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暴裂無聲


  漫漫長夜終於逝去,黎明破曉,東方已有紅光。思兔sto55.com

  長達六個時辰的調息,易寒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了巔峰。

  他穿著一件灰衣,又披上了一件長袍,打了一盆冷水,把頭扎進去,讓自己涼了個痛快。

  綠光閃爍,辛妙娑的身影憑空出現。

  她臉色並不太好,低聲道:「易寒,我一夜都沒睡著。」

  易寒道:「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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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妙娑道:「昨天你說,今晚要處理一切事物,可我思來想去,也不知道你能怎麼處理?」

  她不禁有些憂心,皺著眉頭道:「和天地樓廝殺嗎?古法石板又是怎麼計劃的?」

  易寒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看著盆中的水,倒映著自己模糊的臉。

  辛妙娑順著他目光看去,頓時一驚,連忙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水裡有黃泥,你的詛咒...」

  易寒道:「詛咒已被祛除,但我又重新染上了。」

  「為什麼!」

  辛妙娑急道:「你好不容易才靠著禪劫佛砂的覺醒祛除詛咒,為什麼又要故意染上。」

  易寒淡淡道:「一個構思,一個猜想,或許只有靈道地藏死神的氣息,才能引出古法石板。」

  辛妙娑搖頭道:「你瘋了,以你這個狀態,就算是引出來又能怎樣?你只是一個武道第三境的修者而已,在青州城還算強大,但如今強者雲集,你連邊緣人物都算不上。」

  易寒抬起頭來,笑道:「所以今晚是一場惡戰。」

  他大步朝外走去,道:「幫我個忙,把唐蘊芳喊到神易玄宮去,靈玄司那邊我現在去不了。」

  辛妙娑張了張嘴,最終把頭偏過去,道:「我不去,要是把她喊過來,事情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她跺了跺腳,道:「易寒,你不要義氣用事好不好嘛,你分明很年輕,還不到二十歲,你現在的成就,已經是同輩之中的天才了,你有著光明的未來。」

  「十年,不,只需要五年,你就能闖出一番天地,何苦要在這件事上走到死呢?」

  易寒想了想,才低聲道:「我的時間很緊,要救曲煙妃,要壯大神易玄宮,要做許許多多的事,歲月不容許我等五年,等十年。」

  「我不理解!」

  辛妙娑氣得大聲道:「我不理解你為什麼那麼急!就像一個拼了命要證明自己的偏執狂!」

  「你向來自信,對自己評價也挺高的,為什麼就做不到隱忍?為什麼就做不到張弛有度?」

  「拼命,是莽夫做的事啊!」

  易寒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說得沒錯,一個真正優秀的年輕人,除了相應的本事之外,應該有廣闊的心胸,開闊的格局,經得起事物的考驗,能夠隱忍蟄伏,默默提升自己。」

  辛妙娑道:「你既然明白,為什麼還要固執己見送死?」

  易寒沉默了片刻,才道:「因為我要的不是優秀,不是被人津津樂道稱為天才,那些虛名和優越不屬於我。」

  辛妙娑不解道:「這些你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什麼?」

  易寒輕輕道:「我要的是逆天改命、再造乾坤!」

  「你!」

  辛妙娑頓時噎住了,忍不住喊道:「你不可理喻!我都聽不懂你的這些話,這個世界好好的,你要改什麼命,造什麼乾坤?」

  易寒笑了起來,道:「三四個月後,你就明白了,現在去幫我請唐蘊芳吧,今晚熱鬧一點。」

  辛妙娑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先說好,我不會幫忙的,我代表的是物藏森林的態度,而物藏森林是不參與俗事的。」

  易寒道:「知道了,快去吧。」

  「煩死你了。」

  辛妙娑化作一道綠光,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易寒看著地上的水漬,沉默了良久,才無奈搖頭。

  他緩步來到廚房,這裡炊煙裊裊,正燒著熊熊烈火。

  一張圓乎乎的臉,被火苗映得通紅。

  「哎!大哥!你起床啦!」

  易小安眼睛發著光,似乎遇到了很高興的事,指著灶孔道:「你看,我會生火了哎!」

  易寒打開了鍋蓋,不禁苦笑道:「小安,你煮的米飯,夠我們全家吃三天了。」

  易小安點頭道:「是呀,三天不用餓肚子了,而且烤著火好暖和的。」

  小胖子把手伸到火苗胖,輕輕搓了搓,咯咯笑道:「好暖好暖啊!」

  易寒低聲道:「小安,我想你這樣...或許不是病,而是一種心理創傷,別人幫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走出來,才能恢復正常。」

  易小安滿臉奇怪,眨眼道:「什麼病喔?我走哪裡去啊,我生著火,不能離開廚房的,會燒掉房子的。」

  易寒鼻頭有些酸,摸了摸她的頭,笑道:「無論如何,大哥絕不會讓你再受當年的苦。」

  他走出了廚房,來到了涼亭之中。

  火爐上燒著熱酒,易斂一口一口喝著。

  看到易寒走來,他順手就倒了一杯,道:「喝點,暖和。」

  易寒坐了下來,道:「今晚不回家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易斂的手微微一抖,還是把酒倒滿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什麼事已經到了要拼命的程度了?」

