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紅顏禍水


  蕭煜莫名其妙地受了一頓誇讚,直到最後他都沒想明白胸口有幾道抓痕和男人雄風有什麼關係。思兔閱讀sto55.com

  蕭煜和副將練了幾把之後,照例在軍營里處理軍務,無非就是看看將士們的日常操練記錄,待在軍營能讓他暫時忘記朝堂上的那些爾虞我詐,所以比起王府,他更喜歡這裡。

  突然有人闖進營帳來,說是要見他。

  蕭煜抬眼,看到的是一張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他想了半天才認出他來。

  「你是伙夫長?」

  伙夫長就是軍營里負責三軍伙食的人,因他一直負責後勤,不常上前線,蕭煜一時才沒認出他來。

  「王爺,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伙夫長搓著手,臉上含著焦急,又有些期待。

  什麼時候能回家?

  這個問題別說伙夫長著急了,王爺也著急。

  「朝廷說了,會妥善處置我們的,耐心等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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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這都大半年過去了。」伙夫長「撲通」一聲在蕭煜面前跪下來,「王爺,奴才已經五年沒有回家了,求您就讓奴才回去看一看吧。」

  「軍中將士,又有哪一個是回了家的?我若批了你的假,又如何向其他將士交代?難道他們就不想回家嗎?」

  「可是王爺……」

  「好了,不要多說了,退下吧。」

  伙夫長努力想再爭取,被伺候在王爺身邊的副將拉出去了。

  拉出軍營很遠了,副將才放開他。

  「沒看到王爺已經很不高興了嘛,你說你好好的,沒事為什麼要去招惹他。」

  伙夫長一臉的生無可戀:「眼下無戰事,朝廷不讓我們進城,又不讓我們回家,我……」

  「好了,別說了。」眼見著他越說越激動,副將忙打斷他的話,「王爺也有王爺的苦衷,你也放寬心,最遲年末,王爺會給我們答覆。」

  「年初說年中會有答覆,現在又說年末!」伙夫長實在是太生氣了,說的話也不過腦子。「王爺肯定不急了,他有新王妃相伴,哪裡管我們的死活。」

  「放肆!」副將厲聲喝住他,「王爺是什麼樣的人,我們跟隨他這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嗎?」

  副將當然不能將王爺是為了三軍才娶了一個傻子為妃這種話告訴伙夫長,見他態度緩和下來,才放緩聲音問道:「是不是家中出事了?」

  伙夫長含淚點頭:「母親前日給我來信,說我妻子懷孕了,讓我趕緊回去。」

  「恭喜恭喜啊。」副將品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你都五年沒回家了,你妻子怎麼懷孕的?」

  伙夫長一臉怨恨地看向副將,他這不是在他的綠帽子上澆油嘛!

  氣氛一時很是尷尬,副將想安慰伙夫長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理解你。」

  伙夫長一掌拍掉他的手:「你理解什麼!」

  副將尷尬地摸摸鼻頭,的確,他一個連媳婦都還沒娶的人,哪裡能體會被戴綠帽子的感受。不對,他為什麼要去體會戴綠帽子是什麼感受。

  副將完美地將自己繞暈了,等他再抬頭的時候,伙夫長已經走遠了。

  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王爺?畢竟被戴綠帽子是大事,看伙夫長那樣子的確蠻可憐的。

  副將抬步,剛想往營帳里走,想了想還是轉身走了,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王爺剛結婚,給他說這事多不吉利呀,還是去找軍師商量吧。」

  副將下定決心,抬步往軍營外走去。

  蕭煜這邊在兵營為安頓士兵的事發愁,王府里的雪傾城卻十分悠閒,準確來說,是有點無聊了。

  雪傾城將丫鬟們都打發走了,一個人在院子裡閒逛,逛到大門口,見門口立著幾輛大馬車,里里外外有人在忙碌著。

  雪傾城好奇,嗑著瓜子靠近,攤開手心,將瓜子遞給正站在門口的管家,問:「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

  那管家沒有回頭,順手抓了幾粒瓜子,回道:「安先生要出門,自然要好好準備。」

  說話間,管家還不忘指揮護衛:「你們檢查仔細了,若是有半點差池,你我都沒辦法向王爺交代!」

  雪傾城的腦海里頓時蹦出了早上看到的那個畫面,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看來安先生和王爺這事,不算什麼秘密呀,連管家都知道了。

  雪傾城撫撫胸口,感嘆:幸虧我發現得早。

  暢春樓傳唱的那些話本子裡,後宅里妻妾爭寵是最血腥可怕的事了,若是她發現得遲,一個不小心得罪了安先生,她肯定要被安先生虐成渣。

  管家回頭,發現站在他身後一直和他聊天的人居然是王妃,嚇得就要下跪:「王妃恕罪,屬下不知是您,冒犯了。」

  雪傾城最煩皇家這種跪來跪去的禮儀了,伸手虛扶了他一把,豈料管家這個人,一點都不領情就算了,還派人去把她房裡負責伺候的丫鬟喊過來了,對著丫鬟一頓狠批,大意就是她們沒有照顧好王妃,嚇得丫鬟們一個個抖得都跟篩子一樣。

  他這邊訓人訓得正起勁,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這兩個丫鬟犯了何事?」

  是安詢,他捧著一個暖爐,由人扶著,正往這邊來。

  管家見到安詢,臉色和善了許多,迎上去解釋道:「這兩個丫鬟是伺候王妃的,卻沒有照顧好王妃。王妃千金之軀,若是有半點閃失,那還得了。是以我這邊正在訓她們呢,驚擾了安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安詢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雪傾城,眼睛眯了眯,心下已經開始盤算了——

  王妃房裡的丫鬟都是王爺千挑萬選出來的,半照顧半監視,這傻子王妃居然支開了丫鬟,還跑到正門來了,莫不是想出府去見接頭人,傳遞府中情報。

  安詢這邊心思活絡,雪傾城也沒閒著——都說安先生是這世上第一聰明人,要騙過他很難。之前有蕭煜在,她對蕭煜撒撒嬌,也就矇混過去了,眼下可怎麼辦。

  雪傾城聳聳肩,吸吸鼻子,做出可憐狀:「不怪姐姐們,是我自己要跑出來玩的,安叔叔求求您,快幫我勸勸管家哥哥吧,讓他不要再罵姐姐們了。」

  年紀和蕭煜相差無幾,卻被雪傾城脆生生喊成叔叔的安詢:「……」

  他血氣上涌,這次是被雪傾城氣的。

  「王妃您言語間還是注意一些為好,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做您的哥哥、姐姐,甚至叔叔的。」

  因為心中不滿,安詢看著雪傾城那傻乎乎的樣子,更覺得不爽,越看雪傾城,越覺得她的傻是裝的。

  雪傾城嘟起嘴,「哦」了一聲。

  管家見狀,站出來對地上那兩個丫鬟道:「還不扶王妃進房!」

  丫鬟們忙惶恐地從地上爬起來,扶著雪傾城往房間裡走。

  雪傾城還聽到身後,管家和安詢在說話——

  「安先生,馬車還需要半個時辰才能備好,您還是先回去歇息一下吧。」

  「我不過是去城東取藥,無須這麼麻煩。」

  「安先生您是府中貴客,王爺再三交代過,讓我們務必保護好您的安全,還請您不要讓在下為難。」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們了。」

  「這是在下分內之事。」

  雪傾城嗤鼻,哼,這管家,對她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對安詢那叫一個尊重。

  不就是王爺更在意安詢嘛,瞧那個在乎勁兒,去城東而已,緊張得跟什麼似的。

  有什麼了不起的!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

  城東?就是那個傳說中有很多小吃的城東嗎?她也想去玩!

