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鼎爐09


  王未初被斜里伸出來的手撈走。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人類在捉弄它!

  長毛犼再發出一聲怒吼,這一聲比先前更加震耳欲聾。

  所有內門弟子當下一陣氣血翻湧,再張嘴時,嘴角已經滲出了血……

  到底怎麼回事?

  這東西怎麼越變越厲害了?

  來了!

  

  長毛犼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兩步,巨大的身形,仿佛移動的小山丘,在這大亮的天光之下,硬生生製造出了一片陰影。

  這如何能叫人不惶恐?

  眾弟子再仔細一瞧,原來那書童正攬著王未初,立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那書童本為奴僕,但此時不知為何,卻是高出王未初許多,竟還有種氣勢壓人的味道……

  眾弟子驟然回神。

  不對。

  他們站在那裡,不是要將長毛犼引過來嗎?

  「門主……」

  「門主!」

  他們火急火燎地呼喊著尉遲刃。

  尉遲刃知道,以他所了解的道法仙尊,護短至極,絕不會留給旁人出手的機會。

  但他還是掐了個法訣。

  「轟——」

  又是一聲震天響,比前面所有的疊加起來威力都還要巨大。

  長毛犼橫飛出去,一路撞斷無數樹木,最後四肢分崩離析,那些樹木卻突然擁有了靈識一般,將長毛犼的身體吞吃吸食,再不留半點痕跡。

  整個秘境空間隨之動盪起來。

  原先他們感受到的那股威壓,也變本加厲地籠住了整個空間……那並非是他們的錯覺。

  那該是什麼修為?

  他們心頭本能地生出了惶恐。

  是門主元嬰期修為的威勢嗎?

  他們正想著的時候,那個書童緩緩轉過了身,看向了他們的門主尉遲刃。

  「秘境中沾了魔修的氣息,區區一個長毛犼,眨眼功夫,便能暴漲至金丹九層。……你卻連秘境發生了異變都不知曉。」

  那書童不知為何,說話竟是有幾分高高在上的意味。

  還不等他們斥責他唐突無禮,隨著話音漸漸落下,書童的面容竟然一點點清晰了起來。就好像有畫師提筆,將那線條勾勒清晰,最終呈現出一張,俊美淡漠的面容……

  尉遲刃面色微沉,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雖然身負奇遇,但到底經歷得太少,遠不如岑堯的見識多,因而反應慢了一拍。

  尉遲刃並不願在門人面前丟臉,可說這話的又偏偏不是別人,是道法仙尊。

  他只能低低應一聲:「……是我許久不曾過問。」

  眾人一愣。

  門主為何對此人俯首低眉?

  「若今日無我與你在秘境中,他們豈不是要在此地死個乾淨?」這才是岑堯真正動怒的地方。

  尉遲刃不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嗎?

  卻連門派歷練的秘境都管不好。

  若哪日不湊巧,叫王未初撞上了呢?豈不是要死在這裡?

  岑堯的聲音冷淡,又高高在上,仿佛睥睨著他們所有人。

  尉遲刃面上越發掛不住。

  師尊果然護短。

  只是……王未初也成了他的「短」麼?

  「是我疏漏了。」尉遲刃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便請師尊暫時歇手,我這就去將那禍事的源頭揪出來!」

  師尊?

  門主的師尊還能是誰?

  「書童」原來是崑崙的道法仙尊!

  眾人面色驚變,戰戰兢兢不知該如何行禮,只是背脊不自覺地塌了下去,面對這等強者,心底也不自覺地攀升起了慌張懼意。

  張全卻是心下一動,轉而有了別的念頭。

  他果真沒猜錯!這書童來歷果然非凡……只是非凡有些超越了他的想像。不過無妨,這兩日他當著他們的面,可未曾說過什麼不敬之語。

  那廂岑堯渾然不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問王未初:「歷練好了?」

  王未初還沉浸在方才岑堯隨手便將長毛犼擊殺的畫面中,聞言才緩緩回過神,點了下頭,道:「好了。」

  岑堯點頭,這才淡淡掃了眼尉遲刃:「何須你……」

  話音落下。

  整個秘境被他的威壓生生壓垮了。

  空間呈現出了天崩地裂之象。

  斬元門的弟子們,何曾見過這般景象?當下慌了手腳,甚至有人喊出了聲:「救……救、救命!」

  張全也變了臉色,沒成想道法仙尊一個意念動,就能摧毀這個秘境空間。

  他慌忙穩住身形,沒有大喊大叫,而是悄然朝王未初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位赫赫有名的道法仙尊,將王未初往懷中一按,牢牢護佑住了他,山石、碎葉,無一物能落到王未初的身上……

  等再回過神。

  耳邊歸於一片寂靜。

  他們揉了揉發痛的耳朵,再一看——

  所有人都已經回到了秘境入口處,入口上籠著的熒熒藍光閃爍幾下,便徹底熄滅了。

  小秘境……沒了?

