  說著,皇帝也只能認命地讓太監端來紙筆,硃砂御批允許雪傾城進皇譜的奏摺。寫到一半,皇帝還是覺得不甘心,擱下御筆。

  「要讓我批准也不是不可以。」

  蕭煜知道父皇的脾氣,嘆了口氣,直接道:「父皇有什麼要求,兒臣一定辦到。」

  「眼下國家無戰事,你手下的那些將士們你準備如何處置?」

  蕭煜眼神一冷,該來的,還是來了。

  皇帝見蕭煜沉默著不說話,嘆著氣走下台階,想將兒子從地上扶起來,奈何他動都不動。

  「我知道,你的兄弟們都是為我朝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這樣吧,父皇答應你不解散他們,但是他們必須自給自足。戰後國庫吃緊,父皇也實在拿不出那麼多軍餉了。」

  蕭煜黑著臉,沉默地點點頭。

  「好了,等你把你的將士們安頓好了,這道摺子,你再呈給父皇吧。」

  皇帝將那道批了一半的摺子還給蕭煜,上面的「准」字,還只寫了兩筆。

  蕭煜沒有多說,收起摺子,拱拱手就退下了。

  皇帝看著兒子挺著脊背走出去的樣子,心裡多少有點心酸。

  「皇后,你說我對老六是不是太過苛刻了?」

  「皇上您這也是為了他好,老六是我們幾個兒子裡面能力最出眾的,只可惜他不是長子。現在讓他收斂點兒,總好過日後兄弟鬩牆,骨肉相殘。」

  提起太子,皇帝就頭疼。

  「太子最近又去哪裡了?」

  「聽宮女說一直在東宮用功呢,太子最近收斂了不少。」皇后說這話的時候,頭冒虛汗,底氣不足,生怕被皇帝看出端倪來。

  好在皇帝如今正發著愁,沒心思管太子的事,皇后這麼說,他便也就信了。

  「太子你多盯著點,老六這裡也別放鬆,怎麼著也是我們的兒子,不能讓他胡來。就算不能讓煜兒休妻,也得想法子讓他們和離。」

  「可是皇上您……」剛才明明答應蕭煜了呀。

  後面的話皇后沒敢說,倒是皇帝自己回過神來,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咳咳,緩兵之計,緩兵之計。」說著,皇帝拍拍皇后的肩膀,一臉的意味深長,「煜兒的幸福,就靠你了。」

  從執掌鳳印起就順風順水,帝後同心,後宮和睦,從沒經歷過什麼宮斗,也沒耍過什麼心機的皇后表示:臣妾做不到呀!

  皇后身邊的宮女,顯然也是不怎麼待見雪傾城這個傻子王妃的,她們將她丟到御花園,就自顧自地聊天去了,偶爾探探頭來看看雪傾城,只要她沒惹亂子,便也不管她——她們這哪裡是在帶雪傾城逛御花園啊,分明就是在放羊呢。

  雪傾城演戲演得累,本就渾身不痛快。宮女們沒心思應付她,她也樂得自在。

  她從小在街頭巷尾聽到了不少關於皇宮的傳說,聽說皇宮裡所用的東西都是極品,金磚玉瓦,處處都是銀子堆砌起來的。

  要不,偷一片瓦出去,總不算白來了皇宮一趟。

  看那牆頭瓦片金光閃閃的,想必值不少錢。

  雪傾城是個行動派,回頭偷瞄了一眼,發現宮女們沒有看她這個方向,她便也放心了,擼起袖子就往牆頭上爬。這御花園的牆不算高,再加上雪傾城以前可沒少幹這種勾當,三兩下就爬上去了。她終於摸到了金瓦,動手敲了敲。聲音非常清脆。聽著卻不似金子。

  雪傾城正狐疑間,聽到牆那邊傳來動靜,雪傾城伸了個腦袋出去望。

  牆的那邊是一片竹林,竹林下,種著一大片雪傾城叫不上名字來的藍色小花,有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衫的男人,此刻正側臥在花叢中,黑髮如墨,白衣勝雪,衣服上沾染上了藍色花汁,就像一朵朵的藍色小花在他身上綻放了一樣。

