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夫妻同心


  眼下雪家半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傳話的活兒也只能雪輕書自己來了。思兔sto55.com

  雪傾書扯開嗓子,對著內房就是一聲喊:「爹,娘,傾城回來了!」

  他的話喊出沒多久,一個略有些發福的紅色身影就沖了過來——不是雪夫人是誰。

  雪夫人拎著她那把菜刀,氣勢洶洶,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是要趕去殺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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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傾城每次看到這樣的雪夫人就心有戚戚焉,也虧得她見雪夫人第一眼的時候,還以為她是全天下最善良最溫柔的女人。

  唉,都怪她當年少不經事,眼還瞎。

  蕭煜也被雪夫人這霸氣側漏的樣子嚇到了,看著她似乎是朝著他衝過來的,握緊了雪傾城的小手。

  「岳……岳母大人……您這是幹什麼?」

  雪夫人道:「沒什麼,你們怎麼來了。」說著,還晃了晃手中的菜刀,言下之意就是讓他小心說話。

  蕭煜顯然沒收到雪夫人的「恐嚇」,反倒是被那菜刀晃得眼睛疼,抬手遮了遮眼睛,連雪夫人那威脅的表情也沒看著,只聽他泰然回道:「關於滴血……」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雪夫人嚷嚷起來了:「滴什麼血,滴什麼血!傾城是從我肚子裡鑽出來的,我還能弄錯了不成!」

  但見雪傾城躲在蕭煜身後,一直在對她搖頭,雪夫人頓時明白過來了,雙手叉腰,看著這個很不爭氣的女兒:「你都坦白了?」

  雪傾城低頭,她事後想起來也是極為後悔,都怪當時被美色所迷,亂了分寸。

  雪夫人一看她這樣,就知道已經無力回天了,頓時仰頭無語。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蠢女兒。」

  不過雪夫人做太傅夫人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很快就收拾好想砍死雪傾城的心,盛氣凌人地對蕭煜道:「貨已售出,概不接受退換!」

  蕭煜被弄蒙了,問:「什麼貨?」

  雪夫人伸手,指著他身邊的雪傾城,道:「我女兒清白的身子跟了你,你現在想退婚?我手上這把刀,第一個不答應。」

  雪傾城的臉頓時通紅了,她扯著衣角,小聲道:「那個……我們還是清白的呢。」

  雪夫人剛想說「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聽清雪傾城說的內容之後,頓時嚇得菜刀都掉到了地上。

  「都成親這麼久了,你居然還沒……我給你塞的那些書,你都沒看嗎?」

  這下輪到雪傾城疑惑了:「什麼書?」

  她大字不識,對書什麼都不感興趣,雪夫人給她的那些嫁妝,一抬進王府就被管家清點進了倉庫了,她從沒過問。

  雪夫人一看她那表情,就明白了,轉頭去看蕭煜。

  蕭煜自然是知道那些書的,也是他怕教壞了小妻子,命人把那些書收起來了的。

  這會兒雪夫人大大咧咧地問起他們夫妻之事,他一個大男人,也忍不住臉紅了。萬幸他常年在外打仗,皮膚不似雪傾城那般白皙,是以這會兒哪怕紅到耳根子了,面色看上去還是如常的。

  「岳母大人誤會了,傾城既然已是我的妻子,那便就是一輩子的。至於……那件事,我們以後會努力的。」

  「誰……誰要跟你努力了!」雪傾城耳朵紅得都能滴出血來了。

  蕭煜見雪傾城似乎生氣了,一解釋起來,也慌了:「那我一個人努力!」

  雪傾城:天啊,給她一個地洞鑽下去吧!

  雪傾城又羞又臊,掙脫蕭煜的手就往內室跑,雪輕書怕她想不開,跟了上去。

  蕭煜看著雪傾城離開的身影,眼神里盈滿寵溺柔情。

  雪夫人也是過來人,看到他這眼神,深知他對雪傾城是認真的,那顆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刀,竟然也有心思調侃起蕭煜來:「六王爺還真是厲害,我家這假小子,都被你調教得有女人味兒了。」

  蕭煜對這誇獎照單全收:「這是小婿應該做的。」

  雪夫人也是明白人,當然知道蕭煜這次為什麼而來,所以也不等他自己開口問,直接指了指書房的方向,道:「你岳父大人在書房裡,你有任何疑問,都可去問他。」

  蕭煜點點頭,往書房那邊走,就聽到身後雪夫人又說:「六王爺,無論我們做了什麼事,都和那孩子無關,那孩子吃了很多苦,心眼又實。我這麼多年沒求過人,今天在這裡求你了,對她好點。」

  蕭煜步子頓住了,雪夫人是全城出了名的脾氣倔,不好惹。沒想到她竟然也能說出這麼柔軟的話來,柔軟到讓人的心都跟著軟了下來。

  「岳母大人,傾城不僅是我的妻子,還是我的心上人。」

  她吃了多少苦,餘生,他就補償她雙倍的甜。

  蕭煜和雪太傅聊完,已經是月上西樓了。

  他步履沉重地從書房走出來,抬頭看著天空上掛著那一輪殘月。

  他想到了當年,他帶著一個百人小隊,被南蠻圍困,雙方拼死力博,拼到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堆疊成山的屍體上。

  天地蒼茫,只剩他一個人。

  那是人生里第一回,他感到害怕。

  他怕自己像底下踩著的那些屍體一樣死去,他怕自己就那樣死去了,像一陣風飄散,也不會有人記得他。

  人生里第二回,感到害怕,在此時此刻,在聽完雪太傅說完那些血淋淋的過往之後。他感到脊背發涼,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能輕易將他擊垮。

  蕭煜不知道怎麼走到西廂的,雪傾城的閨房前面,房間裡亮著燈,窗戶上印著一個忙碌的小身影,小小的剪影,透著生機活力。

  媳婦可真好看!