  城東小藥館。

  「我早跟你說過,不要憂慮太重,你偏不聽。」留著一撇小鬍子的大夫收起藥包,對前來問診的安詢揮揮手,「你走吧,你已經病入膏肓了,神仙都救不了!」

  安詢也不惱,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茶:「開藥吧。」

  「我說了救不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大夫怒吼著回頭,卻猛然愣住了,他分明看到有個人從馬車底下鑽了出來。

  「嘿,丫頭!」

  大夫一聲怒吼,嚇得剛找到機會從馬車底下鑽出來的雪傾城「虎軀一震」。她正想跑,衣領已經被人一把抓住了。

  「你躲在我家馬車底下幹什麼?」身手敏捷的大夫三兩下就捉住了準備開溜的雪傾城。

  「誰說是你的馬車,這馬車明明是……」雪傾城話說到一半,連忙住嘴。

  雪傾城一抬頭,就見安先生正一臉疑惑地打量著自己。

  第一次偷溜出來玩就被抓了個現行,雪傾城只能一臉尷尬地朝他揮揮手:「嗨。」

  安詢在她眼中現在已經是蕭煜「正房」一樣的存在了,透著一種威嚴不能侵犯的氣質,雖然安詢現在只是在發愁怎麼搞定雪傾城這個跟上來的麻煩。

  「你們認識?」大夫一看這狀況就明白了,他問雪傾城,「既然認識,你沒事鑽什麼馬車底。」

  雪傾城尷尬地笑了笑,眼下想跑是不可能了,只能乖乖地走到安詢身邊。

  「王妃您稍等,我這就派人送您回去。」

  「不……不用。」雪傾城連連擺手,「你忙你忙,等你忙完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安詢出來的時候帶了侍衛,倒不怕雪傾城出了什麼事,於是點點頭答應了,對大夫道:「快開藥吧。」

  安詢一回頭,就發現大夫正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盯著雪傾城看。

  「咳咳。」安詢輕咳,提醒他。

  大夫不耐煩地揮揮手:「都說了你無藥可醫了,我沒藥,滾吧。」

  他像個看到小妹妹的猥瑣大叔,揚著一臉邪笑走向雪傾城:「你就是那個六王妃呀,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需不需要叔叔給你把把脈呀?」

  大夫不安分的小手已經伸出去了,結果沒摸到雪傾城,倒是摸到了一隻男人的手——安詢半路攔下了。他站在兩人之間,擋住小鬍子大夫那明顯另有所圖的猥瑣目光。

  「胡鬧,這位是六王妃!」

  「我知道呀,就是那個有名的傻子王妃嘛。」大夫撩了撩額前的頭髮,「如果不是她,一般人我還不感興趣呢!」

  隔著安詢瘦弱的身軀,那小鬍子大夫踮起腳問雪傾城:「六王妃,聽說你小時候生了一場重病,燒壞了腦子之後就傻了,你是心智停留在六歲了嗎?這麼多年過去了,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長進嗎?按理來說你這種情況……」

  「住口!」安詢打斷他,回頭去向已經傻掉了的雪傾城賠罪,「王妃恕罪,我這位朋友是個醫痴,見到病人就走不動道。」

  雪傾城這才算弄明白,敢情這小鬍子大夫是把自己當成實驗對象了。

  她默默地點頭不說話。

  「這麼看挺正常的呀。」小鬍子大夫捏著鬍子,仔細打量著雪傾城。如果不是安詢說她是六王妃,他沒辦法把眼前這個安靜的姑娘和傻子聯繫起來。

  雪傾城心裡「咯噔」一聲,自己可千萬不能露餡。

  她忙做出小孩子的姿態,扯住安先生的袖子。

  「大哥哥,你什麼時候走啊,我不想看到那個怪叔叔。」

  雪傾城可不傻,適才在王府門口她叫安詢「叔叔」惹得他發了好一頓火,事後回去想了想。她是蕭煜的王妃,安先生是蕭煜的「寵妃」,算下來都是平輩,所以她很機智地改了口。

  只是這一次沒惹怒安詢,倒是徹底激怒了小鬍子大夫——「你叫我怪叔叔?」他指著安先生,「還叫他大哥哥?」

  小鬍子大夫鬱悶得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來,道:「小姑娘,我看你不是腦子不好,是眼神不好,我和你口中的大哥哥是同門,這老傢伙,還和我同年!」

  這下輪到雪傾城吃驚了,她瞥了一眼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安先生,再看一眼邋裡邋遢,還留著一小撮鬍子的大夫,這兩人怎麼看都不在一個年齡層啊。

  面對雪傾城吃驚的目光,安詢淡定地拿起掛在椅子上的披風,擱在手上,對雪傾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妃,回去吧。」

  「唉,你不拿藥了嗎?」小鬍子大夫攔住他。

  安詢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他修養好,這會兒怕是白眼都要翻出來了。

  「你不是說神仙都救不了嘛。」

  「那要看神仙心情好不好。」小鬍子大夫好不要臉地給自己臉上貼金,「要是神仙心情好,續上個把月的命也是沒問題。」

  小鬍子大夫說著,踱步走進內室,不多時提了一串用繩子綁好的藥包出來。

  「這藥勁很大,回去熬著備用,發病了再吃。」

  見雪傾城睜著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小鬍子大夫有些話倒不好說,他將安詢拉到一邊,低聲耳語了幾句,然後攤開安詢的手心,在他的手心裡寫下一個字。

  安詢頓時臉色凝重,手指尖都在顫抖,半晌才捏成團,像是用盡了畢生力氣一樣。

  雪傾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驀然覺得眼前的畫風也挺養眼的。

  慘了慘了,安先生可是六王爺的人,眼下又和小鬍子大夫勾肩搭背,這不是……

  可憐的蕭煜。

  懷著這樣的心思,上馬車的時候雪傾城一直冷著臉,安詢自然不敢和她同坐一輛馬車,只能坐在馬車外,不過趕馬車這活還輪不到他,自有人在他身邊揚鞭驅馬。

  還是雪傾城先坐不住了,她敲敲馬車車壁,問道:「安先生,您生重病了嗎?」

  雪傾城知道安先生是「大房」之後,可是做足了工作。

  她通過對丫鬟們的旁敲側擊早就知道了安先生是蕭煜最為倚重的軍師,跟著蕭煜南征北戰,是過命的交情。

  也就是知道這些事,雪傾城才覺得自己還是安安心心當個混吃等死的米蟲就算了,爭寵這種費腦力和體力活的事,還是別往上湊了。

  更何況有安先生在,她也不用擔心蕭煜會對自己做什麼事,畢竟安先生還在王府呢,蕭煜就算想做什麼不也得看安先生的臉色嘛。但眼下,安先生就要「病亡」了,這可糟糕了。

  而一直靠著馬車壁,閉目養神的安詢,陡然睜開眼,眼神里的情緒複雜難明。

  「王妃,您怎麼知道的?」在發現有雪傾城在場之後,他可是刻意避開了和大夫討論病情。

  「你都去看大夫了呀,難道不是生了病才需要看大夫嗎?」雪傾城努力學著小孩子的口氣,「而且那個奇怪的大夫說出你『無藥可醫』這樣的話來,難道不是生了重病的意思嗎?」

  安詢這才想起,那個嘴上沒個把門的小鬍子,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他這才斂住眼神里的殺意。