  男人似乎睡得很熟,半張臉埋在花叢中,露出來的那半張側臉那叫一個傾國傾城,若不是男人胸前的衣裳大敞,露出光滑如玉,骨骼分明的胸脯,單憑那張妖孽似的臉,雪傾城當真要誤認為此人是個絕世大美女了。

  雪傾城一時看得有些呆了,眼前的景象如畫一般,當真能把人的眼給迷住了。

  她不自覺地往前爬了爬,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卻忽略了這瓦頭乃是鬆動的,一個不察,踩碎了一片金瓦,聲音驚醒了熟睡中的「睡美人」。

  只聽一聲低呵,雪傾城只覺得耳邊一陣疾風閃過,似有利劍朝自己射來,她跨坐在牆頭,本就搖搖欲墜,這一躲避,就更加沒法穩住自己的身子了,從牆頭翻下去,直接臉朝下,跌了一個狗吃屎。

  再抬眼時,才發現那「睡美人」已經醒了,此刻正攬著衣衫,單手捻著一片竹葉,以一種防備又帶著困惑的眼神看著雪傾城。

  畢竟是她偷窺別人在先,雪傾城只得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竹葉,乾笑著道:「不好意思,純屬路過,驚擾公子休息了。」

  之前只得見這「睡美人」半張側臉,如今見到了全部容顏,更是驚為天人,說他貌比潘安,估計潘安都要臉紅,道一句「比不上」。

  那人許是看穿雪傾城毫無武功底子,倒也放下心來,丟下竹葉,嘴角蕩漾出一抹笑容來。

  「我只當是梁上君子,不想竟是樑上女子?我從未見過你,倒是不知你是哪個宮裡的。」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這穿著打扮,不似宮女。

  「睡美人」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揣摩著什麼。

  雪傾城這人快言快語,還未經過大腦,便將自己的名諱說了出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稱小六。」

  「小六?還有姓小的?這倒是個奇怪的名字。」

  雪傾城悄悄吐吐舌,她從小吃百家飯長大,就得了這麼一個諢名,還是她那不靠譜的師父隨便給她取的。她第一次有大名,就是頂替雪家大小姐的時候,當然,她還不傻,自然知道雪傾城這個名字在這裡可不能隨便說。於是,雪傾城只能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啟忽悠模式:「那是自然,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她怕「睡美人」再就這個問題追問下去,忙生硬地岔開話題,「這竹間風涼,美人……公子幕天席地,小心著涼。」

  「睡美人」四下看了看,淡淡地笑了。

  「多謝小……六姑娘提醒。」

  雪傾城揮揮手,順口就接道:「小事小事,美人公子不必言謝。」

  「美人公子?」那人四下回頭看看,語氣中帶著疑惑,「此處除了你我,還有其他人不成?」

  「你既生得這般貌美,自然是美人,但你卻又是男兒身,又該叫你公子,我若不叫你美人公子,該叫你什麼呢?美男人?」

  那人怔了怔,旋即笑開,低低的笑聲,清潤如玉石相撞,如竹節相擊,好聽極了。似有些無奈,他回道:「那小六姑娘,你還是叫我美人公子吧。」

  雪傾城一副「你看,就該這樣」地點點頭,正聊著呢,卻聽到牆那邊傳來動靜,似乎是那幾個宮女終於發現了她不見了,正在四處尋她呢,她分明都聽到有人在喊「王妃」了。

  雪傾城被美色迷昏了的頭腦,聽到聲音才清醒過來,忙拱手告辭。

  「有人在尋我了,我先走了。」

  她跑了兩步,又匆匆折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地討好的笑。

  「那個……請問這兒怎麼出去啊。」

  那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又笑開了。

  雪傾城疑惑地問:「你笑什麼?」

  「小六姑娘當真是個趣人兒。」

  雪傾城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讓美人公子覺得有趣了,不過美人公子到底是在夸自己,她也毫不猶豫地照單全收了。

