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情路不順,但學業一路暢通,立秋順利入學。思兔sto55.com
A大有整排梧桐和香樟樹,還有個特別靜謐漂亮的湖。
立秋的導師是法學院院長駱道正,是在C國法律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被所有人尊稱一聲「泰斗」也不為過。
立秋來讀書不久,在小組活動中和同班同學謝超凡組成隊友。謝超凡成熟穩重,對很多事都頗有見地,而且司法考試書已經看了一遍,開始過第二遍。這麼愛學習的人,跟立秋說要組團學習,立秋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謝超凡紳士風度十足,對她很好。
帶早飯、給她看自己的筆記、討論法律案例。還跟她相約這學期去考司法考試A證。
兩人都出身農村家庭,且對重男輕女的風氣深惡痛絕,在路上有許多可聊的話題。
立秋比較固執,這頓如果他搶先付了,下次她一定會請回來。
堅持了幾次,謝超凡就由她去了。
反正,能多一次一起吃飯學習相處的機會,何樂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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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裡開始傳風言風語,說立秋和謝超凡在一起了。
流言有鼻子有眼。十一他們沒回家,學校圖書館又閉館,於是相約在「岸上見」自修館學習。結果十一過後,大家又開始傳,說他們國慶節回家見家長了。
謝超凡清瘦高挺,立秋嬌小溫柔,在一起的畫面賞心悅目。
駱相聞中途去過H大一次,恰好看到兩人一同抱著書從圖書館台階上下樓。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他跟了兩人一路。眼看著他們進了食堂,有說有笑地買好飯,同桌進食。
駱相聞買了杯檸檬水,坐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
他戴著帽子口罩,在食堂也不摘掉,飲料放在桌面上,冰漸漸融化,杯子外面的小水珠順著杯身流下,在桌面匯聚成一小灘。
謝超凡:「你看那邊那個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買水又不喝,戴著帽子墨鏡口罩,神神秘秘的。」
立秋順著他的話,視線往那邊望去。
這不望不打緊,她心如擂鼓。那人的輪廓和駱相聞太像了!
明明自己沒做什麼心虛的事情,她還是沒忍住,頻頻張望。
那人卻不等她細看,拿起檸檬水走了。
無形的壓力感消失,立秋鬆了口氣。
一定是駱相聞在她腦海里出現的次數太多,她魔怔了,看見個包得嚴實的帥哥,就忍不住往他身上聯想。
謝超凡奇怪地打量她:「怎麼了?你認識?」
立秋搖搖頭。
是有什麼魔咒嗎?看帥哥的眼都自帶濾鏡,三下兩下描摹出駱相聞的身影。
駱相聞眼睛很大,精神而有靈氣,他笑起來神采奕奕,比夏天的一瓶冰啤酒還讓人醒神。
她痛苦地叉起剩下的叉燒包,囫圇塞進嘴裡,什麼滋味都沒嘗出來。
而A大家屬樓附近的車內,駱相聞嘗了口檸檬水。
「呸呸呸,酸死了,什麼玩意兒。」
*
立秋把謝超凡當同窗、當朋友、當知己,卻在他表白時心生退怯。
當時是聖誕節,他叫她出來,說是給她送蘋果。
結果除了蘋果還有一小束玫瑰花,花中藏著個珍珠發卡。
「我沒打算戀愛。」一切太過突然,立秋有些措手不及。
謝超凡不解:「你年輕漂亮,沒必要因為原生家庭不去戀愛。戀愛是很美好的事情。」
立秋:「我現在沒資格戀愛。」