  「他說話從來不著邊際,王妃您不用放在心上。」

  「這樣啊。」雪傾城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心裡卻一點都不認同。

  一個身為醫痴看到值得研究的病人就兩眼放光的大夫,會胡亂說一個人「無藥可醫」嗎。當她是傻子,這麼好忽悠呢。

  哦,不對,她現在的確就是個「傻子」。

  雪傾城想到自己現在是個「傻子」,一個不值得說實話的傻子,也就原諒了安先生敷衍自己的事了。

  雪傾城不知道,她不過是出於好心隨便一問,卻在安詢的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一個心細如髮、非敵非友的王妃,如果不是傻子,對六王爺來說絕不是什麼好事。

  安先生心中裝著事,也沒有注意路,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馬車已經被人開到了荒山之中,而身後的護衛早就不見了。

  安詢頓時察覺到不對勁了,他偏頭一看,才發現車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人了。他一下就認出了那人。

  「伙夫長?你怎麼在這裡?」

  「王爺有急事要找先生商量,特命我來接先生。」

  蕭煜有急事會派一個伙夫長來接自己,更何況這條路明顯就不是去軍營的方向。

  「停車。」

  伙夫長自然沒聽他的,掄鞭揮向馬屁股,馬兒吃痛,揚蹄跑得更遠了。

  原本平穩前行的馬車頓時變得顛簸起來,若不是安詢勉力抓著車椽,這會子已經被甩出去了。

  安詢身體弱,連番折騰下來,臉色煞白,根本不用伙夫長做什麼,身體就已經受不住了。

  伙夫長省了對付他的麻煩,直接用馬鞭將探出頭來的雪傾城一把綁了,將兩人推搡著塞進一間破廟裡。

  雪傾城的雙手被反扣著,完全在狀況外的她伸長了脖子看著那個身材略微有些發福的綁匪,問:「這位大哥,你為什麼要綁我們呀。」

  「綁匪」回頭,努力想做出凶神惡煞的樣子,結果只是把臉擠成了一團,嚇是能嚇到人——畢竟丑得不忍直視。

  「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這個鬼地方了,要是王爺不放我走,我就把你們都殺了!」

  雪傾城聽到這個答案,下意識地反問道:「那你為什麼不直接逃跑?」

  比起費盡心思把他們綁起來,直接逃跑要簡單得多吧。

  「王妃,你有所不知。」安詢此刻已經恢復了一點力氣,他掙扎著坐起來,回答雪傾城,「軍中將士名冊都有記錄,原籍何處,家中尚余幾人,這頭才出事,那頭鄉長就會找到家裡去了,若是做了逃兵就一輩子回不了家。更何況,如果是正常的回家省親,將士們能領到一大筆慰問金。看他這窮酸樣,就是還沒拿到錢的。」

  安詢一番話說得伙夫長一個壯漢紅了臉,他氣急敗壞地吼道:「煩死了,閉嘴!」

  不過安先生這悠閒自在的神態倒是給雪傾城打了一劑強心針,安先生應該是對這個綁匪十分熟悉,且知道對方不會傷害自己才會如此淡定。

  意識到這一點,雪傾城也不慌了,她打量著那個伙夫長,發現他的腰間別著一大堆的瓶瓶罐罐,罐子外面還有一些油鹽醬醋的痕跡。

  剛才安先生稱這個人什麼來著,伙夫長?

  雪傾城記得以前在街頭認識的那個退伍的老軍官,好像也是這個職位。

  「喂,你是廚子嗎?我餓了。」

  頭一次干劫匪的伙夫長,感覺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伙夫長難以置信地看著雪傾城:「你難道不知道你被我綁架了嗎?」

  「知道啊。」

  「那你不應該害怕嗎?」

  「怕,但我也餓啊。」雪傾城拍拍空蕩蕩的肚皮。她這人就是這點不好,受不了餓,一餓就發慌不說,為了吃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畢竟她可是曾經能夠一邊指揮街頭大戰,一邊騰出手來點小籠包的人。

  更何況現在一個現成的廚子就擺在自己面前,她不使喚豈不是太浪費人才了。

  伙夫長這才意識到王妃是個傻子的事實來,他認命地從鼓囊囊的衣服里掏出一小袋麵粉來,道:「條件有限,只有燒餅。」

  雪傾城已經被他身上隨便一掏就能掏出食材的特異功能給震驚了,只見他像是變雜耍一樣,一會兒掏出麵粉來,一會兒又弄出一根趁手的擀麵杖來。出去接個水的工夫,還能順手帶回來一隻五彩斑斕的壯碩野雞。

  雪傾城很沒骨氣地咽了咽口水。

  伙夫長干起廚子來比干劫匪熟練多了,「唰唰」幾下那隻野雞就被脫淨雞毛,被放在火上來迴轉著烤,火堆里還放著剛捏好的燒餅,香味很快就出來了。

  這對本來就肚子餓的雪傾城而言,就是種折磨,看著雞肉已經變了色澤,焦黃噴香。她「噌噌噌」跑到伙夫長的身邊。

  「可以吃了嗎?可以吃了嗎?」

  伙夫長從腰間取下一個水壺。

  「去淨手。」

  伙夫長在烹飪這件事上展示出了異於常人的專注和固執,雪傾城身為等吃的那一個,乖乖地照做了。

  她洗完手回來,才得以被恩賜一隻雞腿,用剛採摘回來的新鮮的芭蕉葉包裹著,一口下去,唇齒留香。

  雪傾城學著伙夫長的樣子,席地而坐,一邊狂啃,一邊還不忘給伙夫長點讚。

  「哇,你這個雞肉不老不嫩,火候剛剛好。」

  「那可是,入伍我就在燒火了,兩軍對峙的時候我都能在戰場上做飯,這算什麼。」

  「你還在戰場上做過飯?」

  「那是當然,那次王爺和南蠻王子對戰,南蠻王子窩在山坳里不出來,也不鳴鼓迎戰,只會耍嘴皮子罵我們王爺,僵持了足足有兩個時辰。王爺說他餓了,命我在陣前生火做飯。那些南蠻子被我們困住,該有兩日沒進米了,聞到肉香味一個個都忍不住了,哪裡還肯打仗,最後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就將南蠻降服了。」