  笑完了,美人公子才給她指了一條林蔭小道:「小六姑娘從這條小道往前走,不出半里,便有一個月門,可通往御花園。」

  雪傾城拱手謝過,提起裙子就往前跑,跑了兩步,覺得腳下這雙為了面見皇帝才穿的緙金絲繡鞋頗不合腳,索性脫下鞋子,拿在手中,踩著竹葉鋪就的小徑,一路往前跑去。

  很快,小小的身影,就隱沒在叢叢的竹林中。

  美人公子盯著她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宮人在尋王妃,她便如此慌張,想必尋的便是她。如此眼生,又這般驚世駭俗,想必……」

  他眼皮一挑,眼神一抬,眼裡竟帶了幾分冷意,又似有些遺憾。

  「你便是那傻子王妃了!」

  他正自言自語間,有人踩著竹葉走近,那人順著他看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得到一片空蕩蕩的竹林。

  「王爺,您在看什麼呢?」

  思緒突然被人打亂,美人公子這才趕緊斂好衣裙,問道:「你怎麼來了?」

  「太子爺酒醒了,正尋您呢,說要和您繼續鬥蛐蛐。」

  美人公子扶額:「皇兄這壇青竹釀著實厲害,竟連我都醉倒了,你替我去回太子,就說我酒勁兒未消,身體不適,改日再進宮來陪他。」

  那人拱拱手,領命:「是。」

  這話很快就被帶到了太子殿下的面前,此刻,太子殿下臉帶酡紅,顯然剛從深醉中清醒過來,一聽那人的話,語氣中頗有些遺憾。

  「四弟這酒量也忒差了,罷了,他不陪我,你們陪我玩!」說著,他揮手,招呼著伺候他的太監來,一起陪他鬥蛐蛐。

  太監們都是陪他玩慣了的,也不覺得有何不妥,圍坐一團,看著那陶盅里的小傢伙,每個人都躍躍欲試。

  看此情況,來傳話的那人只能拱手請辭。太子揮揮手,准了。

  就在那人走後不久,太子突然想到了什麼,驚呼:「今天是不是六皇弟帶弟妹進宮面聖的日子?」

  「是……是的。」小太監怯怯地回道。

  「那我是不是應該去見一見?」

  「是……是的。」

  太子苦惱了一秒,問道:「我若是沒出席,六皇弟會怪我嗎?」

  「應……應該不會吧。」

  「嗯,那就沒事了。」

  太子想通了,專心抱著自己的蛐蛐研究去了。

  小太監:主子你這麼任性真的好嗎?

  而另一邊,雪傾城好不容易循著路找到了月亮門,穿過月亮門,她正在穿鞋,手卻突然被人抓住了,嚇得雪傾城「啊啊」大叫,甩手就想跑。

  一個用力太猛,「啪」的一聲,她一掌揮到了那個抓她的人的臉上。

  新婚夜被踢,第二天被打,天天被「家暴」的蕭煜很委屈。

  「娘子……」

  聽到熟悉的聲音,雪傾城回頭,看到蕭煜捂著臉,慘兮兮的樣子,本來就對他十分愧疚的她更慌亂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雪傾城雙手捧住蕭煜的臉,對著那被她拍紅的半邊臉輕輕呼氣。以前她受了傷,奶奶都會這樣幫她吹一下,風是涼的,痛的地方也很快就不會再痛了。

  她太著急了,沒有意識到男女之別,也沒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已經太過接近。

  但是蕭煜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眼前的背景都已經自動虛化,只剩下一張捧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吹著的小嘴,習習涼風吹過他的臉頰,他被拍過的地方早就不痛了,壞心情也一掃而光,甚至還忍不住紅了臉。

  不帶任何思索,蕭煜順勢伸手,從雪傾城的腰間穿過去,摟著她的腰靠近自己,在不明情況的雪傾城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含著笑低頭,準確無誤地找到那張令他意亂神迷的俏唇,吻了下去。

  雪傾城腦海中瞬間有一萬朵煙花炸開,炸得她一片空白,怔在原地。

  她孤身一人,用野小子的身份在街頭巷尾混了十多年,這是她第一次以女人的身份和男人靠得這麼近,也是第一次被人親吻,她甚至笨拙到不知道該怎麼呼吸,若不是蕭煜察覺到她體溫不正常放開她,這才發現她漲紅了一張小臉,明顯是呼吸不暢導致的。