謝超凡:「那什麼時候有資格?問一句不該問的,你是嫌我現在窮嗎?」
立秋:「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心裡有個人,得不到又忘不了,所以大概這輩子不會戀愛了。我覺得單身挺好的。」
謝超凡:「我早就感覺你心裡有人。小姑娘年紀不大,心裡挺能藏事。」
他頓了頓:「是上次在食堂的那個神秘人?」
除了那次,他沒見過立秋情緒失控。
立秋沒有承認,也沒否認:「還是要說聲對不起。謝謝你的喜歡。」
是讀書給了她底氣,從前被強偉的話傷透了心的時候,她只能自己在小公園偷偷地哭,現在卻能夠落落大方地跟同樣來自A大的高材生說聲抱歉。
謝超凡:「那人有那麼好嗎?值得你那麼念念不忘。」
立秋:「有啊。」
她把凍僵了的手揣在衣服口袋裡,朝謝超凡點點頭,自己走遠了。
駱相聞就是有那麼好,他是頂流,是無數少女的人間妄想。
也是她的想都不敢想。
既然得不到,她可以永遠望著他,或許等到他結婚的時候,她去送上紅包和祝福,那時候她才能夠死心。
陸珂想要愛情會大大方方地主動爭取,碰壁了吐槽幾句還能繼續。
立秋不行,她這輩子都不會有可可那樣的自信。她自尊心強,內心敏感柔軟,一動情就很難脫身。
除非……駱相聞主動。
天空中漂浮著星星點點的孔明燈,每一個都承載著大學校園裡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的願望,招搖而浪漫地飛向天際。
一定是聖誕節的節日氣息太濃郁,讓她也產生了有夢可做的幻覺。
立秋自嘲地笑了笑。
一年年的,她還是這樣一個人過所有節日,寒涼酷熱沒人分享。
挺好的。
手機在兜里震動。
立秋朋友不多,除了陸珂的祝福,沒想到還能收到一個人的。
駱相聞:「聖誕快樂!記得吃平安果。」
立秋本來想回一句聖誕快樂,字都打好了,手指在發送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說不定人家是群發。
駱相聞那麼開朗的性格,圈內圈外好友大把,怎麼可能想起來單獨給她一個曾經的小助理髮問候。
她心裡有些酸酸的,比原來養長了一點的髮絲從肩膀後面滑落到兩頰,蹭得臉發癢。
駱相聞正在後台候場,化妝師給他簡單上了點唇膏。
一直盯著的手機界面有了回應。
立秋:「聖誕快樂,祝你的三萬天天天都快樂。」
她還記得三萬天!
駱相聞激動得差點坐不住。
於是化妝師看到原本面無表情的頂流終於露出個燦若春陽的笑,大白牙晃眼,整個人仿佛都鮮活起來。
駱相聞噼里啪啦打字:「天氣預報今晚有雪,注意保暖,不要亂跑。」
潛台詞:老老實實呆在宿舍就好,不要亂跑,最重要的是別被某些心機十足的大學男生騙去約會過節,一個平安果就騙走了。
立秋:「好的,你也是,不要吸冷空氣。」
潛台詞:他去年咳嗽過很長時間,就怕落下病根,如果復發可能比較麻煩。
駱相聞還想著再跟她聊聊,可惜強偉過來小聲催他候場。
他帶著點遺憾,回覆:「好,我要上台了。祝我好運哈哈哈!」
立秋:「演出順利,你是最棒的。」
*
立秋班裡有好幾個女生喜歡駱相聞,尤其是班長,她是駱相聞的狂熱粉絲,據說收集了駱相聞出道以來所有的唱片和演唱會門票,房間內貼的都是小駱的海報。
駱相聞最新的演唱會定在來年的情人節。演唱會門票非常難搶,班長發動全班同學幫忙搶票,居然都沒搶到。
班長用憤怒的小拳拳砸桌子:「找黃牛花高價也要入手!」
誰知道這次連黃牛那裡都買不到票,班長想到曾經給陸珂當過助理的立秋,問她能不能幫忙問問。
立秋:「可可有男朋友的啊,她男朋友醋勁可大了,這……不好問她要。」
班長:「那你有小駱的聯繫方式吧?從他那直接買行不行?他本人應該有餘票吧?」
立秋:「沒,真的很抱歉。」
她不擅長撒謊,這番謊話說得她心跳加速。
班長:「那好吧,我再想想辦法。對了,這有個駱教授的郵件,你給他送到家屬樓去吧。」