  這才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她知道安先生是蕭煜的軍師,蕭煜好幾場大戰都是安先生出謀劃策拿下的,但是對陣前炊火這種奇謀,她卻沒有任何懷疑地相信這是蕭煜想出來的。

  大抵是因為蕭煜對她動不動就親親抱抱,從來都不正經的緣故吧。

  她剛想到安先生,還被綁著扔在草垛上的安先生就猛烈地咳嗽起來。

  雪傾城回過神來——自己吃得太起勁,把他給忘了。

  她撕了一塊雞胸肉,捧著伙夫長剛才遞給她的那個水壺,來到安先生身邊。而此時,啃雞骨頭啃得起勁的伙夫長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詫異地望著雪傾城,問:「你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安詢可是親眼看著雪傾城三下五除二就掙脫了捆著她的馬鞭,本以為她一定會找機會跑出去搬救兵,結果這個吃貨,掙脫了馬鞭之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跑去討吃的。任他快把肺都咳碎了去提醒她,她都沒一點反應。

  好不容易有點反應,還被伙夫長發現了。

  安詢手腳都被捆著,縱身一撲,攔住伙夫長的路。

  「王妃,你快跑!」

  雪傾城抓起雞肉啃了一口,一臉無辜,道:「這裡有好吃的,我為什麼要跑?」

  安詢被氣到內傷,一口血差點沒吐出來。

  他果然不該對一個傻子王妃抱太大的希望。

  伙夫長沒想到他又是偽裝,又是綁架,結果還沒一隻野雞管用,劫匪生涯備受打擊的同時,廚子的身份卻是得到了極大的肯定。他心想:這傻子王妃也太好糊弄了。又從火堆里撥出一個燒餅來,澆上蜂蜜,對雪傾城招手:「王妃,燒餅也好了,您快嘗嘗。」

  雪傾城高興地跑過去,熱乎乎的燒餅入肚,整個人都暖和了。

  其實她不是蠢,且不說她最近被人餵豬一樣地養著,早就跑不動了。就算她真的僥倖能夠跑脫,這荒郊野嶺的,也不識路。她要是自己跑出去了,救兵沒找到,遇到個野狼、老虎什麼的,那小命就要不保了。

  與其這樣,倒不如在這裡待著,反正有安先生這個軍師在,蕭煜再怎麼說也不會見死不救。

  安詢和伙夫長自然想不到雪傾城心裡的小心思,特別是安詢,已經對雪傾城徹底絕望了。看著她啃燒餅啃得正香,他也餓了。

  「給我鬆綁,我答應你,不跑。」安詢對伙夫長命令道。

  豈料這次伙夫長卻是很不給面子地搖搖頭:「我不能答應你。」

  伙夫長從火堆里撥出一個燒餅來,拍掉灰擱在一旁的芭蕉葉上。

  「安先生你別急,等我們吃完了來餵你。」

  安詢這回算是體會到當年三軍陣前,我方炊火時對方戰士的心理感受了,看得到,吃不著真是難熬。

  「喂,你都放王妃自由了,為什麼我不可以?」畢竟從體能上來說,雪傾城比他這個病人要好太多了!

  「你太聰明了,能跟王妃比嗎?」

  伙夫長一句話堵得安詢說不出話來,最可氣的是,雪傾城還在一邊猛啃燒餅,一邊點頭附和。

  「是的,太聰明了,不能放!」

  等伙夫長好不容易吃飽喝足了,他才端著早就涼了的雞肉和燒餅,準備餵給安詢。

  安詢抗議:「憑什麼王妃的加了蜂蜜,我的沒有?」

  伙夫長搖了搖已經空了的蜂蜜罐,道:「安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王妃這麼能吃。」頓了頓,伙夫長補充道,「再說了,你也知道人家是王妃,吃得肯定要比我們好些。」

  安詢再一次被堵得無言以對,身為天下第一聰明人,他有一種被人玩弄的屈辱感。而眼下,他肚子餓得咕咕叫,又不得不咬著伙夫長那隻油膩膩的手遞過來的燒餅,一口一口地把這滿肚子的屈辱咽下去。

  一頓飯飽,天色也漸漸暗下來了。山中寒氣浸潤入廟,三人圍著篝火而坐,促膝而談。

  其中說得最多的是伙夫長和安先生,雪傾城滿嘴裡塞著伙夫長烤的小零嘴,除了點頭應兩聲,壓根兒騰不出口來說話。

  「伙夫長,你說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三軍將士吃飽?」

  安詢突然來了這麼無厘頭的一句,伙夫長順口就接了:「要吃飽還不容易,有米有菜就行了。」

  「如果無米無菜呢?」這件事一直壓在安詢的心裡,他只差沒有直接說朝廷不給撥軍餉了。

  伙夫長沒有聽明白,直接回道:「無米無菜那就沒辦法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安詢低下頭,喃喃念著:「也是。」

  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難題,怎麼能指望一個伙夫長給出答案。

  雪傾城就水咽下一口燒餅,插話道:「沒有米沒有菜就自己種嘛。」

  「三軍將士可都是上場殺敵的漢子,都去做農活了,誰去保家衛國!」伙夫長當即就反駁了雪傾城。

  「現在不是沒打仗嘛。」

  「但是這樣勢必會動搖軍心,大敵當前,如何能迅速應敵。」這次說話的是安詢,他已經在思考雪傾城的建議了。

  「把種菜當打仗不就行了。」

  雪傾城想不通,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這群人要想這麼多。就連她混街頭的那些兄弟,要想吃飽吃好,都要去種菜養豬。

  她的那群兄弟,每次殺豬比打架還要興奮。

  雪傾城想起自己的那群兄弟,頓時有些傷感,雖然他們平日裡大部分時候都像一群傻瓜,但是一離開他們,還是蠻想他們的。

  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是不是有新的指揮官了,取代了她的位置帶領他們去街頭巷尾瞎溜達。

  雪傾城難得地傷感一回,自然沒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已經震驚到都快掉下來的下巴。

  安詢已經被雪傾城驚世駭俗的言論震驚到了。

  不!

