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9
「順其自然吧。思兔閱讀��許言臣說。
陸珂:「哦?」
這個順其自然說得就很妙。
「有的人妊娠反應比較強烈。咱媽說之前懷我的時候一直吐。」許言臣說,「真想要的話,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有些事情他能為她分擔,但孕育一個孩子對身體和心理的折磨,他替不了她。
他總覺得其實她自己還是個孩子。
陸珂:「其實也沒有那麼想要。就是有些東西,它想著想著就鑽了牛角尖,成執念了,你懂吧?」
許言臣一語中的:「別人有的你要有,別人沒有的你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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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珂:「人家都雙胞胎了,我要三胞胎。你加油。」
許言臣:「小小年紀,攀比心理這麼重。」
當晚戰況激烈,陸珂還剩一點理智,在最後關頭,遞了個小雨傘。
箭在弦上,她這樣,可以說是有些掃興了。
許言臣接過,跟她額抵額:「你又不想要三胞胎了?」
陸珂:「晚點再要……」
許言臣:「理由?」
陸珂:「臨時接了個戲……明天就要進組……」
結束時,小雨傘落入垃圾桶:「你故意的。」
陸珂無辜眼:「什麼啊?」
許言臣:「怕今晚談不好,急著明天就要進組?」
還真被他說中了。
這部戲是今天上午陸珂臨時起意接的。
原本定好的女一號是春華,快進組才發現意外懷二胎,來不了,劇組臨時換角,春華跟劇組推薦了她。
正所謂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陸珂正想著晚上如果談崩了該怎麼收場。
華安城那邊的公寓很久沒打掃,娘家太遠,去婆家許言臣怕是要挨揍,而且這事也不好跟明華啟齒。
明華護犢子護得厲害,胳膊肘往她這裡拐得十分嚴重。
你好愛情節目組往她床上扔菜花蛇這件事,明華記在心上了,從那之後明華娛樂對節目組撤資,把導演拉進了投資黑名單。
如果跟明華說因為要孩子的事和許言臣吵架,她怕明華會把許言臣拉回來綁在床上灌一碗枸杞羊鞭湯。
那太尷尬了。
許言臣的話拉回了她的思緒:「真的明天要進組?」
陸珂:「對啊,春華姐二胎了,我頂她的角色。這是個年代劇,大女主,要在總台播出的。天上掉餡餅的事,當然要去啊。」
許言臣:「劇本補課了嗎?」
年代戲不是那麼好拍的,尤其是大青衣。
陸珂:「還沒,有不懂的我再問你。」
她頓了一會:「你不再來一次了?我這一進組,可能就是三個月,到時候只能視頻。」
許言臣:「我去找你。」
陸珂總是忘了他現在換了工作,轉換了角色,時間自由,隨處可去。
「那我們可以在酒店cosplay啊,到時候麻煩你穿西裝來,我們玩霸道總裁和小女僕。」
許言臣:「我覺得我們不需要角色扮演。」
陸珂:「我覺得我需要。」
心結總算打開,陸珂不再糾結生不生孩子這件事。
她在劇組摸爬滾打,跟著老戲骨學到了不少表演技巧。
拍主旋律劇,感覺人生覺悟都升華拔高了。
只是最近她總乾嘔,刷牙也乾嘔,吃飯也噁心,一向準時的大姨媽也未能如約而至。