  他們這一批內門弟子,還未深入過小秘境呢!

  他們日後歷練,又該往何處去?

  尉遲刃的臉色也黑了黑。

  自打師尊親自登門,他的斬元門先是沒了三元聚靈珠,再是碎了一面影壁,仙草圃被拔了個精光,又死一個三長老,……現在小秘境也沒了一個……是,他昔日從崑崙得了不少寶物,如此也輪不上他來心疼,更何況這些都是師尊所為,他本不該怨懟……

  但是……

  尉遲刃心中還是升起了難以言喻的痛。

  他艱難出聲道:「此處小秘境,乃是我幾十年前在雙閘山上尋得,最適合宗門子弟歷練不過……那時境界不比現在,倒還受了些傷。」

  王未初還窩在岑堯懷中,乍然聽見這句話,他面色微沉,本能地揪了下岑堯的袖子。

  他早已拋開先前對尉遲刃的崇拜、仰慕,眼下自然輕易聽出了尉遲刃的賣慘意味。尉遲刃的心機果然夠深,便是吃虧也要吃在明處,還要隱晦地伸手問道法仙尊討要更好的秘境……

  他真怕道法仙尊點了頭。

  岑堯:「哦。」

  「……」

  就一個……哦?

  尉遲刃忍不住抬頭看去。

  男人面色冷淡,姿態矜貴,的確沒有要多言的意思。

  王未初都忍不住抬頭多看了岑堯一眼。

  然後突然間,有些想笑。

  道法仙尊恐怕根本沒有聽出來尉遲刃話中的用意,這才冷酷又無情……

  「你門中可還有別的秘境?」岑堯問。

  尉遲刃臉色這才好看了許多。

  師尊到底還是關心他的。

  王未初悄然皺了下眉,聽見尉遲刃道:「有是有,但那是適合更高階修士的秘境,而且僅那一個……」

  王未初攥緊了拳頭。

  岑堯這時又低下頭,問王未初:「想去瞧瞧麼?」

  王未初:?

  尉遲刃:……

  眾弟子:!!!

  王未初舔了下唇,一時說不清心底是個什麼滋味兒,他正待開口。

  那廂尉遲刃忙道:「以他的境界,眼下恐怕是進不去的……」

  他實在怕宗門裡剩下的一個秘境,也被轟得分崩離析。

  王未初垂下目光,淡淡道:「我的確修為不夠。」

  岑堯不緊不慢:「過些日子便夠了。」

  王未初耳根一燒,不說話了。

  他自然明白道法仙尊的意思。

  其餘人卻是聽罷,心中覺得困惑。

  過些日子便夠?

  難不成屆時王未初的修為還要提升?

  是了!

  跟前站著的是何人?

  那可是道法仙尊啊!

  若他想要讓王未初修為大進,恐怕也不是難事……

  弟子們羨慕又嫉妒,心底還堆滿了疑惑。

  尉遲刃卻不得不道:「有小秘境異變在前,弟子不敢貿然邀師尊前往。弟子先去查探情況……」無論如何,都要拖過去。

  岑堯掃他一眼,這才鬆開了王未初。

  「還剩八日。」

  尉遲刃心口一松,心說熬過八日,師尊返回崑崙,他再厚顏一些,跟隨師尊一併去一趟崑崙就是了。

  屆時斬元門的秘境、上下寶物也都保住了。

  王未初卻是仔細想了會兒,什麼還剩八日……

  哦。

  是那鼎爐修煉第一階段的「十五日」,只剩八日了。

  那時會如何呢?

  道法仙尊自然該返崑崙了。

  王未初暗暗按下思緒,不再往下想。

  岑堯很快帶著他離開了,一併又返回了清風院。

  尉遲刃自然也只有眼睜睜看著。

  無妨。

  師尊返崑崙時,總不能還帶著一個王未初罷?