駱道正住在A大家屬樓。
那是幾棟小紅樓合圍形成的家屬大院。牆面斑駁掉皮,有的整面牆都爬滿了爬牆虎,葉子碧綠如寶石,蔥鬱鮮活。
能在這裡住的,都是在學術界大名鼎鼎的人物。
立秋過去時,駱教授的家裡正散發出炸雞的香味,一路傳到樓道里。
師母聞清給她開了門。
聞清頭髮很短,精瘦高挑,看起來十分年輕。行事作風比較豪放,有著跟人自來熟的強大社交能力。
從長相到性格,莫名其妙地,看著有點熟悉。
立秋:「師母,我是駱教授的學生立秋。有駱教授的信,我給送來。」
聞清:「立秋是吧?常聽老駱提起你,他們班入學最高分,老駱經常說你最有天分。來得正好,來嘗嘗炸雞,我兒子最喜歡這一口,可惜他最近忙。今天說來又不來了。」
立秋的關注點卻不在這,她看向聞清的右手,那隻白皙的手上有個鵪鶉蛋大小的泡,油光發亮,看起來裡面還有液體,幾乎要把薄到透明的皮膚撐破:「您的手……」
聞清不在意地擺了下手:「我不是在家炸雞嘛,剛才把手燙了個大泡。家裡沒有創可貼了,老駱去買了。」
立秋:「用涼水沖了嗎?您下次還是注意些。」
聞清:「沖了快一小時了……瞧我這腦子,你快進來,咱倆在門口杵著幹什麼?」
立秋換了一次性拖鞋,跟在聞清身後進了門。
駱教授家很有書香氣息,很多家具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
聞清:「隨便坐,我去給你拿炸雞啊!還剩幾塊沒炸,我去給弄完。」
立秋:「我來吧,師母,我做飯還行的。」
聞清倒也放心,看立秋動作老練,感慨:「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還會做飯。」
立秋笑笑:「我還種過地,放過羊,砸過牛草,幹過服務員……農村的孩子,什麼苦都能吃。」
聞清:「挺好的,我家孩子除了唱歌什麼都不會。」
立秋把炸得兩面金黃的雞排撈出來,過了一會又重新下鍋炸了一遍。雞排外面裹著的麵包糠逐漸有了酥脆的紋路和質感。
聞清手機響了,她出去接電話,留立秋一個人在廚房炸雞排。
立秋盯著沸騰的油鍋,思緒逐漸發散。
按駱教授的年紀來算,孩子應該也跟她差不多大了,怎麼這麼大把年紀了還只會唱歌……
看來之前在新聞報導里看到過的A大教授教不好自己的孩子,還真是確有其事。
聞清接了電話,語氣冷淡:「怎麼了。不是不回來嗎,不是忙嗎,有時間打電話了?」
對面是一道清澈悅耳的男聲:「媽,剛才臨時有事,我現在趕回家,你消消氣。」
聞清:「哼,你來也不給你吃!你爸班裡的學生來了,人家還是入學最高分呢!會炸雞排,會種地,會放羊,還是個小棉襖,多貼心,誰稀罕你回來?」
對面急了:「別啊,媽,你把她留住,千萬把她留住啊!我這馬上就回家。」
聞清聽出兒子的語氣有點不對勁,奇了:「以前你爸的學生過來,你都避之不及。今天上趕著見人家,你吃錯藥了?」
對面:「嗯,你兒子年齡大了,想拉拉異性的小手談談戀愛了。」
聞清大喜過望,心念一動:「行,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她掛了電話,見立秋在廚房的背影半天不動,推算時間,應該也炸好了,小姑娘大概是怕她沒打完電話,給她留隱私空間,才半晌沒動靜。
看著是個貼心的好孩子。
能吃苦,智商高,接人待物進退得宜,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不能給她當女兒,當兒媳婦也不錯。
聞清重新回到廚房,立秋正把雞排在吸油紙上攤開。
「師母,已經炸好了,郵件就在客廳桌子上,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她有些不適應在老師家待著的感覺。從小上學一直拖欠學費,導致她對老師有著天生的尊敬和畏懼,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好不容易兒子鬆口打算談戀愛,這個相親局聞清誓死要保住。