「懷孕了吧。」春華去劇組探班,正好看到陸珂時不時問她,「你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怎麼可能?」陸珂回憶了一下,「安全期怎麼能中獎?最後還做措施了。」
春華:「安全期怎麼不能中獎?做措施怎麼不能中獎?蹭蹭不進去都有可能懷孕的!」
陸珂:「……」
嘴上說著要生孩子,真涉及懷孕生子這個未知的領域,會感覺有點新奇,隱隱約約的期待之餘又有點手足無措。
奇妙的是,恰恰這個時候,她覺得小腹發緊發脹,右邊一陣刺痛。
是一種形容不上來的體驗。如果剛才春華說有懷孕的可能時她還有所懷疑,現在幾乎是本能地認為,自己肚子裡已經有小寶寶了。
陸珂手搭在小腹上:「我該怎麼辦啊?現在直接去醫院?」
春華:「醫院抽血結果出來得可能比較慢。如果你著急的話,可以先去藥房買個試紙。」
陸珂:「我這個月動作戲挺多的,不會有什麼影響吧?」
春華:「你要相信自己的崽子,他會穩穩紮根的。」
陸珂:「借你吉言!那我現在去藥房,性子急,忍不住了,回頭再聊啊姐!」
春華叫住她:「等等!」
陸珂停住腳步:「怎麼了?」
春華:「你不是新找個小助理嗎?不讓助理去買?」
陸珂沒反應過來:「我長腿長腳了啊。這附近就有個藥房。哦,你是說剛懷孕儘量少走路嗎?」
春華見她不懂,只得擺明了說:「你自己買試紙是怕記者失業嗎?給他們提供頭條?」
陸珂:「我都領證結婚了,婚姻關係受法律保護,適齡女青年懷個孕有什麼奇怪的?他們無聊就讓他們寫去。」
春華擺手:「快去吧,再不去你都快急得尿出來了。走慢點,別跑啊!」
陸珂還真沒敢跑,她平時走路都是大跨步腳底生風,現在慢得像個八旬老奶奶。
藥房比較清靜,沒幾個顧客。陸珂戴著帽子口罩進去,竭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藥師詢問:「您需要什麼?」
陸珂壓低聲音:「測懷孕的。」
她聲若蚊吶,又戴著口罩,聲音聽起來嗡嗡的,藥師沒太聽清,又問了一遍:「啊?您說什麼?不好意思,剛才沒聽清楚。」
藥師越看她越像陸珂,上下仔細打量,陸珂壓低帽檐,低頭提高了點聲音:「測懷孕的。」
藥師:「驗孕試紙嗎?我們這有代衛、可麗紫、藍夢朵朵、銀秀兒等多種品牌,您想要哪種?」
陸珂真沒聽說過那麼多牌子,她問:「哪個好?」
藥師:「代衛准,但是比較高冷,測出得晚。可麗紫靈敏,但是只能看五分鐘之內的數據,它的電子版比較貴。藍夢朵朵、銀秀兒也比較靈敏,但是容易炸胡。」
陸珂:「炸胡?」
藥師:「就是有可能測到兩條槓,其實是水印,並沒有懷孕。」
陸珂:「那你給我拿那個最貴的,還有那個最準的。」
她看到上面寫的<早早孕試紙>,疑惑:「早早孕?」
藥師:「是的,都是這樣寫的。」
陸珂:「哦。好。」
沒買錯就行。
藥師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可可啊?」
陸珂見左右買藥的人沒注意到這邊,匆忙點頭:「昂。」
又忙豎起食指,示意藥師保密。
她只是來買個驗孕棒,還不想引起轟動。
藥師激動得連連點頭:「能、能給我簽個名嗎?」
陸珂:「有紙筆嗎?」
藥師從桌面上拿了個白頁筆記本地給她。
陸珂刷刷簽名,還給藥師畫了個笑臉。
「你們這有衛生間嗎?」陸珂把簽過名的本子還給藥師,「有點急。」
不是內急,是心急。
藥師指著後面:「揭開帘子往後走,衛生間有標誌。裡面有抽紙。」
還貼心地給了她幾個一次性塑料尿杯。