  蕭煜看得入了迷,心想哪怕就這樣看一輩子,他也心甘情願。

  沒有往事煩擾,只有她,只要有她。

  蕭煜正走神,房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打開了,雪傾城朝門外望了望,似乎在找人,她沒看到站在黑暗中的蕭煜,兀自嘀咕:「他不會迷路了吧。」

  她在找他?蕭煜心裡一暖,主動從黑暗中走出來,披著月色和燈光,向雪傾城走近,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傻啊。」

  雪傾城看到他,眼睛瞬間就亮了,滿心的歡喜都寫在眼睛裡,像天上的星星,好看極了。

  她撲過去,抓住他的袖子,問東問西:「爹都跟你說了些什麼啊?」

  「他什麼都跟我說了。」

  「啊!」雪傾城嘴張得都能吞下一個雞蛋了,「那我在街上和人打架的事,他也說了?」

  蕭煜皺眉看她:「你還和人打架?」

  雪傾城看蕭煜這表情,就知道她一不小心又把自己給賣了,吞吞吐吐地做最後的掙扎:「也……也就偶爾。」

  蕭煜頗為頭疼,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算了,我也只能『婦唱夫隨』了。以後有打架這種事,叫上我。我的王妃,自然不能讓別人欺負了。」

  要欺負也只有他能「欺負」。

  雪傾城的眼睛更亮了,道:「真的可以嗎?哇,以後有你撐腰,我可以在我們那塊兒橫著走了!」

  哪像以前,即便當了老大,也是個窩囊老大,還時時刻刻擔心別人來搶地盤。打架的時候,動腦子比動手還多,很少能痛痛快快地干一場。

  想想,也是遺憾。

  雪傾城能不能在她說的那個地方橫著走,蕭煜目前還不知道。只是當他發現她就是張牙舞爪的樣子,他也很喜歡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在他心裡,她已經在橫著走了。

  張牙舞爪的雪傾城,在晚上睡覺的時候,繼續將霸道風格發揚光大,一整晚「拳打腳踢」。

  蕭煜心事重重,臨天亮時就醒了,再也睡不著了,他索性起床,在院子裡練劍。

  雪傾城難得起了個大早,睜著惺忪睡眼看過來的時候,被眼前的「美景」給震住了。

  哇,一大早就是裸身練劍,肉體誘惑,這麼厲害的嗎?

  她的鼻血都快流出來了!

  雪傾城一出現,蕭煜也無心練劍了,索性將利劍收入鞘中,拿著汗巾,一邊擦掉額頭上的汗,一邊向雪傾城走近。

  雪傾城還在發愣,猛然回過神來,蕭煜已經披著外衣,胸膛大敞,魅力無限地朝她走了過來。

  蕭煜見她盯著自己,伸手在她面前擺晃了晃,這才讓她回過神。

  「見你神思恍惚,怎麼?沒睡好嗎?是我練劍吵到你了?」

  「沒……沒有……」雪傾城臉紅到不敢去看他,只敢朝他伸出手去,本意是想著他練劍肯定累了,想接過他的劍,幫他收好。結果蕭煜看到她這樣,卻會錯了意,還以為她要抱抱,直接大手一攬,將她往懷裡帶。

  雪傾城愣了一下,還沒回過神,就被蕭煜放開了:「我剛練完劍,一身汗,莫熏到你。」

  雪傾城趕緊抱住他,道:「不會不會,我喜歡。」

  小時候,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男生,因為身材幹癟從小就被人嘲笑,所以她曾立志練成街頭打鐵的大牛那樣壯實的身材,只是她練了許多年之後,才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是女的!

  這段讓她想起來就吐血的經歷,直接帶偏了她的審美,導致在這個以瘦為美,男的女的都恨不得自己能夠瘦到能被風吹走的地步的時代,雪傾城偏偏喜歡高大壯實的。

  比如蕭煜的身材,她就十分滿意。

  哎呀,雖然她這輩子是不可能擁有了,但是現在她能肆無忌憚地抱抱摸摸親親,想想也開心。

  蕭煜一大早就被她哄得像吃了蜜一樣甜,只是他到底是怕自己熏著她,放下劍,牽著她,在院子裡遛彎消汗。

  遛著遛著,就到了另一間翠竹環繞的院子前。院子布置得格外雅致,別有一番風味。

  「這裡是?」

  「哦,這是雪傾城的院子。」

  雪傾城覺得她這話說得有點繞,想組織語言解釋解釋,就聽蕭煜說道:「我懂。」

  之前他就派連祁來打探過,這裡應該就是那位真正的雪家大小姐的閨房。

  突然,蕭煜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一個他一直忽略了的關鍵信息——涼國!

  雪家小姐的閨房裡,有涼國才有的紙,雪家一家老小突然被涼國人劫持,值此兩國交惡之際,涼國太子大大咧咧地出現在雪家,還揚言要找回太子妃,而那位涼國的太子妃,還和傾城長得十分相像。

  那日在朝堂之上,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滴血認親給吸引過去了,所有人都忘了還有涼國這一茬,也沒人去追究那位失蹤的太子妃,到底是真有其人,還是只是涼國的刻意挑撥。

  可是如今一想,似乎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位太子妃應該確實存在,太子妃失蹤,涼國太子甚至還去拜訪過定北王府,一路追到了京都。

  至於太子為什麼會找到雪家,只有一個解釋——雪家是他能想到的,太子妃唯一有希望出現的地方。而雪家,是涼國太子妃的娘家。

  那位神秘的、沒有露面就鬧得滿城風雨的太子妃,正是和他的小王妃長得十分相似的真正的雪家大小姐,雪傾城!