「啊,小秋啊,你看,阿姨手破了,不太方便洗菜切菜,你駱老師做的飯沒法吃,要是你沒什麼事的話,能不能留下來陪阿姨做個飯?」
立秋這下沒理由走了。
聞清手上起的泡的確很嚴重,她沒法坐視不理。
「可以的,師母,您歇著就行,我來做。」立秋脫了羽絨服,只穿著毛衣,挽起袖子。
她洗菜的時候,聞清過來開了熱水器,溫水澆注而下。
「你用冷水洗菜?就不嫌冰手?」
立秋:「沒事啊,小時候外面水都上凍了還要給全家人洗衣服。」
她手上的凍瘡,陸珂看不過去,托自己的母親從醫院寄來凍瘡膏和泡手的中藥,叮囑她一定要治好,手是女孩的第二張臉。
治了兩年,到冬天才不再生凍瘡,只是刻在皮膚下的癢意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難以忘卻和逃避。
聞清格外心疼:「以後對自己好一點,啊,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等立秋結婚,成了她的兒媳婦兒,她會好好寵愛這個小姑娘,讓那幫整天在她面前吹孫子和媳婦的老太太都羨慕她家的婆媳關係。
立秋問過駱道正、聞清和他們兒子的口味,最後得了一句:「我們一家都愛吃肉,無肉不歡。」
行吧。她看著冰箱裡剩下的一塊牛肉,一塊豬裡脊,一大塊上好的五花肉,還有肥美的白鰱,相信了聞清的話。
牛肉和她自己配好的滷料包一起放進鍋里煮。
炸雞排剩下的邊角料雞肉進一步剁碎,和豆腐一起捏碎成渣,加雞蛋和澱粉,下鍋油炸。炸至金黃撈出放進另一個鍋里,加佐料醬料一起大火收汁,出鍋時撒上白芝麻。
裡脊切片加澱粉,炸過之後和菠蘿一起,做了道菠蘿咕咾肉。
五花肉紅燒,把鵪鶉蛋也放了進去。
大白鰱做了個一魚三吃。
立秋非常享受做飯的感覺,本來聞清在她身邊打下手她有點拘謹,在做飯的過程中漸漸忘記了緊張,動作也有條不紊,這一步做什麼,下一步做什麼,清清楚楚。
聞清在廚房修煉了幾十年,才到這個境界,還是不換廚房、在自己熟悉的環境的前提下。這下是真驚到了。
駱道正去學校醫院買創可貼和燙傷膏回來,沒進樓道迎面撞上同事林教授。
「老駱,你們家做飯真香!聞清手藝又有長進,你享福啊!就是整天折磨我們,哎!」
駱道正心說那可不,但是越靠近家門越覺得不對。
聞清做飯是好吃,但是幾十年了,也沒香到這份上啊?
他推開門,被香味刺激得精神恍惚。
聞清:「你買個藥買哪去啦?這麼久才回來!」
立秋做完飯,又恢復了拘謹。她原本和聞清坐在沙發上聊天,從駱道正進門,她就起身一直站在旁邊,有些緊張。
她做飯一向有種地道煙火味,不知道駱教授和師母吃不吃得慣。
駱道正給聞清處理傷口,立秋也不好意思提自己要走。等他們忙好了,她才開口:「駱教授,師母,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啊。駱教授您的信在桌子上。」
聞清:「不行,你這麼辛苦做了一桌子菜,怎麼能走?吃完飯再說!」
熱情又強硬:「來,我給你拿哥哥以前的照片,咱們看影集。」
厚厚的影集裡,都是從前的老照片。那些家具當年都是嶄新的,乾淨整潔,低調矜貴。
「家具就像人一樣,合眼緣就能用一輩子,你說是不是?」聞清說。
立秋往後翻,有駱教授兒子的童年照,穿著裙子戴著小紅帽,眉心點了硃砂,看起來像個小姑娘。
只是那眉清目秀的模樣,怎麼看,怎麼覺得熟悉。
立秋心裡咯噔一下,駱道正、聞清,兒子只會唱歌,難道——
「爸,媽,今天的飯這麼香啊?」門鎖被打開,那人逆光而來。
和立秋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駱相聞,竟然是駱教授的兒子。
駱家一家三口都嗜肉如命,這頓飯吃了個痛快,最後一個鵪鶉蛋幾人還幼稚地搶了起來。