「可麗紫是直接淋上去,注意不要淋到採集區之外的地方,那就失效了。代衛是數十到十五秒,平放,五分鐘左右看結果。」
天地良心。藥師心說,之前顧客來買驗孕棒,都自己買了就走了,有問題的讓他們看說明書就差不多了。哪有像這樣操心得像自己女鵝懷孕了似的。
陸珂道謝之後過去,撕開試紙的外包裝,測完之後拿到光亮處一看。
「什麼都沒有啊。」她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慶幸。
對著驗孕棒拍了張照片發給許言臣:「最近老犯噁心,春華姐說我可能懷孕了,啥都沒有啊?我指不定有啥毛病。[貓貓嘆氣]」
過會兒,許言臣回覆:「有印。」
陸珂:「一道槓不算,那是人家自帶的,兩道槓才是懷孕。」
許言臣:「我看到了兩道槓,那個測試線是灰色的,換個角度才能看出來。」
陸珂:「我看不到啊!我瞅瞎了眼也看不到。」
許言臣:「你讓春華姐幫你看看。」
陸珂:「等會,我還在藥房,我去問問藥師。」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性子急,許言臣哭笑不得。會議報告翻譯初稿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許言臣之前從沒想過會結婚,會擁有另一半,更別說世界上還有他生命的延續。
沉思片刻,他撥通了心理醫生的電話,預約周末的會診。
醫生:「怎麼,現在有點壓力?」
許言臣:「沒有壓力,一切都在正軌上。就是想複查一下,確保沒有問題。」
醫生:「你就是沒有問題啊,心理上鑽牛角尖自己多調試就行。突然想要複查,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方便說說嗎?」
許言臣:「快要當爸爸了,可能只是有點緊張。」
醫生:「恭喜恭喜!不過,我懷疑你打這個電話,不光是為了預約,是想炫耀自己當爸了吧?」
許言臣:「可能吧。」
又被醫生揶揄幾句,他掛斷電話,開始訂飛C市的最近一班機票。
總裁特助拿文件過來找許言臣簽字,剛進門就發現總裁已經開始收拾公文包,準備離開。
「許總,這裡有份文件——」
許言臣:「找副總。我這幾天有事,周六回來。」
特助開玩笑:「您這焦急的樣子,不會是要當爸了吧。」
許言臣腳步頓住:「有這麼明顯?」
特助:「明顯啊。滿面春風,趕得上古代考狀元了。咱公司接到大單子都沒見您這麼開心。」
許言臣:「回來給你們帶特產。」
特助:「好的嘞!」
同一時間,陸珂回到藥房,問藥師到底是試紙炸胡,還是她眼睛有問題。
為什麼同樣的試紙,許言臣看得到,她卻看不到。
藥師:「這不是很明顯嗎?」
陸珂:「哪呢?」
藥師指了指一處,果然有一道介於灰色和粉色之間的印跡。
陸珂吃驚:「剛才還沒有呢。」
藥師:「那剛才許總都看到了,大概他是看到傳說中的親爸灰了。」
陸珂:「親爸灰?」
藥師:「如果肉眼幾乎看不到,還覺得有,就叫親媽灰、親爸灰,或者意念灰。」
陸珂:「你懂的還挺多的。」
藥師:「這一包藥是送你的。這是複合維生素葉酸片,你之前如果備孕,大概沒吃吧?」
陸珂:「沒有。不吃會怎麼樣?」
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藥師:「現在開始吃,吃到懷孕三個月停。你年輕,不用擔心。」
陸珂堅持付了錢。回劇組時依然神情恍惚。
春華已經跟導演說過陸珂的情況,讓導演多關注陸珂的狀態,動作鏡頭能找替身的就找替身。