  易寒沉聲道:「關於道,關於理想,關於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價值。」

  易斂咧著老黃牙,隨意笑了笑,道:「那確實比命重要。」

  易寒道:「如果我死了,會有人來接小安走,會帶她去物藏森林,那裡美酒美食與小動物,很適合她。」

  易斂猛喝了一口酒,喘著粗氣道:「也好,反正我這把老骨頭也照顧不好她。」

  易寒瞥了他一眼,道:「你身上有殺氣,昨晚你在屋裡磨劍,我聽到聲音了。」

  易斂點了點頭,緩緩道:「我是大人,我當然不會一直沒有事做。」

  易寒站了起來,一口乾了杯中烈酒,轉頭就走。

  走出幾步,他突然回頭笑道:「但或許我也會回來。」

  易斂罕見露出了笑容,輕聲道:「現在我承認,你長大了。」

  易寒大笑出聲:「哈哈哈哈!老東西,我若是能活著回來,可不想看到你的屍體。」

  易斂冷笑道:「老子命硬,恐怕不容易死。」

  易寒道:「那明早,這裡喝酒?」

  易斂傲然道:「這方面,你遠不是老子的對手。」

  「走著瞧。」

  ......

  推開會議室的大門,易寒便看到了安靜坐在那裡的唐蘊芳,她喝著茶,低著頭,若有所思。

  察覺到了有人進來,她抬起頭,便笑了起來。

  易寒笑道:「司主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唐蘊芳笑道:「易寒,真人不露相啊,神易玄宮竟然是你的,我是真沒有想到。」

  易寒道:「沒想到的還有哪些呢?」

  唐蘊芳看了一眼辛妙娑,嘆道:「物藏森林的明珠,竟然甘心為你辦事。」

  辛妙娑當即就不服了:「喂,姓唐的你別亂說,什麼叫甘心為他辦事?是他求我的!」

  唐蘊芳道:「你們兩人,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就因為地牢一次審判嗎?這恐怕不足以讓你們成為朋友吧。」

  易寒伸出了左手,淡淡道:「因為這個。」

  無名指上,精緻的銀色戒指熠熠生輝,每一寸都是渾然天成的藝術氣息。

  唐蘊芳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她神色逐漸凝重,然後霍然看向易寒,道:「這是前日月聖宮光明神官的儲物戒!官兆曦的戒指竟然在你手上!」

  易寒點頭道:「是的,我並沒有被官兆曦催眠,是我救了她,並把她帶到了我家。」

  唐蘊芳騰地站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一字一句道:「魏伯明來檢查過,官兆曦不在,而且看過你的靈魂,你沒有撒謊!」

  易寒笑道:「辛妙娑去截殺官兆曦的畫像攜帶者,遇到了魏伯明,提前給我傳了消息。」

  「我預感到不對勁,所以讓官兆曦先行躲避了。」

  說到這裡,他緩緩道:「至於魏伯明的靈魂催眠,我事先吃了盪魂花,能夠讓靈魂處於極端清醒之中,短暫免疫催眠,並造成靈魂震盪效果,看起來就像是曾經被催眠過。」

  唐蘊芳呆了好久,才喃喃道:「魏伯明的懷疑是沒錯的,只是我們都被你騙了。」

  她又反應過來,急道:「不對啊,你那晚受傷很嚴重。」

  易寒點頭道:「我讓我爹臨時砍的,服用了含枯草,讓傷口老化,將創傷時間提前了。」

  唐蘊芳駭然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她的心臟劇烈跳動,湧出一種恐懼。

  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一個退休玄捕的後代,竟然能以奇特、果斷,甚至自殘的手段,騙過靈玄司的眼睛。

  這也未免太可怕了。

  唐蘊芳看著他,沉聲道:「所以你救了官兆曦,和辛妙娑成了朋友,官兆曦現在人呢?」

  易寒道:「她去了光明神國,沒有人能殺她了,她恢復巔峰了。」

  唐蘊芳道:「所以你找我過來,給我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炫耀你的本事嗎?」

  易寒搖頭道:「我只是想坦白而已,放走一個官兆曦,對靈玄司來說未必不是好事,她是個燙手的山芋,不是嗎?」

  唐蘊芳大聲道:「誰知道你之後進入靈玄司,又是為了什麼。」

  易寒道:「沒為什麼,我依舊在好好辦事,事實上我立功不少,無論是面對佛門的女羅漢,還是之後的陣法,我都是靈玄司的中流砥柱,所以才會得到你的重用。」

  「只是以前那些事,我沒必要瞞著了,僅此而已。」

  說到這裡,他笑了起來,眯眼道:「司主大人如此厚愛屬下,不會因此要治我的罪吧?」

  唐蘊芳哼了一聲,道:「官兆曦的事,即使不追究你,又能怎樣?」

  「你得罪了景王,已經不在靈玄司了,而且你所表現出來的單純,是建立在深沉的心機之中,誰敢信任你?」

  易寒笑道:「唐大人言重了,我對你那可是盡心盡力啊,不至於因此而斷了關係。」

  「雖然我不在靈玄司了,但我也是想著你的,比如這次我找你來...就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唐蘊芳皺眉道:「什麼事?」

  易寒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今晚午夜,古法石板會現身。」

  唐蘊芳身體猛然一震,不禁驚聲道:「你說什麼!你沒開玩笑?」

  易寒道:「我不拿大事開玩笑,這個消息,算是我報答唐大人的提攜之恩吧。」

  唐蘊芳沉聲道:「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易寒,以前的事都是小事,沒有任何人會在意。」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朝外走去,道:「青州這麼大,古法石板會在哪裡出現?」

  易寒想了想,緩緩笑道:「城北,觀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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