  應該說是醍醐灌頂。

  他從沒想過軍隊還能這麼玩。

  一般戰時都會直接從地方抓壯丁上戰場,閒時只會留小部分留守都城,大部分抓壯丁上來的人會遣散回原籍。

  所以其實安詢和蕭煜心裡都很清楚,皇上讓六王爺自負盈虧,等於讓他遣散軍隊。但畢竟是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更何況大部分都是從絹城來的,都沒了家,沒了親人,畢生的仰仗只有蕭煜一個人。

  更何況,南蠻突然求和,其心難測,誰也不敢貿然在此時遣散衝鋒軍。

  一直堵在心裡的一塊心病豁然開朗,安詢激動地抓住雪傾城的手,就跟見到再生父母一樣:「王妃,謝謝您!」

  雪傾城被她弄得一頭霧水。

  就在此時,破廟的大門被人一腳踢開,蕭煜怒氣沖沖地出現在門後:「你們在幹什麼?」

  蕭煜衝上前,一把拍掉安詢握著雪傾城的那隻手,將雪傾城拉起來,霸道地摟在自己懷裡。

  「我當你是兄弟,你居然敢挖我牆腳!」

  安詢急得直冒冷汗,忙搖頭解釋:「我沒有!」

  「我沒有!」

  後面這句是雪傾城說的,她認為蕭煜是在吃安先生的醋,畢竟安先生才是他的「正房」,如今他居然和一個女人有說有笑,蕭煜會吃醋是很正常的。

  只是兩個人如此有默契地異口同聲地反駁,無疑在蕭煜的醋火上澆了一盆油。

  他瞥了安先生一眼,怒氣沖沖道:「安詢,我等你解釋!」

  他的樣子落在雪傾城的眼裡,活脫脫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妻子的模樣。

  為了家庭和睦著想,雪傾城覺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解釋一下她這個掛名王妃真的沒有和安先生爭寵的必要。

  不過還沒等她開口解釋,安詢已經將蕭煜拉到一邊,低聲耳語了幾句,蕭煜的臉色頓時由陰轉晴。

  「妙,當真是妙!」

  蕭煜激動得難以自抑,伸手狠狠地抱了安詢一把,還狠狠地拍了他幾下,差點沒拍出內傷。

  然而雪傾城已經沒眼看了。

  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實在是有傷風化,她都看不下去了。

  然而心情上好的蕭煜走過來的時候,滿面春風,就連看著伙夫長的眼神都柔和許多。

  「你就是劫持王妃的那個劫匪?」

  伙夫長被他這個樣子嚇壞了:「王……王爺……」

  「行,你的事副將跟我說過了,我很同情,你的假我批了,不過只有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你必須回來。」想了想,蕭煜板起臉,「你擅離軍營,綁架王妃,回來了自己去找副將領板子吧。」

  伙夫長感動得痛哭流涕,連磕了好幾個響頭,一直跪在地上,送蕭煜一行人出門。

  雪傾城雖然清楚軍營里「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可是看著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的伙夫長,她還是忍不住感慨:「都要被打板子了,還這麼高興。」

  「你還有這工夫擔心別人!」登上馬車,蕭煜一個栗暴敲在雪傾城的頭上,「說,你擅離王府,該怎麼罰!」

  雪傾城吐了吐舌頭,縮回脖子。

  她這樣子讓蕭煜喉頭一緊,順勢就要吻下去,結果還沒等動作,只聽到兩聲輕咳,正掀簾走進來的安詢見狀就要退出去。

  「那個……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給我滾進來!」蕭煜一聲怒吼,嚇得雪傾城和安詢都是一震。

  雪傾城嚇得將身子縮進角落裡。

  暴怒中的蕭煜還是很可怕的。

  蕭煜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嚇到小王妃了,放軟態度,卻拉不下臉來對雪傾城道歉,只能對安詢說道:「你進來,我有話問你。」

  雪傾城更委屈了,果然安先生才是他的最愛啊,對她就是暴躁魔王,對安先生秒變溫順小綿羊。

  唉,當一個夾在王爺和安先生之間的空殼王妃,心好累!

  其實安詢也忐忑不安,自從王爺娶了這個小王妃之後,脾氣就難以捉摸了,他不敢靠近,只挑了一個離門口最近的地兒,正襟危坐。

  不料王爺這番把他喊進來只是為了商量處置軍隊的事。

  安詢瞥了一眼雪傾城,怯怯地問了一句:「王爺您確定要在這裡說?」

  「你不是說這主意還是傾城提醒你的嘛,正好讓她也聽聽,興許她能有更好的主意。」

  安詢想了想,點點頭,遂說道:「經王妃點醒之後,我仔細想了想,讓兵士自給自足的主意的確不錯,不過有幾個問題要解決。其一,這麼多人要安排到哪裡?」

  蕭煜捏著下巴,也陷入為難中。

  「是啊,若是帶進京都,勢必會引起騷亂。可紮營也非長久之計,久了也容易出事。」

  蕭煜將目光投向雪傾城,問:「你怎麼看?」

  雪傾城正神遊太虛呢,猛然被點名,就像是被先生教訓的小學生,頓時乖乖坐好。後知後覺意識到蕭煜的問題之後,又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問我嗎?」

  「嗯,我在問你。」

  雪傾城突然伸手往蕭煜的額頭上探去,蕭煜將她的手拉下來,臉色微沉:「別鬧,跟你說正事呢。」

  「我沒鬧啊,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發燒。」

  「我好好的,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如果不是像我一樣燒壞腦子,那怎麼會來問我呀?」言下之意:軍機大事什麼的,諮詢一個傻子真的沒問題嗎。

  蕭煜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看他和安先生都是一臉為難,似乎很苦惱的樣子,雪傾城倒不忍心真的不理他們。她認真地考慮起這個問題來。

  雪傾城長到這麼大,在街頭打架幾乎貫穿了她的上半輩子,她能去找答案的地方,也只有這一方面了。

  雖說她動不動就指揮「街頭大戰」,但關於安頓問題她還真的沒有考慮過。畢竟沒有架打的時候,都會自己去找地方玩,而她自己,找些寺廟混點免費施捨的齋飯,日子也過得十分逍遙。

  不過……

  靈光一閃,雪傾城眼神一亮。她興奮地想告訴蕭煜答案,瞥到安先生正探究地看著自己,雪傾城這才想起自己傻子的身份來,換了個語氣,說道:「我覺得剛才那個破廟就能裝很多人呀,還能做好吃的呢。」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她只是稍微提醒了一下,蕭煜頓時就明白了。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蕭煜手舞足蹈地描述,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霸氣,「城外有那麼多和尚廟,幾乎整個山頭都是他們的,一座廟容納幾百人絕對不成問題。寺廟一般會分有土地,連地的問題都解決了。」

  有了主意,蕭煜頓時條理清明了。

  「安先生,這件事交給你去辦,你派人去統計一下,方圓百里內共有多少寺廟,將底下的人都安排下去。」

  安詢狐疑地打量了雪傾城一眼,被蕭煜帶有防備地一瞪之後,這才斂下眼神里的防備,恭恭敬敬地回道:「是。」

  雪傾城又出了一個奇謀,蕭煜大喜過望,直呼她是福星,還說作為獎勵,本來已經準備去睡書房的他,決定搬回來和她一起睡覺。

  雪傾城心想:你這算哪門子的獎勵,我並不想和你一起睡覺啊!