導演:「咱們劇組是好孕劇組嗎?一個兩個的都懷孕……」
春華:「好孕也是好運,多好聽啊。」
她所料不假,當晚陸珂買驗孕棒的事就上了熱搜。
明華還專門打電話過來,告訴她怎麼應付媒體。
於是媒體採訪時,發現陸珂這邊態度雖然和善好說話,但每句話都說得精妙無比。
記者:「測到懷孕了?幾個月了?」
陸珂:「現在還不能說,三個月以後才可以說。」
在場很多人都忍不住笑,這回答實在太絕了。
記者:「還獨自在劇組拍戲,許總沒過來嗎?」
似乎下一秒就要問陸珂許言臣是不是夫妻感情不和,因為彼此工作忙,兩地分居,情感已經出現裂縫了。
不然為什麼測到懷孕,許言臣還沒出現。
陸珂輕描淡寫:「飛機上,往這兒趕呢。」
記者:「孩子以後打算姓陸還是姓許?」
陸珂:「太早了這個話題,打住,要不咱們談談這部劇拍攝過程中的趣事吧?」
採訪了半小時,關於懷孕生子的問題,她只回答了三句。
許言臣來的時間點也正好,陸珂剛接受完採訪,就在一眾記者的頭後面看到了匆匆趕來的他。
「今天就到此結束吧。」她婉拒了記者延時的請求,「下次一定好好配合。」
進房間後,許言臣問她最近怎麼樣。
「犯噁心,其他沒什麼。」陸珂說,「是那天的小雨傘失效了嗎?都沒來得及吃葉酸。」
許言臣:「那就從現在開始吃葉酸。」
現在去考究孩子是從何而來已經沒有意義,關鍵是從今天起怎麼承擔好為人父母的責任。
陸珂:「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跟你說一下,別回頭你覺得這孩子不是自己的。畢竟我這段時間都在劇組拍戲不是嗎。」
許言臣:「我看起來像條九漏魚?」
陸珂沒想到他會這樣接話,差點笑噴。
許言臣:「這點信任都沒有還做什麼夫妻?」
陸珂:「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許言臣:「你也是。」
*
經過協商,陸珂照常拍戲,動作幅度大、危險程度高的戲都找替身。
許言臣陪了她兩天,去醫院抽血,做了B超,醫生說已經可以看見胎心胎芽,小傢伙數值非常好。
陸珂還是覺得像做了一場夢,很不可思議:「我以前拍戲曾經把大姨媽都弄亂了,還宮寒,痛經,沒想到會意外懷孕。如果是個女兒,我的宮寒會遺傳給她嗎?」
婦產科醫生面容和藹,眼神祥和:「現在宮寒痛經的人多了。雖然說調理之後再懷孕會比較好,但是你的數值都很漂亮,不用這麼擔心。之後一定要注意飲食和休息。」
從醫院走出來,陽光刺眼炙人,陸珂深深嘆了口氣。
許言臣:「怎麼了?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嗎?不高興?」
陸珂:「霸道總裁和小女僕還沒來得及COS呢。」
許言臣:「人都是你的了,以後來日方長。劇本都由你定。」
陸珂:「我有點想吃蛋糕。」
許言臣牽起她的手,去甜品店買了幾個小蛋糕。
一米八幾的黑西裝准爸爸認真地看著配料表,有朗姆酒的都給剔除。
小蛋糕很甜,她的笑臉更甜。
陸珂懷孕一個多月時開始吐,許言臣問過醫生,她的情況比較嚴重,算是妊娠劇吐。
她每天扶著馬桶吐到昏天黑地、視線模糊,還在堅持吃飯,吃了之後又吐出來。
立秋在C市出差,中間過來看陸珂,結果陸珂十分鐘有八分鐘都待在衛生間裡。
立秋擔心地問:「可可,你的胃還在嗎?」
陸珂吐出最後一口酸水,按下馬桶沖水鍵:「在外面能聽得這麼清楚啊?」
立秋:「那聲音……和我老家殺豬一樣。」
女明星在孕吐面前也毫無尊嚴可言。