  這個想法讓蕭煜一驚。

  「不行!」他兀自想著事,突然爆出了這麼一句來,把雪傾城都嚇了一跳。

  「什……什麼不行?」

  蕭煜看著滿臉擔心的雪傾城,將自己如翻江倒海一般的心緒給勉強穩住了,對她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道:「沒事。」

  當天下午,蕭煜就向雪太傅告辭了,雪傾城本來不想跟著他回去的,最後還是被雪夫人給趕走了。

  用雪夫人的原話來說就是:「你騙了蕭煜,他還能要你,你就要惜福了,趕緊給老娘滾出去。」

  雪傾城:「唉,到底是誰騙誰啊,這件事明明是你們……」

  雪夫人抽出了菜刀。

  雪傾城認慫,道:「我這就滾!」

  蕭煜命人把雪傾城送回了王府,自己騎著馬一路直奔皇宮。

  涼國太子夏裴目前就被皇上軟禁在宮裡,戰事吃緊,蕭煜又有戰神之名,最近天天在皇上跟前議事,正是得寵的時候,因此也沒人敢攔他。

  他一路暢通無阻地見到了夏裴。

  對於他的到來,夏裴似乎並不吃驚,他甚至沒有一點身為階下囚的窘迫,在蕭煜衝進來的時候,他正捧著一本詩篇,讀得津津有味,蕭煜進來了,還有閒情和他討論:「祁國的詩文果然是天下一絕,佩服,佩服。」

  「你知道我今天不是來和你說詩文的。」

  「那不知六王爺想和我討論什麼?戰事?」

  「你的太子妃。」

  一聽蕭煜提起太子妃,原本還一副氣定神閒的夏裴,明顯變得謹慎了。眼神也從之前的平淡,變得兇狠:「六王爺,霸占別人的妻室,你很得意?」

  「傾城是我的王妃,並非你的太子妃,她們倆雖然長得像,但並不是同一個人。」

  聽完蕭煜的話,夏裴卻是瘋了一樣,癲狂地笑了起來。

  「六王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嗎?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無親無故卻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她們……」蕭煜欲言又止,「傾城於年初三月下嫁於我,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今年三月,不也是你迎娶太子妃的日子嗎?」

  夏裴頓了頓,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良久後才抬頭,瞥了蕭煜一眼,似是要看穿他:「你在心虛。」

  「我為什麼要心虛。」

  「你若不心虛,何故特意跑來找我,和我說這番話!」

  「我知道你無心挑起兩國戰事,我也不想再有人枉死戰場。如果你能讓涼國退出,我保證幫你找到太子妃。」

  「找?如何找?你知道她失蹤的這半年以來,我派了多少人在找她嗎?你保證?你憑什麼保證?哦,我忘了,你家裡不是還有一個嗎,你找不到,就拿你的王妃來抵,是嗎?」

  「夏裴,你別太過分了!」蕭煜出奇憤怒了。

  相比之下,夏裴卻十分淡定,一雙眼微眯著,似在盤算什麼。

  「蕭煜,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你休了你的王妃,把她嫁給我,我保證涼國不侵犯祁國,如何?」

  「啪!」蕭煜一拳捶在梨花木桌上,那桌子頓時裂開了一個縫,從中間斷開了。

  「我蕭煜,寧願戰死沙場,也不會賣妻求和!」

  「六王爺,一人可抵千軍萬馬,你剛才也說過,不捨得百姓受苦,怎麼,如今就捨得了?」

  「我祁國百姓,我來守;我蕭煜的女人,我來護!既然太子如此不通情理,那我們就沙場上見了!」

  蕭煜說完,拂袖而去。

  看著蕭煜的背影,再看了看軟榻上已經被蕭煜劈成兩半的花梨木茶桌,夏裴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淡淡地抿了一口茶,嘆道:「是個有血性的好男兒!就是不知道大祁皇帝,是否如你這般有血性了!」

  夏裴這番喃喃自語剛落音,就有內侍走進門來,道:「涼國太子,皇上有請。」

  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日,夏裴抖了抖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那內侍道:「請。」

  御書房內,只有皇上,涼國太子和一個伺候在皇上身側的內侍。

  此時,皇上正端坐在龍案後,看著底下的涼國太子。見他氣定神閒,頗為疑惑:「你心境倒是不錯,都淪為階下囚了,還能如此怡然自得。」

  「那是我相信祁國皇上是個聰明人,定不會為難我。」

  「我自然不會為難你,你現在是我的籌碼,有你在手,我諒涼國也不敢進犯!」

  「皇上,如果是這樣,那我還是勸您不如現在就殺了我。涼國現在是攝政王蘇淼當政,他巴不得我死,你若是殺了我,他還會感謝你送的這一份禮物,他正好能借你祁國謀害涼國太子為由,光明正大地對祁國興兵。」

  「你……大膽!」皇上被他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但又因為他說的都是實話,皇上的確奈何不了他。若不是涼國攝政王當政,他早就把抓住涼國太子的消息公之於眾了。

  「皇上,剛才我與貴國六王爺談了一個交易,不過六王爺太笨了,沒有答應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聽聽。」