  雖然雪傾城內心已經在狂罵,卻還是不得不掛著微笑,看著蕭煜把早上才搬出房間的衣物又搬回來。不過跟著搬進來的,還有一張躺椅。

  不大不小,剛夠一個人躺。

  晚間,雪傾城才知道,這個躺椅就是他的床。

  蕭煜見雪傾城吃驚地看著自己,一臉壞笑:「怎麼了,我的王妃。難不成你想和為夫一起睡躺椅?」

  雪傾城以光速脫鞋掀被,把自己埋進去,絕不再多看他一眼,免得那個自戀狂又以為她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

  見雪傾城躺下來,蕭煜放下兵書,吹熄了桌上的蠟燭,皎白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帷幕里那個鼓起的小身板上。

  蕭煜單手撐著頭,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就忍不住彎了嘴角。

  從成親的第一天起,他就發現這個傻子王妃逗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就在這時,逗起來很有意思的王妃開始發問了:「王爺,你為什麼這麼喜歡逗我?」

  「我不是喜歡逗你。」

  我是喜歡你呀,傻瓜。

  哪怕他自己都還說不清到底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還是只是單純的飼主對小動物般的喜歡,雪傾城會讓他感到安心舒服,這是事實。

  他蕭煜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喜歡就要讓人家知道,這是他一貫的風格。雪傾城卻只覺得他是在敷衍自己,索性不問了,蜷著身子,睡過去了。

  蕭煜看著那一抹小身影,含笑合上眼,沉入夢鄉。

  雖然睡椅不如床榻舒服,不過卻是蕭煜自打成親以來難得的一個好覺。一夜無夢,第二天天剛亮就醒了。他掀被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習慣性地往雪傾城那邊望過去,只見大紅的喜被早就被踢落在地上,而床上空蕩蕩的,早就不見人影。

  這倒讓蕭煜好奇了,一向睡到日上三竿,不到午膳時絕對不起床的雪傾城,居然這麼早就起床了。

  他正納悶兒呢,突聽得床底下傳來「哎喲」一聲響。

  接著,他就見他的小王妃披頭散髮,灰頭土臉地從床底下爬出來,她睡眼惺忪,半睜著眼找了找,看到地上有被子,估計以為那是床,一頭扎了進去,像裹粽子一樣將自己裹成一個蠶寶寶,然後帶著滿足的微笑,繼續睡過去了。

  蕭煜頓時覺得,自己昨晚要分床睡的決定實在是太明智了。

  他認命地走上前去,拎起地上的那個蠶寶寶,第一次用力太輕,還差點閃了腰。

  這兩天雪傾城又長了不少呀!

  蕭煜還得咬了咬牙,才能連人帶被地將雪傾城從地上拎起來,扔到床上。幹完這一切,饒是常年征戰,身材健碩的他,氣息也變得有些紊亂,他看著裹在被子裡兀自不安分亂動的人,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遂將丫鬟喊進門來,交代道:「去找一些枕頭來。」想了想,補充道,「等王妃醒了之後,命人將床底下打掃乾淨,鋪上軟墊。」

  丫鬟雖然不明白王爺在抽什麼風,提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不過主子有命,她不敢推辭,領命退下去了。

  不過退下去的第一件事卻不是安排王爺吩咐的事,而是忙著八卦:「王爺一大早和王妃的戰況很是兇猛,我看王爺那臉色,嘖嘖……一看就是還沒緩過來。」

  「這個傻子王妃這麼厲害嗎?王爺素來不近女色,以前我還以為王爺和安先生……」

  「唉,想安先生為王爺嘔心瀝血這麼多年,可憐啊。」

  幾個丫鬟討論得正歡,殊不知八卦的主角正站在他們身後。

  「王府是你們亂嚼舌根的地方嗎?」

  幾個丫鬟一回頭,就發現安先生正站在自己的身後,莫不被嚇破了膽,低著頭匆匆道別,踩著小碎步一鬨而散了。而安先生皺著的眉頭卻沒有放鬆,看著王妃所住的方向,若有所思。

  「晨間露重,安先生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身後陡然響起一道聲音,安先生轉過身子,朝那人鞠躬。

  「王爺。」

  蕭煜穿著一身勁裝,本是準備去耍一套槍,見到安詢了就過來打個招呼。

  「看你的臉色,似乎有什麼心事。」

  「王爺,您曾經對我說過,覺得王妃不是個傻子。」

  蕭煜擰眉。

  「你發現了什麼?」

  「倒是沒有直接證據。」

  安先生這麼說,蕭煜居然鬆了一口氣。不過安先生話鋒一轉,將他的心再次提起來了。

  「不過,以我之見,王爺還是和王妃保持距離為好,如有機會就和離。」

  「和離?」蕭煜很是震驚,「當初可是你讓我娶她的。」

  「是,但是前提是雪傾城必須是個傻子。」安先生苦口婆心地勸著蕭煜,「王爺,依奴才這些天的觀察,這王妃絕非等閒之人。就沖她屢進奇謀來看,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傻子!」

  蕭煜卻揮揮手,滿不在乎。

  「我說你是怎麼了呢,原來只是因為傾城昨天出了幾個好主意啊,她那是瞎貓撞上死耗子,碰巧罷了。」

  「化兵為農還可以說是湊巧,屯兵進廟卻絕不是巧合。」

  安先生揪著這事不放,讓蕭煜心煩氣躁。

  「屯兵進廟明明是我想出來的主意,哪裡有她什麼事。」

  「可是王爺您別忘了,若是沒有王妃恰到好處提醒您的那一句,您不一定想得到。」

  「你是在質疑我的智商,覺得我還比不過傻子嗎?」

  「我不敢。」

  雖然安先生先低頭,不再就這個事和蕭煜爭辯,可懷疑的種子卻是在蕭煜的心裡種下了,其實蕭煜的心裡很清楚,昨天的那兩條解了燃眉之急的奇策,的確是湊巧得太不尋常了。

  「安先生,應該是你多想了,那道要停軍餉的口諭只有你知我知,父皇知。她應該只是碰巧撞上了,不是預謀。」蕭煜不是不懷疑,只是一想到雪傾城早間乾的那件蠢事,他又只想笑。

  雪傾城如果是細作,那絕對是史上最蠢的細作了。

  「我自然相信王妃絕不是有預謀為之,但是王爺您這一路走來,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如今不少人都盯著您,就等著您出事呢。王妃如果不是個傻子,對您而言絕對不是個什麼好事。況且……」

  況且他還擔心六王爺真的對雪傾城動情了。

  「情」之一字,最是誤事,它會讓原本無堅不摧的人有軟肋,有把柄。對別人而言或許不算什麼,可是對舉步維艱的蕭煜而言,這就是致命弱點。

  「所以,為了您,也是為了王妃著想,我覺得王爺您等這段時間風頭過了,還是趕緊找個機會和王妃和離吧。」安先生勸道。

  「如果我不願意呢。」蕭煜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安先生心裡「咯噔」一下。

  看到蕭煜眼神的那一刻,他心裡就響起兩個字——壞了!

  「如果我不願意呢。」蕭煜又重申了一遍,分毫不讓。

  安先生也不甘示弱,抬頭和他直視,兩人眼神里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我這輩子就是為了保護王爺而生,為了王爺我能做任何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爺如果執意不肯和離,一旦我抓到王妃在裝傻的證據,我不會介意幫助王爺處理掉隱患!」

  聽到這話,蕭煜頓時紅了眼:「你敢!」

  「謀士一生只為一主,為了保護王爺,我能做任何事。王爺既然執意要保王妃,那就祈禱她不被我抓到把柄吧。」安先生拱拱手,「王爺,請恕我失禮,先行一步了。」

  安詢梗著脖子,挺直脊背往自己的住處走去。走了沒兩步,喉頭上就湧上一口腥甜,他將那股噁心強壓下去了,拼命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往前走,努力不讓人看出端倪。

  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一定要在他死之前,為王爺找到一給能夠替代他的軍師,代替他繼續為王爺保駕護航。

  還有那個傻子王妃。

  他已經有九成的把握,確定她在裝傻了,他一定要將她揭穿!