「扶我一把,腿軟。」陸珂推門出來,沒力氣跟她貧嘴,「感覺快原地去世了。酸爽。」
立秋:「你這懷的是龍胎啊。反應這麼大。」
陸珂漱口之後緩過來一些:「你和小駱什麼時候結婚?」
談到這個話題,立秋有些羞澀,又有了點之前小助理的樣子,「今年立秋。」
陸珂:「好傢夥。小駱有心了,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挺愛你的。你未來公公婆婆好相處吧?」
立秋:「嗯,都是很善良的人。」
聞清對她特別好,像是對待失散多年的親女兒一樣。立秋在准婆婆那裡感受到了從前不敢奢望的母親的寵愛,連臉色都比從前滋潤了。
陸珂:「說到小駱,你少做幾次飯吧,看看最近採訪里他那樣子,臉都肥了兩圈了,粉絲都在罵他不自律,我看著都要笑死。」
立秋也有點發愁:「嗯,現在開始做營養減脂餐給他吃了,但是他還是吃得很多。」
陸珂無語:「姐妹。減脂餐就減脂餐,要有減脂餐的樣子,還營養減脂餐,你當科學養豬嗎?」
立秋:「……」
陸珂又拍了兩個月的戲,回家的時候肚子還沒怎麼顯。
許言臣以為她一直沒好好吃飯:「怎麼還這麼瘦?」
陸珂:「咱懷孕是後壁,不顯肚子哈,一切指標正常,不用擔心。」
收拾完畢已近深夜,陸珂精神還是十分亢奮。
按理說,孕婦都是很容易困的。
許言臣:「你不困嗎?」
陸珂:「困的確比以前困,但是我的意志告訴我high起來。」
「你如果不養成習慣,以後小孩出生了也是半夜high。」許言臣說,「你倆就互相比吧,看誰先瘋。」
陸珂:「好傢夥,無情!」
許言臣:「快睡吧。乖。」
陸珂:「我感覺結婚以來晚上聽到你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快睡吧。」
許言臣沒接話。
陸珂:「行吧。人家懷孕是熊貓,我是狗熊。人家是國寶,我是放養的。」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往裡一翻,開始生悶氣。
許言臣原本平躺,聞言轉身撈回已經快挪到床尾的人:「怎麼了,最近情緒波動這麼大。」
陸珂:「激素不正常。」
許言臣:「你在擔心什麼?」
陸珂:「變老,變醜,長各種斑和各種紋。」
許言臣:「那是英雄媽媽的勳章。」
陸珂小聲:「敷衍。」
許言臣:「等生完他,注意調理保養,但是最有效的還是早睡早起,少生氣。」
陸珂:「我也不想生氣。可是我控制不住。」
許言臣:「沒事,有氣就朝我撒。」
他親吻她剛剛哭紅的眼皮:「小公主。」
*
許家三代單傳,第一個小公主出生時,爺爺許致安打了無數個電話給親朋好友。
明華又開始在微博上搞轉發抽獎,這次沒抽A市一套房,改抽一輛車。
許言臣看起來比較淡定,只發了個產房門口的圖片,配文:平平安安。
小公主沒有八斤,但七斤七兩也不是小數。陸珂孕期鍛鍊多,每天晚上都要跟許言臣一起打卡一萬步,生得還算順利。
爺爺開始翻《詩經》和《周易》,奶奶問了無數大師,最後名字已經寫滿了兩頁紙。
陸珂:「七斤七兩,不如就叫七七。」
明華:「小七更好聽一點?」
南聞雅:「七夕也行。」
……
黃時雨家有個小九和小五就算了,他們家族是和數字槓上了嗎?
許言臣:「太草率了,等她長大會不開心。」
陸珂:「那你起。」
許言臣答得很快:「叫許可。」
「小名呢?」總不能跟媽媽一樣叫可可。
許言臣:「也叫許可。」
到底是誰更敷衍?
陸珂:「她以後要是再有個弟弟就叫許陸?」
許言臣是想把陸珂這個名字湊齊嗎?
