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戲子12
岑家打手三兩步追上來,正好撞上岑堯,當下步履一滯,冷汗涔涔地叫了聲:「四爺。思兔閱讀sto55.com」
班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了身:「四爺,四爺救命!他們進來就喊著要找小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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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家打手也是一慌,連忙為自己辯解道:「不不,我們沒、沒那個意思,就只是來找戲班算個帳。這,這四爺您的人,誰敢動呢?」
眼前這一幕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
小扣兒還有點懵。
他放眼望去。
只見戲班子裡的客人已經被嚇跑了,幾個跑堂的受了傷,前台倒沒什麼損害,但隱隱能看見帘子後有東西被砸了。
「四爺!我們,我們這就走。」
岑堯其實還沒開上一句口,但岑家打手已經被嚇得夠嗆了。
岑堯開槍打了自家大哥的左腿,又縱容小情人打了右腿……這事兒已經在海城傳開了。岑家的下人當然更清楚個中內里了。
大少爺都得挨打,更何況他們?
還是自個兒識趣點,跑快點吧,免得一會兒就是打他們頭了。
戲班裡很快就回歸了安靜。
礙於岑堯在場,班主等人沒好直接跟小扣兒訴苦。他們也顧不上擦臉上的血,連忙吩咐跑堂的去給岑堯上茶。
岑堯淡淡道:「不用了,我只送小扣兒過來。」
然後留了兩個兵在這兒,就先轉身走了。
班主見狀鬆了口氣,心說留兩個人在這兒都夠用了,保准沒人敢再來鬧事。
只是這邊岑堯一走,就立馬有人忍不住問:「你怎麼還來?」
「啊?」小扣兒剛抬手遞出了帕子給對面擦臉,聞言不由一怔,「我不該來嗎?」
「別聽小園的。」班主忙瞪了那青年一眼。
小園神色複雜。
當初從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踏入戲班開始,就是他悄悄躲在帘子後,窺見了男人捏著帕子,一點點給小扣兒擦臉的畫面。
那時候他覺得真是天降了一塊大餡餅!
前面光是個岑青元的名頭,都讓他們在海城好過了許多。更別提這個一看就很厲害的男人了。
但接下來的事,卻著實出乎了戲班所有人的意料。
男人沒有頻頻往戲班打賞錢,也沒有捧著花,帶著禮物來戲班對小扣兒示好。
他完全不似岑青元的做派。
但男人卻悄無聲息直接將人從戲班帶走了,一走就很少再回來。再得到消息的時候,大家就都知道了男人是岑四爺,如今滿城權貴都得在他面前低頭。
再再得到消息……
小園忍不住道:「如今海城哪個不知道,岑四爺在林公館辦了一場喬遷宴,請了滿城的權貴。宴上還給你做了個蛋糕,為你一塊兒過了生日。還和大哥撕破了臉,就為了爭你。」
小扣兒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他都不知道外面傳得這麼離譜了……
「沒有這樣……」小扣兒說著,但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辯駁起。仔細想想,好像、好像……真是這樣?
「那天在咱們戲班外,不也為你跟大少爺動手了嗎?一槍打腿上了呢。」小園抿了下唇角說:「既然岑四爺對你這麼好,你還回來唱什麼戲啊?不該是換新衣,在林公館裡擎等著下人伺候嗎?」
班主忍不住踹了小園一腳:「你說什麼屁話呢?咱們這兒叫什麼?那是小扣兒的家。是吧小扣兒?」班主說著搓了下手,內心也還有點忐忑:「扣兒,你沒忘記你九歲的時候,誰收留了你吧?」
小扣兒抿了下唇,點點頭:「沒忘。」
小園卻還是忍不住插聲:「怎麼?岑四爺沒給你錢嗎?你怎麼就不懂得在林公館裡享福呢?」
小扣兒聽著有點扎耳朵,他也忍不住出聲道:「我回戲班,和給沒給錢有什麼關係?」
這裡沒有一個人活得輕鬆。
他們打小就學唱戲,以這個為生。小扣兒是死都不敢丟開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的。
小扣兒盯著小園:「你今日怎麼怪怪的?」
小園這才閉了嘴。
心道,怪麼?
是怪啊。
他們初時只當男人是和岑青元一類的人物,又或者頂了天是個軍官式的人物,能夠給錢家班當個大後台了。
可誰曉得呢,林祺都讓人捉了,林公館成了人家的地盤,手中握著的權勢龐大得令人驚駭……
偏偏傍上這樣的大人物之後,錢家班還照舊挨砸,半點好也沒沾上。
小園轉身往裡走,嘴裡這才輕飄飄地說:「有些想不通,當初岑四爺怎麼走進了這麼個小戲班,怎麼又剛進來,就恰好一眼看中了你……」
小扣兒也怔住了。
為什麼呢?
他也不知道。
「難不成是岑家兄弟本來就不合,這是拿小扣兒當筏子呢?」旁邊有個臉上還帶著油彩的男人愣愣道。
小扣兒捏緊了指尖,沒說話。
「哎呀你管那些幹什麼?岑四爺能為小扣兒做到這樣的地步,已經夠了不是嗎?」班主沒好氣地說:「行了,不和他們說了,你過來,我跟你說點話……」
半晌,小扣兒才抬起頭,低低應了聲:「唔。」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當然知道自己無論是身份還是模樣,都不算多好的。但他心裡這樣想也就算了,被戲班裡的人點出來,心底就有些難受了,難受之餘,還升起了一點惶恐。
小扣兒跟著班主去了後院兒。
等一進門,卻是聽見班主說:「今日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既然你現下和岑四爺那麼好了,你瞧,你是不是應當和岑四爺說一說,給咱們戲班修繕一番,當然最好是換一處地方了,換到金玉路吧,那兒地段好……」
小扣兒張大了嘴。
金玉路!