  皇上被他氣得頭疼,招招手,示意他往下說。

  「皇上將六王妃作為和親公主嫁給我,我可以和皇上立下血誓,保證涼國絕不進兵侵犯祁國,如何?」

  「荒唐!」皇上一拍龍案,氣得雙臉通紅,「你這是要逼我把兒媳讓給你!」

  「據我所知,六王妃痴傻,這樣一個王妃,本就配不上人中龍鳳的六王爺,這樣一個痴傻之人,能免兩軍交戰,救千萬人性命,也算是她的功德一件了,不是嗎?」

  皇上沒有說話,但火氣小了很多,明顯是被他說動了,夏裴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繼續說道:「我既能幫皇上除去眼中釘,讓六王爺有機會另覓賢妻,還能免兩國百姓交戰之苦,江山社稷和兒女私情,孰輕孰重,六王爺拎不清,我相信您一定知道以大局為重。」

  皇上抬眼,眼神里既有幾分疲憊,又有幾分算計:「你知道,六王妃並非是你的太子妃。」

  「我知道。」

  「那你為何偏偏要娶她?你若是想要美人,我大祁多得是,哪怕真的要公主和親,也並非不可。」

  「不,如果皇上想要兩國停戰,和親公主除了六王妃,別人都不行。」夏裴說得斬釘截鐵。

  「為何非她不可?」

  「這本是家醜,不過如今這種情況,我也就不瞞皇上了。」夏裴拱拱手,「我那皇叔,當今涼國的攝政王蘇淼,也看上了我的太子妃,若不是他從中作梗,我的太子妃也不會無故失蹤。我自然清楚,六王妃並非我的太子妃,但是我皇叔並不知情。」

  聽到這裡,皇帝也明白了。

  「太子果然計謀無雙!」

  「如此,皇上是答應我了?」

  「雖然此舉有違倫常,但為了黎民百姓,朕也不得不有所犧牲。不過……」皇帝看著夏裴,認真地道,「朕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答應我!」

  從皇宮出來之後,蕭煜就直奔軍營,因為戰事一觸即發,所以那些本來都被分散在各個寺廟裡的士兵都被召集起來,個個都摩拳擦掌,只待重上戰場,奮勇殺敵。

  安詢身體好了些之後,也時常會來到軍營排兵布局,他就像是交代後事一樣,扯著連祁一遍遍講兵法,奈何連祁殺人還行,真要他排兵布陣,他一聽就頭疼,簡簡單單的一個「一字長蛇陣」,安詢講了一上午了,他愣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蕭煜衝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連祁求饒的聲音:「安先生,求求您饒了我吧,我對行兵布陣,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啊,而且我不想了解。」

  「可是一旦雙方交戰,王爺事務繁忙,需要一個人為他排兵布陣,為他出謀劃策。」

  「那不是有安先生您嘛!」連祁拱拱手,就想告退,「我生來就是保護王爺,出謀劃策這種事,還是安先生您自己來吧。」

  說著就往後退,卻意外撞到了一個人,回頭一看,發現是蕭煜。

  蕭煜的臉色不是很好,似乎剛和人吵過一架的樣子,連祁不敢多問,拱手退出了帳篷。

  安詢也有點不敢看蕭煜,也不知道剛才他和連祁的話,他聽去了多少。

  蕭煜徑直走上主座,往那虎皮大椅上一跨,看著沙盤發呆。

  安詢硬著頭皮,關懷他:「王爺可是遇到了難事?」

  「安先生,如果涼國出兵幫助南蠻,我們該如何應付?」

  「不是已經抓到涼國太子了嗎?」安詢疑惑地問,「為了他們太子的安危,涼國也不敢貿然出兵吧。」

  不過,沒等著從蕭煜嘴裡聽到答案,安詢已經自顧自地分析了起來:「不過,聽說涼國的朝堂分為兩大陣營,一隊擁護太子,一隊擁護攝政王。而且太子勢弱,涼國幾乎由攝政王蘇淼做主。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抓到涼國太子不僅毫無意義,甚至正中了蘇淼下懷,給了涼國一個對我們出兵的理由。」想到這裡,安詢似乎多少明白了一點蕭煜剛才那般問話的用意了,於是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認真分析起來。

  「之前我與王爺已經分析過了,如果涼國和南蠻一起出兵,那我國的北部,東部,南部,三面受敵。南蠻兇狠,雖然去年被我軍重創過,但仍不可小覷,而且南蠻覬覦我祁國疆土已久,南蠻地瘠民貧,糧食甚少,連年征戰,內耗不少,如果此戰還不能勝,未來十年,都不會再有機會興兵,所以,此戰他們定會拼個你死我活,對南部的南蠻軍,我軍必須以強兵應對。」

  蕭煜點點頭,他和南蠻軍交過手,他們雖然人少,但南蠻人生在馬背上,從小就以遊獵為生,個個驍勇善戰,的確是一支不容小覷的精兵。

  安詢見蕭煜沒有反對,繼續往下說:「東部或許會有少許南蠻兵,涼國若是相幫,東部也會出一部分兵力,但絕對不是主力,目的就是為了分散我們的兵力,讓我們首尾難顧。至於北部,涼國雖然國力雄厚,到底不過是個旁觀者,他們出兵不為求勝,也不過是拖著我們的兵力讓我們疲於應對罷了,只是涼國浪子野心,倒也不得不防,所以北路,也需謹慎應對。」