許言臣:「不會。」
陸珂:「?」
許言臣:「這輩子只要這一個孩子。」
陸珂:「哦,你怕我太累?」
許言臣:「嗯。」
許可在月子裡就表現得不同凡響。
陸珂的親媽南聞雅女士表示,許可跟陸珂小時候一模一樣,長相很像,作息也很像。
都是那種晚上睡不著,白天睡不醒的。
許言臣給陸珂和許可調了幾次作息,終於都給掰正。
許可出生滿三個月就自動不再吃母乳,開始吃奶粉。
陸珂也得以減脂塑身,體重重新回到生之前的水平。
許可長到三歲,漸漸察覺爸爸對自己和對媽媽不一樣。
許言臣願意吃陸珂吃不完的東西,全盤接受她碗裡的剩飯、咬了一口嫌酸的水果、還剩一點的披薩邊。
但只要許可吃過,他死活不會嘗。
許可小小的腦袋裡有大大的疑惑,去找爸爸反饋:「這不公平!」
許言臣停筷:「怎麼了?」
許可:「媽媽吃不下你幫她吃,我吃不下你不幫我。」
許言臣:「你自己吃。」
許可:「我肚肚圓圓,再吃就爆炸了。你不幫我吃掉會浪費的。」
許言臣:「那你拿去餵許巨巨,小心點別倒到狗碗外面。」
許可捧著碗走得小心又認真。
陸珂看得想笑,動作熟練地把自己不喜歡吃的香菇夾到他碗裡,「你吃一下許可的剩飯又怎麼了。」
許言臣吃了那隻香菇,面不改色:「我有潔癖。」
陸珂:「我夾給你的你不是吃了?」
許言臣:「對你沒有潔癖。」
許可抱著碗回來,發現盤子裡媽媽和她討厭的香菇都不見了。
她眨著眼睛,想了一會,扭頭跑去看電視了。
電視上正放著陸珂和許言臣結婚時的視頻,看到全場大合唱那裡,許可來一句:「爸爸,媽媽,你們結婚我怎麼沒去?」
陸珂吃完飯,正在喝水,一口水卡在嗓子裡。
許言臣幫她拍背,好不容易順過氣,陸珂坐到許可身邊:「對啊,你也不來隨份子,你在哪啊?」
許可想了想:「我肯定還在媽媽的肚子裡。」
陸珂:「那你不是也在場嗎。」
許可不太認可媽媽的文字遊戲:「但是我看不到你們結婚啊!」
陸珂:「所以我們錄像了啊,就是為了等你出生放給你看。」
許可:「哦。」
她終於不再追問,陸珂鬆了口氣。
教育上,許言臣是嚴父,原則性極強。而陸珂相信物競天擇,覺得許可既然是最終成功著床並成功生下來的受精卵,肯定有她的過人之處。
所以陸珂對孩子一向放養。
這也導致許可根本不怕陸珂,經常說出一些驚人之語。
許可:「別人家媽媽會做飯,為什麼你不會做飯?」
陸珂:「因為我要帶你啊。我以前也會做飯,生完孩子才忘記了的。」
許可:「你騙人,立秋阿姨做飯可好吃了。我小姨生了兩個寶寶,做飯也很好吃呀。春華阿姨做飯也好吃!」
陸珂:「我還沒說你小姨家的小五姐姐會彈鋼琴呢?我還沒說你春華阿姨家的時間哥哥會下五子棋呢?我都沒拿你跟別人家的孩子比,你幹嘛拿我跟別人家媽媽比?人家雞娃,你雞媽?」
許可:「那他們大,我還小啊!」
陸珂招架不住這個邏輯怪娃,喊許言臣:「過來看你女兒!」
許言臣放下手中的翻譯書往客廳走,「覺得可愛的時候就是你女兒,說不過她就成了我女兒。」
陸珂:「別廢話,趕緊過來。」
許言臣問清來龍去脈,教育女兒:「許可,術業有專攻。」
許可看了他一會,從陽台摘了片葉子:「術業,是這個樹葉嗎?」
陸珂:「哈哈哈哈哈哈跟我一樣是個文盲!」
*
時光悄悄,歲月匆匆。
許言臣翻譯出版了幾部外文作品,在翻譯界小有名氣。
公司發展前景一片光明,規模逐漸擴大,但許言臣沒有進軍其他行業的野心,只打算在目前的領域做到最好。