  這要是再晚一點,雪傾城估計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傻丫頭,你不知道換氣的嗎?」

  雪傾城也很委屈:「誰讓你突然……我是第一次,不行啊!」

  「第一次?」蕭煜的笑容里,摻著讓人欠揍的得意,他再次緊緊手臂,將雪傾城拉入懷中。

  雙唇再次被人含住之前,雪傾城分明聽到男人在她耳邊說:「不會不要緊,一輩子這麼長,我慢慢教你。」

  從小到大,雪傾城就沒被異性這麼撩過。

  她從小就和男孩子一起廝混,束起頭髮,爬樹掏鳥窩。同齡女孩子在研究怎樣相夫教子的時候,她和一群男孩子拉幫結派,占地為王。長大後,她比那群大老爺們兒還爺們兒,到最後甚至連性別都被人忽略了,見到她的人,沒有不喊一句「六哥」的。

  如果不是遇到了蕭煜,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少女心」這個東西,也不會知道面對異性害羞低頭不是矯情,而是人之常情。至少她現在的臉紅得像蝦子,是不敢和蕭煜對視的。

  蕭煜放開她,改摟為牽,準備帶著她往回走時,才發現她還有一隻腳沒有穿上鞋,白色的襪子上,已經沾滿了泥土。

  他無奈地搖搖頭,認命地單膝跪地,撿起那隻被雪傾城丟在一邊的繡花鞋。

  雪傾城長這麼大,一直毛手毛腳的,哪裡被人這麼服侍過,更何況,服侍她的這個人還是當朝王爺,她當時就想去攔,不好意思地縮回腳。

  「王……王爺,還是我自己來吧。」

  蕭煜沒答話,手上的動作卻十分乾脆,大手握住她的腳踝,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襪子傳遍全身。

  雪傾城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烤熟的蝦子,又像是坐在火爐上、已經沸騰的水壺——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頭頂,肯定也像那水壺,「騰騰」冒熱氣呢。

  她只見蕭煜握住她的腳,動作十分溫柔地替她拍掉襪子上的泥土,然後才替她將繡花鞋穿上。因是新鞋,多少有些不合腳,他穿的過程不算順利,因此也皺了皺眉。

  穿完後,他站起來,扶著雪傾城。

  「府里的丫鬟們辦事越來越不盡心了。」

  雪傾城倒不覺得有啥,想著這人在大婚當日才發落過一批丫鬟,她可不想他回去又對丫鬟們大發雷霆,畢竟上次過後,敢和她說話的丫鬟都沒幾個了。

  「我覺得這鞋子挺好看的呀。」

  蕭煜聞言,也不多說,兩人一路往回走,一路閒聊。

  「你怎麼一個人跑這裡來了?」

  「這……這邊好看就過來了。」

  「那娘子覺得是皇宮好看,還是為夫好看?」

  雪傾城怯生生地抬頭看他一眼,發現他正直勾勾地望著自己,又跟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頭,本來想說「都好看」來著,結果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你好看。」

  蕭煜心裡很高興,牽著小王妃的手往回走,一路上問一些「花好看,還是我好看」「雲好看,還是我好看」的傻問題。

  兩個人一個忙著提問,一個忙著回答,兩個人都沒注意到,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他們忘情擁吻的桃花樹下,多了一個孤單身影。

  那人著一身月白色長衫,氣質翩翩,神情里卻多了幾分落寞。

  本以為偷得香吻,至少能更進一步的蕭煜當天晚上還是被王妃踢下了床。原因是他這新王妃的睡相實在是太差了,半夜翻來覆去都算小事,拳打腳踢上演全武行才是常情。

  不知道第幾次被踢下床之後,人高馬大的王爺抱著被子站在床邊,可憐兮兮地看著手舞足蹈,「指點江山」的小娘子。

  「東邊去人,西邊的趕緊上啊!還愣著幹什麼,堵死他們,今天一定要讓這群雞仔喊我做爺爺!」

  「雞仔」是街頭黑話,聽得蕭煜一頭霧水。

  「雞?這是餓了想吃雞肉嗎?」他想起飯桌上雪傾城幹掉三碗大米飯的樣子,不由得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吃了那麼多還沒吃飽嗎?」