  安詢的分析和蕭煜心中所想差不多,蕭煜拿出三面小旗來,分別在北路,東路和南路插上三支,分析道:「以兵力來分,南路最優,東路雖然人不少,但是不成氣候,是以最差,北路中等。無論如何,三路都不能放棄,必須分兵!」

  安詢附議:「是的,定北王驍勇善戰,定北王府有雄兵五萬,應付北路應該不成問題,陛下那日透露,有意要御駕親征,若陛下率領十萬大軍攻擊南路的南蠻王,雖說不是穩操勝券,但輕易也不會輸。只是東路,少說敵方也會有五萬大軍,如果是王爺您前往應敵的話,三萬戰五萬,多少是有些吃虧的。」

  在分兵布陣這件事上,蕭煜卻和安詢產生了分歧:「不,這樣很危險。我方有勝券的只有南路,而且南路還並不是穩操勝券,尚有敗北的可能,北路和東路都十分薄弱。這樣打下來,要麼就是被敵人攻城略地,要麼就是常年內耗,導致國庫空虛,無論是哪一條,我們這一仗,都算輸了。」

  安詢不解:「可是敵方分上中下三支分兵,我方最多也只能分出三支來,那自然要上對上,中對中,下對下。」

  「不!」蕭煜靈機一動,想到了那日,太子與他說過的傾城幫他鬥蛐蛐一事。他喜不自勝,另外拿出三面小旗子,分別插在三條路上。

  「我們可以讓父皇分兵兩萬出來,給定北王,這樣北路就穩操勝券,東路就由父皇率領八萬大軍,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

  「那……南路呢?」安詢眼皮直跳,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只見蕭煜指了指代表他的軍隊的藍色軍旗,道:「我去。」

  「只領我們這三萬南徵兵?」

  「對。」

  「那不是以卵擊石,擺明了去送死啊!」

  雖然安詢知道,蕭煜這樣的排兵布陣,會讓勝券大增,而且哪怕南部失守,南蠻王想要攻進京都也還需要一段時間,那時候,陛下的八萬精兵肯定已經擊退了東路的敵人,再趕來南路退敵也完全不成問題。

  只是,誰去南路,就是送死啊!

  「我們只守不攻,他們想攻下我們也沒那麼容易,更何況,父皇只要及時趕來支援,我們守住南路,問題不大。」

  「王爺,您就沒有想過,萬一……」

  「不會的。」蕭煜拿起那面藍色的小旗子,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安詢,還是在安慰自己。

  「我不會,也不允許自己出事。」他將那面旗子遞到安詢面前,「此戰兇險,請安先生務必保護好自己。」

  安詢面帶苦澀,接過那面藍色小旗,內心沉重。

  論行軍打仗,蕭煜的勇武遠在他之上,可蕭煜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於純良。就比如這次的三路安排,他完全可以去東路甚至是北路,可他偏偏選了一條死路!

  但是他這樣捨生忘死,又有幾個人會記得他的好呢。就像當年,他在絹城拼命殺敵,維護南境安穩這麼多年,可是一回京,還不是要面對皇帝的猜疑,軍隊的崩解。

  安詢想到這兒,心緒一激動,忍不住咳了起來。

  蕭煜擔心他的身體,便讓他下去休息了,自己則拿出奏摺來,將目前的形勢和他願意去南路抗敵的決心,盡數寫了上去,只是在最後落筆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補充了一句:若兒此次一去無回,還請父皇為傾城另覓良緣。

  奏摺寫完,封上朱漆的時候,蕭煜內心第一次有了不舍。

  他只要一想到,他的小王妃,以後可能會跟在另一個人身後喊相公,他就莫名地窩火。

  拆掉朱漆,蕭煜拿了一張新的奏摺出來,將內容都謄抄了一遍,只把最後那句去掉了,重新用朱漆封好,命人呈到宮裡去了。

  他可不想讓傾城喊別的男人做相公!

  傾城的相公,只能是他!

  他一定會活著回來!

  南蠻正式對大祁宣戰了,蕭煜所料不差,他們分兵兩路,主路攻南,分兵去了東路。涼國雖然沒有動靜,但根據情報最近也在清點軍資,似要大幹一場。

  涼國太子早就已經被放回去了,至於他那天在御書房和皇上商量了一些什麼,沒有人知道。

  蕭煜最近非常忙,腳不沾地,安詢跟著他在軍營里奔波,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最後竟發展到了需要小藥王貼身照看的地步。

  雪傾城一個人悶在家裡,很是無聊,索性以跟著師父學本事為由,也換了一身學徒裝,混進了軍營里,只是需要避著蕭煜。

  他看見她了,肯定要攆她走。

  伙夫長在她混進來的第一天就認出她來了,從此,雪傾城就多了一個飼主,伙夫長每天變著法兒地投餵她,眼看著臉蛋都圓了幾圈了。

  就連小藥王看到她,都忍不住要感嘆一句:「你再這樣吃下去,王爺該不要你了。」

  雪傾城對著銅鏡,捏捏小圓臉,點點頭,十分贊同小藥王的話:「師父你說得對!」

  「所謂飯吃七分飽,活到九十九,所以啊,徒弟你……」小藥王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雪傾城翻箱倒櫃把伙夫長給她做的零嘴小吃都拿了出來,「你這是幹什麼?」

