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願白首偕老,百子千孫


  雪家人搬離京都的時候,蕭煜一路護行。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雖然自摘髓帶,不做王爺,可是當年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卻一個都沒丟,他們也學蕭煜,摘了盔甲做平民,蕭煜去哪兒,他們就去哪兒。蕭煜要在長白山守著王妃,他們就在山腳建立了傾城山莊,培養了一堆戲子,專門負責把王爺和王妃的故事寫成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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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糙漢,干起文藝創作的活來,意外地幹勁十足,把這世間最難管的文人墨客們都管得服服帖帖。

  畢竟他們不服也沒辦法,筆桿子怎麼也干不過他們手上的大刀。

  有這群身經百戰的人保駕護航,他們這一路走得十分安心。

  中途,雪太傅突然說要改變方向,繞道去了一個離京都足有幾十里遠的小鎮,給小鎮上的私塾以「小六」的名義,捐了一大筆錢,條件就是私塾要免費接待街上的混混來私塾讀書。

  蕭煜知道這件事後,默默添了一筆銀子。私塾先生一夜暴富,笑得合不攏嘴。

  辦完事後,他們去了當地據說最有名的酒樓吃飯。酒樓的斜對面,就是小鎮上唯一的青樓——暢春樓。

  連祁看著那暢春樓,眉頭皺起,提議道:

  「爺,要不我們換地方吧,這地兒,烏煙瘴氣。」

  蕭煜卻只說:「來都來了,就這兒吧。」還特意挑了個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暢春樓。

  蕭煜的反常,讓連祁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王妃走了,爺憋得太久,想女人了?

  不,爺對王妃一片痴心,他絕對不會這樣的。

  蕭煜他們剛落座沒多久,雪家一家人在張崇的陪同下,也趕來了。

  酒至半酣,正是聊天的好時候。

  雖說經常和文人墨客打交道,這說話,卻半分沒改過來。張崇一開口還是軍營里那種莽漢風格。

  「要我說,雪大人和雪夫人就去我們傾城山莊好了!每天聽戲賞雪,喝酒吃肉,豈不妙哉。」

  連祁朝著張副將,直翻白眼:「你以為雪大人和你一樣,只知道喝酒吃肉啊!」

  沒想到雪太傅卻說道:「無妨無妨,如今無事一身輕,過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生活也不錯。」

  突然,有個聲音插了進來:「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明朝對空杯。」

  眾人抬眼一看,卻是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乞丐,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上,舉著一個酒葫蘆,咕嚕嚕地往肚子裡灌酒。

  小二見狀,上前解釋:「這位是我們這一片有名的老乞丐,平時就愛喝點酒,叨擾貴客了,還請見諒。」

  張崇很是不滿,問:「既然是乞丐,給兩碗剩飯了打發出去不好嗎?」

  小二面色為難,道:「諸位有所不知,我們這街上,以前有一個很有名的混混,有一次,有惡霸來酒樓訛我們老闆,是那混混出頭,才讓我們老闆免了一場牢獄之災。自那之後,我們酒樓里就有了規矩,但凡是那個混混來吃飯,都不要錢。而這老乞丐,是那混混的師父,是以,我們從不趕他走。他也不惹事,每天要半碗飯,一壺酒,吃完喝完,也就走了。」

  張崇聽完,頓時一股豪氣盈滿胸膛:「照你這麼說,那個混混也是個豪傑了!叫他混混實在是太辱沒英雄,不知他姓甚名誰,我倒是想見一見。」

  小二又拱了拱手,道:「不好意思啊,幾位爺,那混混大哥,早在兩年前就突然失蹤了,至於他姓甚名誰,我還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兄弟,時常會叫他六哥,這老乞丐,偶爾也會喊他『小六』,想來,小六就是他的名字了。」

  一句話驚起千層浪。

  飯桌上所有的人多沒心思吃飯了,所有人都用詫異的目光看著小二。

  小二被他們的反應嚇到了,抱著托盤就開溜了。

  蕭煜起身,蹲到那老乞丐的身前,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老師父,適才小二說你有個叫小六的徒弟,可有其事?」

  雪大人也顫顫巍巍地走過來——他喝了不少酒,這會兒已經有些站不穩了。可是當他看清老乞丐的臉的時候,酒頓時就醒了一大半。

  「你是……藥王!」

  「藥王?!」所有人都震驚了!