  六王爺突然意識到,要養活自家小娘子,可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蕭煜替雪傾城蓋好被子,他衣衫不整,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敲響了軍師的房門。

  安先生正在挑燈夜讀,一開門見到這個樣子的蕭煜,嚇得捂住胸口。

  「王爺你要幹什麼?」

  蕭煜沒好氣地把懷裡的被子往他身上一推,道:「我就算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你!」說著,很是自覺地爬上安先生的床。

  「我睡床,你打地鋪,敢打擾我睡覺,軍法處置!」

  看他這副心氣不順的樣子,安先生回過神來,訕訕一笑:「王爺您不會是被王妃趕出來了吧。」

  一聽這話,蕭煜就奓毛了:「我那是讓著她!」

  蕭煜「霍地」從床上坐起來,就差腦門上刻著「我很生氣」幾個大字了。

  「是是是,六王爺是「宰相肚裡能撐船」,不會與王妃一般計較。」安先生已經開始打哈欠了,默默地在軟榻上鋪好被子,正準備吹滅蠟燭躺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鬱悶的聲音,「安先生,要不我們回絹城算了!」

  絹城靠南,以盛產彩絹而得名,本該是富庶之地,卻因南蠻子經常騷擾導致民不聊生。這些年來,蕭煜帶著人鎮守絹城,帶著他一手操練出的南徵兵打出了許多奇勝大戰。

  年前,南蠻國王主動求和,蕭煜也被召回長安,這一擱置就是大半年。

  安先生沒有吹蠟燭,擁被而坐,看著蕭煜。

  「可是皇上和王爺說了什麼?」

  「下個月,朝廷會斷掉南征軍的軍餉。三萬條人命,都是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好男兒,他們說不管就不管了!」

  說到動情處,饒是蕭煜這樣鐵骨錚錚的漢子也紅了眼眶。

  「我們出城時五萬人,回來只剩三萬,誰身上不是帶著一身的傷。與其留在長安看著他們酒肉逍遙,倒不如回絹城自在!」

  「王爺您切莫衝動。」安先生見他這樣,也有些著急,一口氣沒接上來咳嗽了兩聲,「咳咳……您該知道,私自帶兵出城是死罪。」

  蕭煜冷著臉,淡淡地回道:「我知道。我帶兄弟們回來是為求生,不是來找死的。」

  說話間,蕭煜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安先生。

  「安先生,你做了我五年的軍師,出了很多奇謀,這次我實在是沒轍,只能靠你了。」

  安先生嘆了口氣,他就知道王爺大半夜敲響自己的房門絕對不是被王妃趕出來了這麼簡單。

  三萬人,每個月的軍餉可是上百萬的雪花銀!他就算去變,也變不出這麼多銀子來呀!更何況自從南征軍回城以來,除了幾個主將允許進城,其他大部分的將士都還駐紮在城外等候回城的命令。

  這一等就是大半年,縱然王爺在軍中頗有聲望,勉強還能穩住軍心,但也經不起朝廷這麼耗。

  安先生心中一憂愁,喉中的痰意更濃了。他怕驚擾王爺,只能抽出帕子壓低聲兒咳,口中突然一陣腥甜,攤開帕子一看,竟是一口殷紅的血!