  「『獨胖胖不如眾胖胖』,我要給蕭煜送過去,大家都胖了,他就不能嫌棄我了。」

  小藥王眼看著雪傾城真要送過去了,忙攔住她:「你忘了,你是偷偷混進來的,你怎麼給他送?」

  雪傾城偏頭認真想了想,然後將手中的食盒交給小藥王,道:「師父,你去。」

  「我?」

  「嗯,不許偷吃哦!」雪傾城說著,如釋重負般,高高興興地磨草藥去了。

  這兩天,她跟著師父學習如何研製草藥,順帶還學了很多字,如今她已經可以不問旁人也能看懂一本醫書了。

  蕭煜現在忙得腳不沾地,小藥王自然是沒辦法隨意進出他的帳篷了,所以投餵王爺的重任就落到了安詢身上。

  安詢十分嫌棄地抱著食盒進了帳篷,看到蕭煜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把食盒丟了過去。

  「這是什麼?」

  「王……回王爺話,這是伙夫長看您辛苦,托我帶給您的。」

  「伙夫長?他什麼時候這麼關心起他的身體來了。」蕭煜狐疑地打開食盒。

  水晶糕、蜜餅、鹽津果子……口味豐富,但都是零嘴——沒有一樣是他慣吃的。倒是傾城,平日裡最愛吃這些。

  蕭煜合上食盒,將連祁叫了進來:「你去把這盒零嘴給王妃送過去。」

  安詢很是頭疼:王妃這會兒就在他帳里呢,連祁一回去,不就穿幫了!

  都怪師兄,就愛給他惹麻煩!

  他只能硬著頭皮攔住蕭煜:「王爺,這是伙夫長的一番心意呢,他把食盒交給我的時候,還特意囑咐我,要我讓你多吃一點。」

  「那我把這些送給更喜歡吃,更懂得欣賞的王妃,也不算是浪費吧。」蕭煜放下書,盯著安詢,「安先生,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對勁兒呀!以往這些事,你可是從不過問的。」

  安詢見攔不住,只能「呵呵」乾笑兩聲,道:「我也是見王爺您最近事務繁忙,擔心您的身體罷了。」

  蕭煜嘆了口氣,站起來:「安先生你放心,我心裡有底,自然不會讓自己在這個關頭出事,只是我上次遞交給父皇的摺子,父皇一直未曾批覆下來,如今南蠻那邊蠢蠢欲動,還不發兵,一旦真的開戰,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可是王爺,您不覺得奇怪嗎?南蠻如果真的和涼國達成了協議,為何只是高舉戰旗,卻遲遲不肯發兵呢?兵貴神速,南蠻那邊如此拖拉,早就失了先機。」

  「難不成……」蕭煜猛然想到了什麼,「涼國那邊出了岔子,南蠻在等涼國的消息,所以不敢貿然出兵?」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我前兩天剛收到一個消息,聽說……」安先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口負責通報的守衛打斷了。

  「王爺,王府來人了。」

  守衛剛說完,管家就匆匆走進來,滿臉著急。

  「皇上召王爺和王妃覲見,奴才找遍了王府都沒找到王妃,這才……」

  「不在王府?」蕭煜冷眼一掃,看向連祁,連祁忙下跪解釋:「我也很久沒有回過王府了。」

  蕭煜吼道:「那還不快派人去找!」

  連祁剛想起身,就聽到縮在角落裡的安詢,站了出來:「我……知道王妃在哪裡!」

  蕭煜帶人氣沖沖地往外沖的時候,雪傾城正在磨藥草,師父說這種藥草有止血的功效,戰場上拿來救急最有效了,她想著多磨一點,以後萬一蕭煜受傷了……

  「呸呸呸,我剛才是亂想的,壞的不靈,好的靈。」

  不過,一想到蕭煜,雪傾城手中的動作就放緩了。

  也不知道她給他送的那些零嘴,他吃了沒有。她其實很早就想去找蕭煜,可是一來怕他趕她;二來軍中事務繁雜,看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她也不忍心去打擾他。

  「王妃。」身後陡然響起一道聲音,嚇得雪傾城差點沒切到手指,回頭一看,卻是熟人。

  「陳內侍。」

  「難為王妃還記得咱家,王妃,皇上有請。」

  蕭煜掀簾衝進帳房,一目了然的帳房裡,卻空空如也,跟在他身後衝進來的安詢,看到這個場景也是一愣,他一把扯住跟著進來的小藥王,問:「王妃人呢?」

  「剛才還在幫我磨藥來著!」小藥王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面臨著興師問罪,他也是冤得很。

  這時候,連祁走了進來,拱手道:「王爺,問清楚了,守衛說是看到陳內侍帶著一個藥童出去了,因為他有皇上御賜的腰牌,所以他們都沒敢多問。」

  管家聽完,面露難色:「爺,你罰我吧,是我的疏忽,是我把陳內侍帶到軍營來的,他不相信王妃會失蹤,所以……本想著向王爺您稟報了就讓他來見您的,沒想到……」

  「現在不是問責的時候。」蕭煜的臉黑得像鍋底,「陳內侍伺候父皇這麼多年,他沒有通知我就帶走傾城,肯定是父皇的命令。」

  「無論如何,我要先進宮,面見父皇再說。」說到這兒,蕭煜對連祁吩咐道,「連祁,備馬。」

  這還是雪傾城頭一次一個人進宮,一路上她心裡都惴惴不安,忍不住地胡思亂想——

  是不是皇上發現她在裝傻了?

  是不是上次的滴血認親結果其實是壞的,皇上發現她不是真正的雪傾城了?