  老乞丐似乎也認出了雪太傅,慌忙地說了句「你認錯人了」,抓起酒葫蘆就要走,被蕭煜一把就給抓住了。

  蕭煜問道:「岳父大人,您認識他?他就是藥王?您確定嗎?」

  對藥王的名號,蕭煜這些年經常有耳聞。安詢就是藥王的弟子。傳聞中藥王不僅精通醫理,權謀心術也是當世無雙。他一生只有兩個徒弟,一個是安詢,專攻權謀;一個就是現在大名鼎鼎的小藥王,只研究醫理。

  蕭煜曾不止一次想過,能教出安詢和小藥王的人會是怎樣的奇人。只是怎麼也聯想不到這個老乞丐身上來。

  「我豈止是認識!」雪太傅的臉色冰冷,「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藥王,當年,我和他共侍一主,也算同僚。豈料他卻偷了我的大女兒,從此以後,音訊全無。」

  藥王見躲不過,而周圍那些好奇的目光一直往這邊打量,實在不是個好說話的地方。

  他對眾人道:「諸位跟我來。」說著,對蕭煜道,「放手吧,你們這麼多人,我怎麼可能跑得掉。」

  蕭煜鬆了手,然後就看著藥王拄著拐杖,一個人往外走了,他們趕緊跟了上去。

  藥王將他們帶到了一個破廟,廟裡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院子裡還掛著一件破了洞的衣服,看得出來,這裡應該就是藥王長期居住的地方了。

  藥王還頗有些主人家待客意識:「不好意思,有點亂,我那小徒弟走了之後,我這裡就沒人收拾了。」

  他這一提,蕭煜才想起剛才小二說的那些話來,他問道:「藥王,小六真的是你的徒弟嗎?」

  藥王抬眼,看了雪太傅一眼,嘆了口氣。

  「唉,什么小六呀,就是雪家大閨女。當年,還是皇子的皇帝,讓我帶著雪太傅剛出生的閨女去躲幾天,讓雪太傅處理好前朝的事了,再把女兒歸還。」

  現在想起這件事,藥王還覺得諷刺。

  「只因我懂醫理,能照顧還沒斷奶的新生兒。其實這活誰願意做啊!我早就看穿皇帝了,他生性多疑,冷漠自私,一旦達成了目的就會過河拆橋。我一條賤命,死了倒是不要緊,就是小娃娃看著可憐。於是我把這娃娃帶到這小鎮上,托給了鎮上一對夫妻撫養。沒想到,孩子剛一歲,那對夫婦就出事身亡了,小娃娃成了吃百家飯的孤兒。那段時間,皇帝還在派人暗查我的下落,我不方便帶著她,就只能暗中養著她。後來,皇帝登基,許是將這事也忘了,我那時候才出面,收她做徒弟。我知道自己沒資格給她取名字,看她屬牛,就給她取了個諢名,叫她『小牛』,沒想到叫著叫著,就成『小六』了。」

  聽到這兒,雪太傅對藥王卻又恨不起來了。

  藥王說得沒錯。

  如果當年抱走他大女兒的人,不是藥王,那他的大女兒可能早就沒命了。

  他嘆了口氣,上前去握住藥王枯瘦如柴的手。

  「她的名字我們早就取好了,她叫傾心,姓雪,名傾心,字小六。」

  藥王詫異地抬頭,雪太傅這意思是……

  「你養了她二十年,如果你都沒有資格給她取名字,那沒有人有資格給她取了。」

  兩個年過半百的人,執手相看淚眼。

  意識到周圍還有小輩在,藥王揩了一把淚,問道:「小六那丫頭呢?那日她來找我,說有個貴人要收養她,當時我便知道是你了,她人呢?怎麼沒看到她。」

  氣氛瞬間凝住了。

  蕭煜更是別過臉去。

  他不想再面對這個事實。

  雪太傅嘆了口氣,道:「傾心以命相抗,服藥自盡了。」

  「服藥自盡?我堂堂藥王的徒弟,居然幹這種蠢事!」藥王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她是吃了什麼藥?服藥多久了?」