  安先生忙將帕子合上,抬頭發現蕭煜已經背朝里躺下了,這才放下心來,捏著帕角擦乾唇上的血跡。

  蕭煜渾然不知身後發生的事,他側躺著,頗帶情緒地說道:「安先生,我都已經娶了一個傻子做王妃了,為什麼父皇還要防著我?就因為我不是太子,所以就註定只能做一個閒散王爺嗎?」

  「王爺,皇上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是啊,為了顧全他所謂的大局,我都娶了雪傾城了!雪太傅是他的心腹,雪傾城又是個傻子,我不會有顯赫的岳家去威脅太子的地位,我這忠心表得還不夠明顯嗎?他還要我怎麼樣!」

  同樣是皇子,別人享盡榮華富貴,他的生母因觸犯龍威,如今是誰都不敢提起的禁忌,他從小就被丟到定北王府,多年不聞不問。他不求別的,只求平等對待,可是……

  蕭煜有些心灰意冷,只能想點別的來轉移注意力,突然,他想起一事來。

  「今日我和傾城在皇宮,似乎有人在跟蹤我們。」

  「跟蹤?難不成是皇上授意的?」安先生安詢分析著,「您突然求娶雪小姐,以皇上的脾氣,會懷疑您也在意料之中。這段時間,王爺您務必要表現出很喜歡王妃的樣子,讓皇上放心。至於跟蹤您的人,屬下會儘快查出來。」

  安詢的話沒說完,突然覺得身後沒聲音了,回頭一看,發現蕭煜冷著臉,側躺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爺,您可是覺得委屈?」畢竟當初讓他娶雪傾城做王妃的計謀是他出的,如今王爺還要裝作很喜歡那個傻子的樣子。對於這點,安詢一直覺得愧疚。

  突然,他猛然想起了那日,王爺似乎和他說過:發現雪傾城不似一個傻子。如今這種情況,如果雪傾城的身份還有待考察的話,那……

  「如若實在讓您為難,不如……」

  他的身體大不如前,也不知還能輔佐王爺多久,王爺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屢建奇功,哪怕沒有他這個軍師,也能應付自如。倒是在皇宮這個兵不血刃的戰場裡,王爺到底是顧念兄弟情,父子義,不敢也不願以惡意去揣度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是以常常陷入被動之中。

  正是因為他知道王爺本性純良,安詢才會勸蕭煜娶了雪傾城為妃,但如果娶進來的是一個細作的話,那他真的萬死難辭其咎了。

  「你想讓我休妻?」

  安詢當了他這麼多年的軍師,他的建議,蕭煜一直都很尊重,就算不贊同,也會認真考慮。可是這次王爺的語氣明顯不對勁!

  「屬下不敢。」安詢忙惶恐地低頭認錯。

  「這事不怪你,也不怪她。」蕭煜嘆氣,怪只怪當年他不該在五萬軍民被困絹城,在主將被一箭穿心,六軍無主的時候扛起那面軍旗,在明知道長兄是太子,自己不該太冒進的時候,還成了三軍的主心骨!

  更何況,他一想到雪傾城揚起小臉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樣子,他就感覺心裡的某個地方驀然顫動了一下。

  他不忍心。

  不知為何,雪傾城總能讓他想起小時候養的那隻小兔子,傻傻的,很愛吃,可愛得很。

  安詢還在勸他:「王爺您之前不是說發現王妃不尋常嘛,畢竟是枕邊人,實在危險倒不如及早拔除。還是說王爺您已經……」

  「那就更要放在身邊就近監視了。」蕭煜暗暗發誓,「安先生你放心,我還不至於對一個傻子動心,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聞言,安詢苦笑一聲,也不多勸,和衣而臥。

  一夜平靜。

  雪傾城醒得很早,她做夢回到了熟悉的小街,正在指揮一場街頭霸權的爭奪戰,她是指揮,負責調度各個部隊去打對方,一整晚打得酣暢淋漓,就在對方跪地求饒的時候,夢醒了。

  雪傾城一摸身邊的被子,和昨天一樣,早就沒人了,也不知道蕭煜什麼時候走的。

  雪傾城穿著褻衣爬起來,從梳妝檯下抽出一沓宣紙,在其中一張紙上接著昨天的「第四天」,寫下「第五天」。

  她的字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她看了一眼就丟進梳妝檯了。

  王府的生活還算安逸,畢竟有蕭煜這麼大一個後台給她撐腰,也沒人敢對她不敬。

  梳洗完畢之後,百無聊賴的雪傾城決定去園子裡逛一逛,經過一處曲徑通幽的院落時,小院子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了,衣衫不整的蕭煜頂著一頭凌亂如雞窩的頭髮從裡面走出來,背後跟著一個身形消瘦的男子。他雖然穿戴整齊,可是眼底有掩蓋不住的瘀青,一看昨晚就沒怎麼睡好。