他們家的氣氛可真好。立秋面上掛著微微笑意,心情也被帶得鬆快。
飯後,聞清說她和駱道正要午休,讓駱相聞陪立秋說說話,或者散步消消食。
立秋:「真沒想到,駱教授居然是你爸爸。」
駱相聞:「嗯,我沒跟人說過,免得別人說我蹭我爸熱度。」
立秋:「那我當時考上A大,不會是——」
駱相聞:「暗箱操作?拉倒吧,我要是敢提一句,我爸能把我腿打斷。」
立秋鬆了口氣。
駱相聞不滿:「咋?聽說我腿可能被打斷,我怎麼看你挺開心的呢?」
立秋:「沒有,就是覺得我自己考上的A大,所以開心。」
駱相聞:「你最近談戀愛了嗎?」
他過於直來直往,立秋差點被口水嗆著:「什麼?誰說我談戀愛了?」
駱相聞:「聽說的,你和你們班一個男生不是走得挺近的。」
立秋:「沒有。我沒答應他,後來就慢慢不聯繫了。」
駱相聞:「幸好我今天趕回來了。」
立秋:「嗯?」
駱相聞:「你覺得,跟我談戀愛怎麼樣?」
立秋:「你確定不是把我當可可的替代品?」
駱相聞:「怎麼可能,你們倆一點都不像。」
立秋:「你冷靜一下吧,可能中午我做的飯口味有點重,你多喝點水,去去火。」
駱相聞:「……」
如果問起駱相聞,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什麼。
大概是一開始被陸珂的光芒迷了眼,不管不顧地在節目上表白。
導致後來立秋根本不相信他喜歡她。
駱相聞原本以為自己喜歡陸珂,就是因為她身上有股勁頭十足的感覺,自信明晃晃寫在臉上,舉手投足率性可愛。
這樣的人天生在舞台上閃閃發光,引人矚目。
但他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像立秋這樣的女孩子。
不是被家裡嬌寵大的,從小沒有被認真照料過,經受過這個社會的不公和陰暗,看起來平平靜靜甚至有些老成,脈搏里卻流淌著奔騰不息的野心。
她不服命運的安排,在暗地裡做了無數準備,熬干智慧和心血,只待萬事周全,勝券在握,屆時放手一搏。
那雙眼睛安靜沉穩,深棕色的瞳仁有個漩渦,看久了會吸人心魂。
怎麼會有人能這麼無師自通,把自卑和自負雜糅,喜樂悲歡照單全收,然後活成最適合自己的樣子。
在被世界狠狠打擊過之後,還能溫柔地愛著這世間值得愛的所有。
人生中第一次認真的表白被拒,駱相聞痛定思痛,減少工作,回A大進修。
聞清經常打電話給立秋,邀請她來家吃飯。
駱教授家裡有很多法律典籍,立秋做完飯可以蹭書看,有不懂的地方能隨時問老師,她在學術上突飛猛進,也吃胖了一點。
可大學圈子畢竟小,漸漸地,傳聞四起。
說立秋打算給駱教授當小三。
這天下課後,駱相聞出現在教室門口。他沒帶口罩帽子墨鏡,那張寸土寸金的臉大喇喇地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下。
班長第一個驚叫起來,近距離見到真人,讓她幾乎昏厥。
駱道正收拾完教案,扭頭看到兒子:「有事?」
駱相聞:「接我未來的女朋友。」
他態度太過理所應當,手插褲兜,懶懶地靠在門框上。滿教室議論紛紛,都在猜測他從未露面的未來的女朋友是誰。
哪個幸運兒能被頂流看上,大張旗鼓地當眾放話追求。
駱道正路過兒子時,教案捲起,敲了下他的肩膀:「站沒站相,我的得意門生能看上你這樣的?」
駱相聞不再靠門,後背筆挺,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教室里的學生們聽到:「能啊,還能給您當兒媳婦。」
他看著第一排正中央被變故驚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姑娘:「走了立秋。」
全場譁然。
原來立秋不是和駱道正有緋聞,是駱教授的兒子看上了立秋。
慢著,剛才頂流說的那句「您兒媳婦」是什麼意思?