  「沒用了,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我們也不知道她服了什麼藥,也請了你的徒弟小藥王看過,他也診不出來,唯一欣慰的就是她走得還算安詳。」

  「我徒弟都診不出來的毒?」藥王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雪大人只當他是驟然聽到噩耗,悲傷過度,勸道:「我們都很難過,事已至此……」

  藥王卻驟然打斷他:「你們把小六埋了嗎?她現在在哪兒?人怎麼樣了?」

  雪太傅往蕭煜那邊看了一眼。

  他們夫婦倆曾數次勸過蕭煜,讓傾心入土為安。只是蕭煜那孩子,在傾心剛走的那幾天,抱著傾心枯坐了三天三夜,後來聽說長白山的冰窟能保屍身不腐,背著傾城,親自上了長白山。

  從長白山出來之後,他就跟換了個人一樣,不僅怒屠南蠻大軍,一戰擊退南蠻兵。看上去,跟沒事人一樣,可是他的眼神空洞,就像是地獄來的死神,沒有半分生氣。

  雪太傅甚至怕蕭煜現在只是為了處理好後事,在苦撐著,一旦把身後事都處理好了,他就會追隨傾心而去。

  雪太傅嘆了口氣,道:「傾心現在在長白山的冰窟。」

  「冰窟?」藥王拉著雪太傅的手就往外走。

  雪太傅不解:「幹什麼去?」

  「去長白山啊!」

  「啊?」

  「啊什麼啊呀!快帶我去見小六啊!要是再晚一點,人都要被你們凍死了。」

  「你說什麼?」這次說話的,是蕭煜,他幾乎是瘋了一樣衝出來,抓著藥王的雙肩,就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你是說,她沒死?」

  「你們這群笨蛋,我徒弟小藥王都診不出來的毒,那就證明不是毒啊!小六那丫頭,之前偷了我新研究的假死丸藥方就失蹤了,根據你們的描述,她八成是吃了那丸子。」

  「既……既然是假死,為何她一直長睡不醒?」蕭煜的雙手都在顫抖,心情十分複雜。

  他想相信藥王的話,並且十分盼望,不,是懇求他說的是真的;但又不敢相信,怕這一切只是空歡喜一場,怕要再一次承受失去傾城的痛苦。

  「一般而言,服下假死丸之後,三天藥效就會消失,人就會甦醒。至於為什麼丫頭醒不過來。」藥王看著周圍的一群人,一個個點過去,「還不是你們幹的好事,把人放在冰窟里凍著,能醒嗎?」

  「我……我這就備馬,帶您去。」蕭煜話都說不清楚了,他忙沖了出去備馬,路上還差點被石頭絆倒。

  看著他這般狼狽慌張的樣子,雪太傅站在藥王身邊,小聲問道:「你真的有把握救回傾心嗎?蕭煜這孩子,可是受不住第二次打擊了。」

  藥王翻了個白眼:「你這是在質疑我的醫術?」

  雪太傅不說話了。

  藥王的醫術,天下無雙,誰敢質疑。

  這時候,突然有涼涼的東西落在了他的臉上。雪太傅伸手去摸,是雪。

  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終於是落了。

  想當年,傾城和傾心也是在這樣的雪天出生的,他突然覺得心中無比暢快。當年,他曾站在雪地里,為孩子許願,願她一生平安無憂。如今又是下雪天,似乎是老天爺在告訴他什麼。

  手心裡落下了一片雪花,雪太傅將手心攥緊,默默許願——願她一世平安無憂,願他們白首偕老,百子千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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