陸珂堅持再要個孩子給許可作伴,後來許陸降生,兩個孩子沒滿月時都是許言臣帶的多。
許言臣婉拒了明華給他們請育兒嫂或者去月子中心的提議,凡事親力親為,兩個孩子跟他的感情都很好。
他真的做到了如之前的人生規劃所說,專注事業的同時,沒缺席家庭生活,對孩子的培養傾注了不少心血。
許致安和明華也開始反思,當初是不是對許言臣太過忽略,以及這段感情還有沒有繼續的必要。
他們在孫輩的教育上逐漸達成一致,也有了更多的話題。
明華:「你明天去接許陸,我接許可。」
許致安:「我帶著你,先接許陸,再接許可。許陸放學早。」
陸珂逐漸感覺在表演行業,光有野路子不太夠用,打算報考A市電影學院的研究生。
她一個人考還不夠,還要拉著許言臣陪她考。
許言臣做的比她預想的還多,不光陪她考,幫她找資料,陪她剖析電影,自己還報了A大外國語學院。
兩人認真學習的樣子給家裡的兩個小朋友都做了榜樣,許家最常見的場景就是大家一起看書,各自看各自年齡段的,沒有人會去碰電子產品。
兩個小朋友也有吵架打架的時候,陸珂和許言臣不會偏向誰,只要打架都是兩個一起罰站。
許陸和許可的感情特別好,大概是罰站罰多了,培養出的難姐難弟的情誼。
陸珂收到A市電影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那天,恰好許言臣的通知書也到了。
上面赫然寫著:A大外國語學院,碩博連讀。
陸珂:「……」
表面笑嘻嘻,心裡酸唧唧。
許言臣:「這兩家大學離得近。到時候我可以去你們學校蹭課,順便輔導你。」
陸珂:「你是想對我進行智商碾壓嗎?」
許言臣:「不,是愛的教育。」
陸珂:「孩子都多大了,沒個正形。」
許可恰好路過,聽到陸珂這句話,對許言臣做鬼臉:「臭爸爸!沒個正形!」
許言臣:「……」
*
許可上初中時,經常被請家長。
她似乎沒遺傳爸媽的優點。陸珂文科不好,許言臣理科一般,結果許可文理科都很一般。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體育。
許可的班主任堅持以分數論英雄,在這個尖子成群的學校,許可確實顯得十分不起眼。
她長得和陸珂越來越像,但除了語文和英語還過得去,其他學科都平平無奇。
班主任這次就批評了家長,說家長不能只忙自己的事業,不管孩子,今後成績不好會抱恨終生。
陸珂不認同這個觀點,跟老師爭辯起來。
「不是所有學生都適合學習,我知道我女兒有多努力,只要她盡力了,我就不會責怪她。身心健康發展更重要,如果貴校無法認同我的觀點,我們考慮轉學。」
許言臣聞訊趕來開解,禮貌體面地給許可辦理了轉班級手續。
回家路上,許可有些悶悶不樂。
陸珂像變魔術那樣變出一根棒棒奶糖:「別不開心了小姑娘。」
許可:「我都多大了。」
陸珂:「那你也永遠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呀。」
許可:「但是許陸成績就很好。」
陸珂:「他體育不行啊,還五音不全。」
許可:「不能這樣說我弟弟。」
陸珂:「真的,你游泳很漂亮,射擊也准,以後可以去參加奧運會,我等著當奧運冠軍的媽媽。」
許可:「我會的。」
許可和許陸有著截然相反的性格,擅長的領域也不同,但都是陸珂和許言臣同樣愛著的孩子。