立秋不喜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出去催促他離開。
駱相聞騎單車帶著她,穿行在校園裡。
一路騎過她所喜愛的香樟路,沿著那條漂亮的湖緩慢騎行。
投注到他們身上的目光也越來越多,有人開始拿手機拍攝。
立秋有些吃不消:「放我下來,咱們談談。」
駱相聞停下來,「嗯?你考慮得怎麼樣?」
「你不知道春天地里長出的可以吃的草是什麼,不知道夏天雷雨過後山上會長的像木耳一樣的東西叫什麼,不知道怎麼砸牛草。手心沒有繭子,眼裡沒有憂愁,這是你。」立秋說,「對,我跟那些富養大的小公主不一樣,我吃過很多苦,又不是你的粉絲,顯得比較特別……」
駱相聞:「我手心也有繭。」
立秋:「……」怎麼能跑題至此。
駱相聞以為她不信,伸手給她看。
他練過不少樂器,小提琴,吉他,二胡,這些年的不間斷練習在他手上留下了不少老繭。
立秋:「總之咱們的成長經歷不一樣……」
駱相聞:「重要的不是成長經歷,而是三觀。」
立秋:「成長經歷決定三觀。」
她試圖用最溫和的方式給他發好人卡:「我是個很俗的人,沒什麼大志向。等到老了,就只是個會帶帶孫子孫女、擠早市去買菜的老太太。」
「我也沒有什麼大志向。」駱相聞說,「也想老了帶帶孫子孫女,陪老太婆去早市買菜。」
立秋:「我是真心想把你當朋友,我不希望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駱相聞:「當然沒得做朋友了,要做\\愛人。」
立秋:「我——你——」
駱相聞:「你要不從法律方面拓寬一下思路?三秒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一,二,三。
兩人有著同樣的緊張不安,以及期待。
「三了!」他攥起拳頭,歡呼。
立秋有些想笑,壓在心裡多日的大石頭終於落地,身上突然輕快許多。
功成名就不是目的,得到他才是意義。
*
後來駱相聞官宣,結果大家發現立秋是時簡超話的LV11,陸珂超話LV10,但是在駱相聞超話只有LV2。
粉絲評論:「哥,為什麼你老婆在你超話的等級最低?」
駱相聞V:「她實習忙。」
粉絲:「但是她在時影帝和可可那裡等級好高噢。」
駱相聞V:「我人都在她面前,要什麼超話。」
粉絲:「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老婆在你這裡就關注超話那天簽了個到!哈哈哈哈哈!」
駱相聞V:成熟的男人應該包容老婆的愛好【滄桑點菸表情包】
當晚,立秋已經累癱,一點體力都沒有,那人還在不停運動。
記仇吃醋的小氣鬼,動作和嘴裡的話一樣,在惡狠狠中藏著撒嬌和溫柔。
駱相聞:「你以前還和別人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吃食堂。」
立秋:「原來那個神秘人真的是你啊。」
駱相聞:「我要解釋!解釋!」
立秋:「人家之前請我吃飯,我跟他又沒什麼關係,不請回來不太好,欠人家人情容易說不清,是不是?」
駱相聞哼了一聲,這個話題算是過去了,但是還有:「你在我的超話等級為什麼那麼低?」
立秋困極了,還要軟聲哄他:「我明天就補課,讓你比時影帝高。」
粉絲們發現,立秋一有時間,開始在駱相聞超話簽到發帖做數據了。
「呀,活久見!」
「原來當初要爬牆的就是你啊!厲害了姐妹!」
「嫂子都在做數據,你憑什麼偷懶?」
立那個秋:「沒辦法,有人太小氣。」
相戀一年時,駱相聞送她的周年禮物,是一張唱片,名叫《與你有關的事》。
立秋不用去官網搶,因為男朋友第一時間送給她十張,還都是簽名版,跟她說可以送同學送師長。
立秋放了唱片,第一首《茅針》,第二首《地衣》,第三首《三葉草》,第四首《繭生》,第五首《天鵝小時候》,第六首《不做朋友》。
立秋:「……」
他怎麼能這么小心眼?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他用實際行動表明,他還清楚地記得當初她拒絕她時亂找的藉口。
春天地里長出的可以吃的草,立秋老家叫它毛谷荻,也叫茅針。
夏天雷雨過後山上會長的像木耳一樣的東西,名為地衣。
牛最愛吃的草,是三葉草。
她說他手心沒有繭子,他又寫了首繭生。
她說過醜小鴨長大後不一定是白天鵝,於是他填了首天鵝小時候。
立秋給他發消息:「你堂堂頂流,哪來的這麼強的少女心?」
良久,他的回覆才發過來,看得她眼眶發燙。
「少女心和愛,我都要讓你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