  是不是……

  雪傾城越想越慌,樁樁件件都是要掉腦袋的大事。到了御書房的門口,雪傾城的雙腿更是不停顫抖,走不動了。

  陳內侍發現她的不對勁,停下步子等了等她。

  「王妃,您這是怎麼了?」

  「腿……腿軟。」

  「想是走了這麼久,累著了。」陳內侍說著,叫了兩個體格健壯的丫鬟來,命她們扶著雪傾城,「王妃您再忍耐一會兒,還有一段路要走呢。」

  「不……不是去御書房嗎?」

  「去華熙宮。」

  「華熙宮?那是哪兒?」

  陳內侍還算耐心,回道:「太后宮裡。」

  雪傾城一聽是太后,心裡的緊張感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整個皇宮裡,她最有好感的就是太后了。哪怕她沒有見過太后,可是她卻是從蕭煜那裡聽到了很多關於太后的事,她和蕭煜能夠成親,她能夠去賞菊宴,都是太后的恩賜。

  雪傾城一下子就有力氣了,她推開那兩個扶著她的宮女,瞬間變得生龍活虎。

  「陳內侍,麻煩您帶路吧。」

  雪傾城曾不止一次想像過太后的樣子,她應該是個慈祥的老人,應該很愛笑,興許還有些微胖,總歸是讓人看上去就很舒服的人。

  事實上,太后和她想像的一模一樣。

  太后年逾古稀,身材微微發福,但是保養得宜,一張臉沒有多少歲月的痕跡,一看就是非常慈祥溫柔的人,想必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溫柔的大美人。

  陳內侍把雪傾城帶到太后的宮裡後就退下去了,太后看著雪傾城,越看越覺得喜歡,心裡想著:怪不得煜兒死活要娶這雪小姐為妻,當真跟個小白兔一樣,又軟又萌,看著就讓人喜歡。

  太后抬手,將雪傾城召到自己的跟前來:「真真是個可人兒,我煜兒的眼光沒錯。」

  雪傾城快言快語:「太后您也好看。」

  「放肆!」太后身邊的宮女,聞言厲聲呵斥她,嚇得雪傾城一個哆嗦。

  太后見狀,忙拉住雪傾城的手,溫柔安撫著,同時對身後的宮女道:「你帶人都下去吧,我和我孫媳婦說說話。」

  那宮女張張嘴還想說什麼,不過太后臉色一變,她就不敢再多言了,帶著這屋子裡的宮女,足足有十來人,退下去了。

  這陣仗,看得雪傾城瞠目結舌。

  不愧是太后啊,這伺候她的人,都夠組一個蹴鞠隊了。

  太后看著雪傾城盯著那些宮女看,安慰道:「傾城,嚇壞了吧。」

  雪傾城忙搖搖頭,乖乖地在太后身邊站著,任太后拉著她的手。

  太后指了指她對面的座位,道:「坐吧,陪我說會兒話。」

  雪傾城乖乖地照做了,太后扯著她拉家常,拉了半天,雪傾城倒是沒忘記自己還是個傻子的設定,有好幾次都差點被太后套過話去了,關鍵時候都生生忍住了。

  聊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太后的聲音太溫柔,雪傾城聽得都有些想睡覺了,突然聽到太后問:「傾城啊,煜兒有沒有跟你說他這兩日就要出征去南邊啊。」

  雪傾城頓時清醒過來了。

  南邊?

  這兩天她聽安詢和小藥王討論兵情,多少了解一些。這次祁國三面受敵,其中以南邊的南蠻最為兇狠。

  蕭煜居然要去啃那塊硬骨頭嗎?

  只聽太后繼續說著:「那南蠻軍最為兇殘了,煜兒到底還是年輕魯莽了一些,此次居然自己和皇帝請纓,只帶三萬南征軍,就要去對抗南蠻的十萬大軍!」

  三……三萬?!蕭煜是瘋了嗎!

  「那可是南蠻軍,為什麼不給他多派一些人?」

  「祁國三面受敵,必須分兵,煜兒立下軍令狀,說是一定會拖住南蠻軍,等著陛下收拾完東邊的敵軍之後,再去南邊支援。可是你也知道,戰場兇險,更何況敵我實力如此懸殊。唉,我聽到這個消息了,幾天都沒睡好覺,煜兒這孩子,吃了太多苦了。」

  雪傾城腦子裡亂麻一般,太后在她耳邊說話,她一句話要十句話的工夫才能消化掉,她現在滿腦子裡想的都是一句話:蕭煜要死了。

  不……不可以!

  她不允許!

  「太后,求求您,救救蕭煜,可不可以不讓他出去打仗啊,可……可不可以……」雪傾城急得都要哭了,她第一次恨自己這麼沒用。

  「這次是南蠻和涼國先挑起戰亂,也不是我們想不打就能不打的。」太后語氣十分沉重,「如果涼國不插手就好了,區區一個南蠻,還不在話下。」

  「涼國?」雪傾城的腦海里突然蹦出了那天在雪家門口見到的那兩個男子,一個沉穩,一個妖孽,他們好像一個是涼國太子,一個是太子的皇叔。

  對!