  沒少出入「相公館」的雪傾城腦海里立馬蹦出了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再看眼前兩人,一個器宇軒昂,一個溫潤如玉,怎麼看都……

  「難怪蕭煜會娶一個傻子做王妃。」雪傾城喃喃念著,已經腦補出:一個痴情王爺為了保護心愛的人,不惜娶一個傻子掩人耳目的悽慘愛情故事。

  慢著,她怎麼突然變成了戲文里那種苦情悲慘女配角。

  被雪傾城一臉詫異地盯著,蕭煜也是一臉詫異,他上前來,不客氣地賞了雪傾城一個栗暴,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雪傾城恍惚間抬頭,看了蕭煜和他身後的安先生一眼。

  「啊,我打擾你們的好事了?」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是一個配角,忙解釋,「我就是隨便逛逛,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我保證不會說出去,我嘴很緊的!」

  她瞥見蕭煜未扣上的領口下那令人血脈僨張的肌肉,胸前甚至還有好幾處抓痕!

  天啊,這也太刺激了!王爺這麼猛嗎!

  腦補出的畫面已經超出了雪傾城能承受的心理範圍,雪傾城忙別過臉去。

  「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蕭煜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胸口,那幾條紅痕很是明顯,他上前兩步抓住雪傾城的小手。

  「王爺饒命啊!」

  饒命?

  蕭煜愣住了,他有這麼可怕嗎。

  雪傾城趁著他不注意,抓住機會,一溜煙跑掉了,蕭煜想去追,哪裡還看得到人影。

  安詢也是一臉詫異,問道:「王妃這是怎麼了?」

  「誰知道呢!」蕭煜指著胸前的抓痕說道,「昨晚她做夢抓的,興許她是看到了這個覺得心裡過意不去才跑的吧。」

  安詢瞥了眼那幾條抓痕,跟小貓撓過一樣,印記的確挺深的。他輕咳兩聲,提醒道:「王爺還是快把衣服穿好吧,天涼了。」

  「不用,我昨天答應了幾個副將,要和他們比武,遲早要脫的。我看你還是先管管你自己吧,怎麼又咳起來了?」

  「老毛病了,王爺放心,我已經約了師兄,稍晚些我就去拿藥。」

  「就是你之前提過的,有小藥王之名的師兄?」

  「正是。」

  「如此便好。」蕭煜放下心來,隨手把披風一披,抬步往外走,安詢忙追上去。

  「王爺,您今天最好還是別去軍營了。」

  「為什麼?」

  安詢本想提醒他那幾道抓痕會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但是一想到王爺是個常年在大男人堆里混,葷段子雖然說過不少,卻從沒嘗過男女情事的男人,估計不會懂,只能揮揮手任他去了。

  安詢放縱的後果就是王爺一到軍營,剛脫衣就引起了圍觀。

  「喲,王爺您身材不錯呀。」

  蕭煜對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秀了秀胸肌,道:「那是自然,爺可是一直有鍛鍊。」

  「看來晚上和王妃肯定……這都留下愛的痕跡了。」有人這般說。

  蕭煜才意識到他們看的不是自己胸肌,而是胸口那幾道抓痕。

  「愛的痕跡?這還不是她睡覺不老實……唉,算了,和你們說這些幹什麼。」

  然而幾個人早就抓到了話里的重點。

  「睡覺?」

  「不老實?」

  蕭煜看著眾人,不明白他們今天怎麼都喜歡圍著他摳字眼:「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副將打著哈哈道:「哪有哪有,王爺您和王妃顛龍倒鳳,我等為王爺高興。」說著副將還對他擠眉弄眼,「王爺您這麼厲害,下次不忘了也教教小的們。」

  「是啊,是啊,沒想到王爺您還是箇中高手啊!」畢竟以前他們說葷段子,王爺都要想半天才會懂的。

  「王爺不愧是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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