  尉遲刃如此寬慰自己一番,便也立即離去了。

  這些內門弟子方才拾回了自己的聲音:「王未初如何會結識道法仙尊?」

  「瞧道法仙尊的模樣,竟是待他分外親近?不對啊,他不是與門主……」

  幾人對視一眼,面色大變:「道法仙尊難道是搶了……」他們將聲音壓到極低,方才敢說完剩下來的話:「搶了徒弟的人?」

  「我倒是想不明白了,王未初有多大的魅力,竟能引得師徒相爭?」

  「你們想多了。道法仙尊是什麼人?要不了幾日,王師弟便會被遺忘到腦後去的。」

  「不錯,若是沒記錯,仙尊修的乃是無情道!」

  「是啊是啊!」

  他們這樣閒話了一番,方才覺得心底的羨慕嫉妒恨減輕了些,沒有再做恨不能自己去向道法仙尊獻身的美夢。

  張全卻不是這樣想。

  那小秘境崩塌之時,道法仙尊本能地將人摟到了懷中……這也算無情嗎?

  陸馬同樣一聲也沒有附和。

  他想的是……原來道法仙尊也受鼎爐吸引!

  他原先瞧不上鼎爐,可如今卻恨不得自己是那個鼎爐!啊!可惡!

  陸馬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一晃便是八日後。

  岑堯沒有再提去秘境的話,尉遲刃也著實鬆了口氣。

  尉遲刃一早便又命人送上了他搜羅來的寶物,都算不得好東西,但尉遲刃自認是花了不少心血的,師尊定然一眼就能看出來。

  隨後尉遲刃又命人準備在大殿外,恭送道法仙尊。

  此時是未時一刻。

  岑堯與王未初一併出現在了殿中。

  眾弟子不免又是一驚,因為他們能清晰感知到,王未初的修為似乎又精進了!

  尉遲刃抿了下唇,迎上去,道:「我自請隨師尊一併回崑崙……沿途為師尊做個跑腿的。」

  岑堯卻並未回應他,而是先看向了王未初。

  王未初迎上岑堯的目光,也不自覺地抿了下唇。

  他從男人的眼眸中,瞧不出什麼情緒來,沒有不舍,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

  道法仙尊就要返崑崙。

  他心下還是有一分不舍的。

  畢竟這些日子,他們太過親密了……親密到了有那麼一刻,王未初甚至恍惚覺得他們仿佛道侶一般。

  但到底不是道侶。

  從今往後他也要依靠自己身上的力量,繼續活下去。

  如今這樣,他已經很是滿足了。

  王未初想著,便沖面前的道法仙尊露出了一點淺淡笑容。

  尉遲刃見岑堯遲遲不理會他,反而只與王未初目光糾纏,面上難堪極了。不由朝前多走了幾步。

  這一近了,卻是又瞧見了王未初脖頸上紅痕。

  尉遲刃面色微變,再仔細瞧。

  豈止是脖頸上,連耳側也有。

  王未初皮膚白,因而看得分外清楚。

  岑堯突然道:「你如今已是心動期九層,將要邁入金丹修為……」

  「什麼?王未初心動期九層了?」

  「王師弟就要升為金丹了?」

  殿中眾人再也遏制不住驚愕之聲。

  一旦跨入金丹!那可就從此與金丹以下的修士,劃出了天壤地別的距離了!

  王未初點了下頭,有些不大明白,道法仙尊為何突然提起這句話。

  岑堯這才又不緊不慢往下道:「你今年方才二十七歲……」

  眾人又是一陣譁然。

  「王師弟年紀如此輕嗎?」

  「他不是四十七嗎?」

  岑堯道:「我二十七時,方才心動期五層。」

  王未初微微張大了嘴。

  是這樣嗎?

  岑堯:「你是修真界中遠勝於我的天才。」

  王未初緊緊抿住唇,整個人仿佛受了極大的震盪。

  「你與道法仙尊相比,實在遠遠不如。你是個庸才!」那是昔日尉遲刃的聲音。

  「你是修真界中遠勝於我的天才。」這是如今道法仙尊的聲音。

  「你可願隨我回崑崙?」岑堯問。

  殿中便如水入油鍋,徹底被激沸了。

  尉遲刃更是面色難堪到了極點,幾乎將拳頭都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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