  「涼國太子!」雪傾城激動得蹦起來,「那天,我見過涼國太子,我們可以去找他,讓他撤兵。」

  「傻孩子,你父皇早就找過涼國太子了。」

  「他怎麼說?」

  「他……」太后面帶難色。

  雪傾城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也顧不上她是太后,她是長輩,抓著太后的手,就差沒有跪地求饒了:「太后求求您,告訴我吧。」

  「他說,讓你嫁給他,他就保證涼國不插手。」

  太后的話如一道天雷,狠狠地朝雪傾城劈下來,劈得雪傾城太陽穴突突地疼。

  「太……太后,您確定。」

  當著雪傾城的面,太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已經嫁人了。」

  「他不介意。」

  「可是……蕭煜他……」

  「煜兒想必也是知道的,我給你看個東西。」太后說著起身,走進了內殿,片刻後,從內殿拿出一卷畫來,當著雪傾城的麵攤開。

  雪傾城一眼就認出這畫來了——南道子的《竹山圖》,蕭煜很喜歡,後來送給了太后的那幅。

  這個關頭,她都要急死了,太后把這畫拿出來是什麼意思。

  太后將畫擱在桌子上,攤開,一邊欣賞,一邊喃喃嘆道:「不愧是南道子,他的畫,畫功和意境都是天下一絕,也難怪我和煜兒都會喜歡。那天,煜兒拿這畫來找我,說是想換兩張賞菊宴的請帖,我不用問都知道是為你求的,只是他為了你居然捨得把南道子的畫拿出來,卻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的。要知道,這幅畫之前皇后也找他求過,都被他拒絕了。不過……」

  太后又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這才將畫慢慢地捲起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太后將畫軸系好,交給雪傾城。

  雪傾城愣住了。

  看太后的眼神,雪傾城就知道她很喜歡這幅畫,明明很喜歡,為什麼……

  太后也看穿了她眼裡的狐疑,笑著道:「這天底下,不是什麼事都可以用來交易的,比如喜歡。君子不奪人所愛,這《竹山圖》,也該物歸原主了。」

  雪傾城的眼眶,有些紅:「太后……您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嫁給那位涼國太子嗎?」

  她不是說君子不奪人所愛嗎。

  豈料太后卻掃了她一眼,一臉的「果然天真」,然後斬釘截鐵地告訴她:「不可以!」

  「不過,你是我的孫媳,陛下的兒媳,我們總不至於會虧待你,我們幫你向涼國太子要了個要求,你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雪傾城感覺自己進了一個圈套。

  蕭煜匆匆趕往御書房,在門口,看到了陳內侍。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擋住陳內侍的路:「傾城呢?父皇召見她,所為何事?」

  蕭煜這樣怒氣沖沖地衝過來,把陳內侍嚇得不輕,他穩了穩心神,答道:「沒什麼大事,六王爺不用擔心。是今日皇上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太后說起了六王妃,說早就想見六王妃了,但是您一直沒有帶六王妃去向她請安。皇上聽了,這才命我去傳召六王妃的。」

  一聽陳內侍提起太后,蕭煜就放下心來了,他只是覺得陳內侍今天的話格外多,像是在隱瞞什麼似的。

  不過太后向來不問政事,如果皇上真的發現了傾城的不對勁,也沒必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通過太后來處罰傾城。

  他如此一想,安心了不少,朝陳內侍拱拱手,為剛才自己的無理賠罪。

  「不過六王爺,皇上可是在御書房等你多時了,他應是允了你的摺子,你還是自己進去和皇上商量吧。」

  蕭煜又拱拱手,這才往御書房裡走去。

  陳內侍看著他的背影,悄悄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六王爺,發起火來,還真是瘮人。

  蕭煜接到允許發兵的聖旨的時候,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他雖然在父皇面前立下了軍令狀,但畢竟三萬對十萬,說是以卵擊石都不為過,其實他心裡,也沒有多少把握。

  從御書房出來,蕭煜本想去太后宮裡找雪傾城,帶她一起出宮,卻被陳內侍告知,說六王妃一早就出宮了。

  難道她不知道我也進宮了?蕭煜帶著狐疑回到了王府,結果也沒找到雪傾城,安寧說雪傾城派人帶話回來,說是要去定國寺一趟,晚些時候才會回來。

  她一個人去定國寺?蕭煜雖然擔心,但是如今聖旨已下,他必須立馬安排大軍出征的事,這個關頭實在是無暇顧及雪傾城,只能讓連祁去接她。

  而另一邊,雪傾城失魂落魄地站在定國寺後山的楓樹林裡,楓葉已經落得差不多了,樹幹都是光禿禿的,土地上的樹葉也遠沒有初見時的金黃,看過去一片殘敗。

  方丈走過來,道:「阿彌陀佛。王妃可是遇到了難事?」

  「方丈,我遇到了一個難題,不知道如何抉擇。」

  「人活一世,會遇到無數個選擇。做選擇,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全看王妃能不能承受住結果。」

  能不能承受結果?

  她若另嫁他人,蕭煜必定會生氣,更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理她;可她若是不嫁,蕭煜會死。

  「不,不是這樣的。」雪傾城一想到這些後果,就很崩潰,「一定還有第三個選擇,一定還有!」

  方丈做主持這麼多年,練得一身洞察人心的好本領,他問道:「王妃如此神傷,可是為了王爺?老衲看得出來,王爺是真心疼愛王妃的,所謂『夫妻同心,其利斷金』,王妃您為何不去和王爺商量商量,興許會有轉機。」

  方丈的話如醍醐灌頂,狠狠地將雪傾城澆醒了。

  對哦,告訴蕭煜。

  或許蕭煜能夠答應也說不定。

  「謝謝方丈!」雪傾城想通了,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問道,「對了,方丈,寺中之前有一位解卦的老先生,不知道現在在哪?」

  「那位先生,遊歷四方,居無定所,老衲也不知道他在何處。不知王妃找他有何貴幹?老衲下次見到他了,可以代為轉達。」

  走了?雪傾城皺皺眉。

  想起那日那個人給他解的簽,自從她說她命犯桃花劫之後,蕭煜就遇刺,如今還有生命危險。

  「並無大事,方丈找到他了,煩請通告一聲就行。」她一定會拿刀,砍死那個烏鴉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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