被愛、被尊重的孩子,是一定會成功的。
陸珂年齡逐漸增長,新接的劇本都是優中選優、精益求精,最近接的劇本,是以立秋為原型的電影。
電影名字叫《難以啟齒的二十年》,講述的是駱清秋從重男輕女的小山村一路走來,靠自己一步步的奮鬥在A市紮根,歷經挫折不低頭,終於成長為一名專門為女性權益發聲的知名女律師。
這部電影由當年的退組小分隊集資拍攝,是小成本電影。陸珂零片酬出演,許可和媽媽長得太像,被拉來演少年版駱清秋。
春華和時簡友情出演,許言臣和駱相聞客串。
他們的孩子,扮演了電影中主配角們的少年時期。
電影播出後大爆,現場笑聲和抽泣聲交替,有觀眾評論說,時而笑成傻子,時而哭成瘋子。
「感覺經歷了他們的二十年,又何嘗不是我們的二十年。」
「特別難受,發現自己過得已經很幸福了,還整天不知道珍惜,想回家抱抱媽媽。」
「駱清秋真的很好哎,原來是以立秋為原型的啊,我現在懂了為什麼頂流那麼喜歡她了。」
「春華生完孩子真的變了。特別柔和。」
「這又何嘗不是女性群像?性子急的姑娘明追暗戀如願以償,曾經抑鬱症的影后結婚生子之後平靜祥和,小村出來的姑娘成了最強逆襲者,能讓這麼多有咖位的明星來出演以她為主角的電影。」
「女孩子們,努力吧,我們都會幸福的!」
票房一路飄紅,成了當年電影界的最大黑馬。
也為他們這群人的青春做了個交代。
隨著年齡的增長,陸珂越來越害怕時光流逝。
陸珂的爺爺已經去世。奶奶也九十高齡,依然耳聰目明,能聽見悄悄的細微的聲音。晚輩中有眼花的縫衣服時找她穿針引線是常有的事。
五年前因為照顧爺爺,奶奶焦急之下踩空樓梯,後腦勺磕碰嚴重,誘發腦卒中。從那之後,奶奶不得不坐了輪椅。
陸珂把奶奶接到身邊,奶奶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有時講的話讓人捧腹大笑,住院時聽到氧氣瓶的「冒泡聲」,她說:「哎呀,快看一下,鍋開了。」
別人說住別墅,奶奶說:「住哪個樹?別在樹上咋住呀。」
帶奶奶出去看月亮,奶奶不想看了要上樓,就用手捂著眼睛說:「我不看月亮了。」
老到一定歲數,就像個孩子。
許可參加奧運會,拿了金牌,回家給太奶奶看。
太奶奶以為許可是陸呦呦:「呦呦真棒,我大孫女,給奶奶買巧克力啦。」
又問:「就一塊?你爺爺的呢?」
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陸珂在旁邊,笑著笑著,悄悄抹去眼淚。
這些年,很多事改變了,也有很多沒變。
許言臣被A大聘請,成為客座教授,身上的儒雅書卷氣愈發濃厚。
明華和許致安會偶爾拌嘴吵架,但從沒真正離成婚,少時夫妻還是變成了老來伴。
曾經會不顧爸媽反對悄悄給她留奶糖的爺爺去了天堂。
就連許巨巨,也早已年老,它在一個冬夜悄然離開,眼角還掛著淚。
而她,被歲月磨鍊得沉穩柔和,性子不再急躁衝動。
手被許言臣緊緊握住。她的手不再像當初那樣細嫩,但大小和骨骼都是許言臣最熟悉的架構。
許言臣輕聲說:「沒事,我會陪你一輩子。」
*
從前,他只是她一個小小的牽念。
莫名其妙裝在心裡,隨著年月推移,就像一顆堅硬的沙礫意外落入蚌殼,經過十年二十年,已經變成珠玉。
再也不能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