玫瑰夜總會就開在那裡!
小扣兒沒讀幾本書,但對這些卻清楚得很。
那個地段的房子可貴可貴了!就是賣十個他,也買不起!
班主沒察覺到小扣兒的驚異。
他心想岑四爺對小扣兒,可比岑青元當初好了太多倍。就差把人捧到海城的青山塔塔尖尖上去了。
既然是這樣,那這樣的要求哪裡算過分呢?
「還有岑家那些人,得約束吧?不能老來砸咱們啊。當然若是每回砸了,四爺都能憐恤一下咱們,打發點大洋,那也就成了……」
小扣兒動了動唇,心底突然有點說不出的難受。
他喃喃道:「當初您也沒有叫我去讓岑青元做這些啊……」
「那哪一樣啊?岑家是岑老爺做主。岑青元要敢這麼大張旗鼓對咱們好,第二天岑老爺就能把咱們一鍋端了。」班主笑著說:「岑四爺不同啊,他那鐵血手腕,岑老爺的面子都不給。如今滿城都是他說了算。」
小扣兒沒應聲。
班主以為自己說的,他都記住了,就也不多話,還讓人端了熱茶來給他喝。
如今小扣兒在戲班中的地位也是真的變了。
個個都小心招呼著他。
但小扣兒捧著茶碗,卻高興不起來。
他在那裡坐了會兒,也不想往臉上畫油彩了,也不想去後院兒里練功。
他突然放下了茶碗往外走。
班主連忙叫他:「你幹什麼去?」
「我去給岑四爺打電話!」小扣兒說。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了:「小扣兒還會打電話了?」
「會了。」小扣兒沉聲說著,走得更快了。
他沒看見背後的人露出了羨慕的神情:「……這跟了貴人就是不一樣了。我還沒摸過電話呢。」
可這年頭電話是個稀缺貨,不是像林公館那樣,每處建築里,都備了電話。
他們住的那棟小洋樓里,還備了足足三個呢!
小扣兒找了一圈兒,才在一家咖啡廳里找到了。
他從來沒去過這樣的地方。
但他就是想給岑堯打電話。
突然很想很想!
小扣兒踏進門,侍者眼尖,先掃過了他的穿著打扮,然後就恭恭敬敬將人迎了進去。
小扣兒說:「我不喝咖啡。」
林公館裡有,但他喝不慣那個奇怪的東西。
「我要打電話。」
侍者並不奚落諷刺他,反而搬了椅子過來,請他在電話旁落座,說:「您打就是了。」
小扣兒這才掏出一塊大洋,頗為不舍地遞給了侍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按著岑堯教他的,撥動撥盤,一個一個數字按下去,再告訴那頭電話接到哪裡……
前後其實只有三分鐘的時間。
「喂,小扣兒?」岑堯的聲音從那頭傳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是我?」小扣兒驚訝又有點驚喜。
「嗯,因為我在等你打電話。」指揮部里,岑堯抬手示意面前的人安靜,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說完了這句話。
他對面的幾個人,聞言不由都瞪大了眼。
草!少帥和誰說話呢?
小扣兒在這頭抓緊了聽筒,用力抿下了唇,這才感覺到了一點真實感,然後心底的驚喜感好像也跟著變多了。
他忍不住說:「我會打電話了。」
「嗯,特別棒。」
一旁的侍者卻是已經暈乎了。
他剛才可沒聽錯,少年對那頭說的是「請幫我接東城軍指揮部」,那不是最近那位岑少帥麾下軍隊的名字嗎?
「我……」這廂小扣兒開了個頭,卻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往下了。
他能說什麼呢?
問你是不是和岑青元本來就不合啊?問你喜歡我什麼呢?
「今日不練功?不唱戲?」岑堯淡淡問。
「不……」
「那就來我這裡。」
小扣兒舔了舔唇,小心問:「可以嗎?」
他覺得自己這樣顯得有點驕……驕縱。對,是這個詞。他前面要讓岑堯帶他到戲班,結果等到了,他又不想唱戲了,又要去找岑堯。
「自然可以。」岑堯說著,立刻抬手點了個人:「我讓人來接你。」
小扣兒愣愣地報了自己所在的地址。
大約十多分鐘後,就有車停在了咖啡廳外,一時間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侍者就這麼目送著小扣兒上了車,然後才忍不住抬手捂了捂狂跳的心臟。
小扣兒直接被接到了指揮部。
過去這裡也是林祺的地盤,但現在歸了岑堯。
黑色小轎車,一路通過了好幾道關卡,然後才停在了一座西式的建築前。
小扣兒剛一走下車,就發現周圍不少人在好奇地打量他。
這些人個個都身高過八尺,生得格外壯碩,又整齊劃一地身著軍裝,不用擺出任何表情就已經足夠震懾旁人了。
小扣兒哪見過這樣的陣勢?突然間有點後悔了。
就在小扣兒猶豫磨蹭的時候。
岑堯出來了。
最近幾天在林公館裡,岑堯都總是穿著西裝,顯得分外矜貴優雅。
但今天他穿了軍裝。
尤其當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軍官模樣的人,緩緩走出來,一股肅殺之氣登時撲面而來。
小扣兒更覺得緊張了,他張張嘴,然後就聽見後面有個人問:「少帥,這位是?」
「未婚妻。」岑堯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說。
岑堯身後幾個人都石化了一瞬,然後才恍恍惚惚地看向了小扣兒,齊齊喊了聲:「大嫂!」
底下原本凶神惡煞的士兵們,也先是一驚,但緊跟著就上了道,齊齊喊:「少夫人!」
小扣兒:!!!
他震驚過了度,一時倒是把錢家班那些奇奇怪怪的態度忘到腦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