  蕭煜在安先生走了之後,也罵咧咧地走了。等他們都走了,一直趴在牆外面偷聽的雪傾城才敢探出頭來。

  其實蕭煜將她抱上床的時候她就醒了,她聽到他吩咐丫鬟給她多加幾個枕頭,還說要在床底下鋪軟墊。她追上來想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麼,卻一不小心聽了個牆角。

  聽完安先生的話,雪傾城回想起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的那些馬腳,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居然在鬼門關走了這麼多次!

  「不過這個安先生也真是。」雪傾城忍不住吐槽,「看上去挺大肚的一個人,怎麼心眼這么小啊。我不過是和蕭煜做了掛名夫妻,他就忍不住吃醋了。如果我真的和蕭煜有什麼,那還不得拖刀砍過來呀。」

  雪傾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深地咽下一口口水。

  雖然在王府當米蟲很爽,但還是小命要緊。既然安先生吃醋吃得這麼厲害,到了她不和離就要宰了她的地步,她還是識時務,早點讓出王妃之位算了。

  那麼問題來了——怎樣才能讓蕭煜休了自己?

  往後幾天,蕭煜發現他的小王妃似乎有意在躲著自己,不僅一看到他就跑,就連用膳的時候,她也不肯露面了。

  而且據丫鬟說,王妃這幾天很不安分,總是會犯下一些啼笑皆非的小錯,比如往魚缸里倒墨汁,比如裁掉床單做披風,傻得底下人很是頭疼。就好像,她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個傻子一樣。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她歸寧的那天。

  雪傾城一回到家後,就把自己鎖在閨房裡,無論大家怎麼勸她都不肯再跟蕭煜回去了,這讓蕭煜差點被雪傾城那護妹狂魔的兄長們狂揍。

  蕭煜也是一臉無辜,他也很想知道自家小王妃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雪傾城不肯回王府,蕭煜也不管雪家人歡不歡迎,自作主張地將書房搬到了雪傾城閨房的隔壁。看到他這副自來熟的做派,雪傾城的大哥雪輕墨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他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雪傾城的三哥雪輕書看不過去了,提醒道:「大哥,王爺現在是我們的妹夫,本來就不是外人。」

  雪輕墨毫不客氣地賞了弟弟一個栗暴:「胳膊肘往哪裡拐呢!」

  雪太傅有三個兒子,長子雪輕墨,次子雪輕劍,幼子雪輕書。因為是三胞胎,太傅夫人生產的時候,可是轟動一時的大新聞。

  可一舉得三子的雪太傅並不是很開心,畢竟他只喜歡軟萌的、會甜甜地叫他爹爹抱抱的女兒。

  在雪太傅夜以繼日的努力下,太傅夫人終於在次年又懷上了,生下了一個女兒,雪太傅高興得笑了一整天,還很不要臉地給女兒取名傾城,逢人都要夸自己寶貝女兒一番。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的雪家三胞胎,難免沾染上了父親的惡習。

  只不過雪太傅是寵女如狂,他們三個就是愛妹如痴了。

  哪怕是對著義妹,他們也會不自覺地就暴露出寵妹的習慣來。

  所以一看妹妹回來就把自己鎖在房裡,死活不肯見蕭煜,他們就篤定蕭煜欺負了自己的寶貝妹妹。

  三個人自發組織在雪傾城的閨房門口輪班,就差沒在門口立上一塊牌子:蕭煜與狗不得入內。

  雪家唯一理智一點的就是太傅夫人了,她也是雪家唯一一個能夠坐下來和蕭煜聊兩句的人。

  太傅夫人霸氣十足地將一把菜刀拍在桌上,道:「說吧,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怎麼才幾天沒見,她就成這樣了?」

  蕭煜也十分無語。

  「岳母大人,我對天發誓,對傾城絕對沒有半分虧待,她突然這樣,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太傅夫人撇撇嘴道:「我當然知道你小子不敢對傾城怎麼樣了,我是問你怎麼把傾城養得這麼胖了?」

  「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身為一個女人,身材和容貌一樣重要嗎?你讓她沒有節制地吃,和毀她的容有什麼區別?」

  蕭煜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這家人神奇的思路了,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畢恭畢敬地回道:「岳母大人放心,不管傾城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嫌棄她。」

  沒想到太傅夫人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道:「我嫌棄!以後你可不許再這麼餵她了!

  蕭煜只能點頭應是。

  鬧完了,太傅夫人收回菜刀,回到正題:「當初你來我家求娶傾城的時候,說過你會對她一輩子好,我可是當了真的。」

  「我蕭煜說到做到,絕不違誓。」蕭煜舉手發誓,他從來就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男人,既然已經決定娶雪傾城為妻,便是他的責任,他就做好了護她一輩子的準備。

  「我自己的女兒,我知道她有幾斤幾兩。把她嫁給你,就沒指望你們夫妻能夠舉案齊眉,過正常的夫妻生活,你就只當你是她的哥哥,那般對她就行了。」雖然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但是太傅夫人是真的把雪傾城當成了自己的親女兒對待。

  蕭煜聽得很是認真,比當年聽太傅講課的時候還要認真,提起問來也是畢恭畢敬。

  「還請岳母大人示下。」

  「還不明白?」

  「小婿愚鈍。」

  「我那丫頭沒幾天就會發一次瘋,等她瘋完就好了。你看他幾個哥哥就知道了,傾城在氣頭上,他們哪有往上頭湊的。所以,你該幹嗎就去幹嗎,不用管傾城。她畢竟年紀小,沒兩天就忘了。」

  「這……這樣嗎?」蕭煜雖然很想說:感覺傾城這次是動真格的,不是鬧著玩的。不過看著太傅夫人那犀利的眼神和那把鋒利的菜刀,蕭煜把要說的話都咽進肚子裡。

  「岳母大人英明,小婿受教了。」

  由於太傅夫人再三保證,會把雪傾城勸回來,蕭煜這才放心地一個人回了王府。

  蕭煜走後,太傅夫人拎著菜刀就衝進了雪傾城的房間。

  彼時,聽說蕭煜終於走了的雪傾城,正高興地擺了一大桌子菜慶祝呢,一抬眼發現太傅夫人拎著一把菜刀就衝進來了,嚇得差點沒從凳子上跌下去。

  「回王府,還是去陰曹地府,自己選。」

  太傅夫人將刀一把插進紅木桌子上,刀尖入木,功力深厚。

  迫於太傅夫人的淫威,雪傾城只能乖乖地收拾了東西,回王府去了。

  這兩天一直要應付小心眼皇上的雪太傅,一邊目送女兒離開,一邊給夫人捏肩。

  「還是夫人有辦法,皇上還以為我和六王爺在商量什麼壞事呢,就今天一天都召見我三次了,那小祖宗要是再不走,我都要走了。」

  太傅夫人白了雪太傅一眼,霸氣側漏:「還不是你寵的!」

  「是,夫人教訓得是,是為夫不好。」

  太傅夫人被他逗得又好氣又好笑:「要是咱們女婿有你一半嘴甜,也不至於連個傾城都哄不住了。」

  「那孩子實誠嘛。」

  「唉,讓她代嫁我是一百個不樂意的,那孩子本來就吃了那麼多苦,現在還要代替傾城……」

  見她越說越多,雪太傅忙抓住妻子的手,鄭重承諾:「這也是權宜之計,為社稷蒼生。再說了,六王爺雖然不如其他皇子那般得皇上喜歡,但是他的人品秉性的確是不可多得的,為我們女兒的夫婿,是上佳人選。」

  「我才不管你的社稷蒼生,我只心疼孩子!」太傅夫人嘆了口氣,「我現在就希望他們夫妻和睦,要是她能為六王爺生個一兒半女,有兒女伴身,哪怕事發,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能自保。對了,相公,你說那孩子那大大咧咧的樣子,會知道男女之事嘛,要不我們再請人教教她?」

  雪太傅的臉霎時就紅了:「我說夫人呀,你不是往女兒的嫁妝裡面塞了那種書了嘛,再說了,六王爺不傻。放心吧。」

  而被雪太傅高度評價的蕭煜,此刻正抱著被子,像一隻可憐的小狗。

  「雖然我不知道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不過既然你不喜歡我,我走就是。」

  他往外挪了兩步,發現雪傾城並沒有挽留他的樣子,又忍不住道:「不過下次你生我的氣,趕我出去就是,不要一個人跑到我看不到的地方,這樣我不放心。」

  雪傾城雖然被太傅夫人的菜刀嚇了回來,可這兩天她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要和蕭煜斷絕關係。蕭煜不僅沒發脾氣,還好聲好氣地守著,面對雪家人的刁難也一直和顏以對。

  這樣的男人,縱然知道他屬於另一個人,雪傾城還是忍不住偷偷動了心。

  她拽住蕭煜的衣角:「對不起。」

  軟軟糯糯的奶音,雖然是她為了裝傻子刻意捏出來的,可是那話里的愧疚卻是實打實,不摻假的。

  在雪傾城看不到的角度,蕭煜的嘴角輕揚,回過頭來面對雪傾城的時候,又板起了臉:「知道自己錯哪裡了嗎?」

  「我不該生你的氣。」

  「錯!」蕭煜伸手點了點雪傾城的腦袋,「你可以生我的氣,但一定要告訴我你為什麼生氣,就算是死刑犯,也得知道所犯何罪吧。」

  雪傾城垂下腦袋,更不敢和蕭煜直視了。

  她總不能告訴蕭煜,她不想當這個王妃,是因為顧忌到安先生,怕他一個不高興砍死自己。

  不過想起太傅夫人那把泛著寒光的菜刀,雪傾城摸了摸脖子。算了,比起雪家,還是王府安全。安先生什麼的,兵來將擋了!

  雪傾城這邊在王府里過得戰戰兢兢,一轉眼,就入初秋了。

  宮裡的菊花開了,皇后發了賞菊帖,說是要在本月十五舉辦賞菊宴。

  雪傾城是從伺候的侍女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侍女一臉羨慕。

  雪傾城不懂她有什麼好羨慕的,問:「為什麼要辦賞菊宴啊?」

  侍女偏頭想了想,似乎她也從沒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雪傾城陡然一問,倒讓她十分為難:「這個……好像是因為御花園的菊花開了。」

  雪傾城:「……」

  宮裡的人一看就是吃太飽了,閒的。

  侍女繼續說著:「賞菊宴可是天下女子都羨慕的聚會呢,皇后每年都會邀請京都中有名的世家小姐和出色的公子哥進宮賞菊,當然公主皇子也都會在,每年都會成就好幾對佳偶呢。要是能收到皇后的賞菊帖,那可是無上的光榮。」

  雪傾城恍然大悟,原來是大型皇宮相親宴啊。

  身為一個已婚婦女,雪傾城對相親實在是沒什麼興趣,突然又聽到侍女說:「聽說賞菊宴上,有從全國各地來的廚子做的山珍美味,數不勝數。」

  雪傾城雙眼頓時就亮了:「真的嗎?那個賞菊帖你有嗎?有嗎?」

  侍女被追問得很是為難:「奴婢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女,怎麼會有?不過您是王妃,想著皇后娘娘肯定會邀請您的。」

  侍女的話,讓剛走到門外的蕭煜停住了腳步,而門內的兩人,完全沒有意識到門外已經多了一個聽牆角的,兀自說得興起:「聽說福滿樓的水晶肘子很好吃,賞菊宴會有嗎?還有還有,江南的桃花糕我也早就想吃了,還有……」

  侍女被問得不耐煩了,正想打斷雪傾城,就聽門外有聲音響起:「王妃若是想吃,為夫帶你去吃便是。」

  侍女一回頭,就發現王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門口,他這一出聲,嚇得她直哆嗦,想自己剛才差點就對這傻子王妃不耐煩了,若是讓王爺聽到了,肯定跟之前伺候王妃的幾個侍女一個下場。

  她的心「怦怦」直跳,看著蕭煜竟「撲通」一聲,跪下去請安:「王爺。」

  雪傾城看著她,只覺得奇怪,什麼時候府里有跪安的習慣了。不過她眼下顧不上,跳著跑過去,習慣性地扯蕭煜的袖子:「真的嗎?真的嗎?你真的會帶我去賞菊宴嗎?」

  蕭煜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他本來的意思是,若是雪傾城想去吃那些,那麼福滿樓,江南,他帶她去便是了,可是賞菊宴……

  看著雪傾城一臉的期待,他笑著摸摸她額前的碎發,語氣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寵溺:「好,我帶你去。」

  雪傾城頓時來了精神,當下便拉著侍女挑賞菊宴會上要穿的衣服。

  侍女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褂裙來,被雪傾城一眼就否定了。

  「這麼白,一定很容易蹭到油,不要!」她自己從衣櫃裡抽出一件黑色的裙子來,很是滿意,「就這件吧,蹭多少油都不怕!」

  侍女心想:您這是選衣服,還是選抹布呢?

  房裡嘰嘰喳喳一片,蕭煜見這事上他也幫不上忙,索性喝了兩口茶,坐了會兒就出去了。畢竟軍營事務繁多,一堆事等著他去拿主意呢。

  連祁小步跟上他,有些擔憂:「王爺,您明明沒有收到賞菊帖,為何要答應王妃呀?」

  「不過一張賞菊帖,大不了再覥著臉去求太后。」

  連祁都快要不認識這個主子了,要知道蕭煜錚錚男兒,向來都是流血流汗不低頭,一身傲骨,是軍中多少人膜拜的戰神啊!

  唉,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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