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殺的癮君子
一
五月二十七日,早晨七點。思兔閱讀
劉言猛然從夢境中驚醒過來。他看看表,急忙從床上爬起來,胡亂穿好衣服就鑽進了衛生間。
洗了把臉,徹底清醒以後,他才想起來,自己在昨天下午已經被那個萬惡的包工頭給辭退了。這樣說來,他也就不必因為害怕遲到而趕時間。
不用去上班了,所以劉言慢悠悠地把臉擦乾。放下毛巾,他審視起了鏡子中自己的臉。最近因為在工地幹活,他變黑了不少。
這一年以來,他換了多少份工作,早就記不清了。辭職以後,他就像一個剛進入社會的毛頭小子一樣,四處找工作。或許是他從上學到畢業再到工作都太過順利,當他離開了親人與朋友,獨自一人走上社會以後,他才意識到,一個普通人想要在這個城市生活下去是如此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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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警察,他還能幹什麼?於是他去嘗試,在嘗試的過程中,他也接觸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本想著,自己辭職離開,就會與趙雪成為兩個世界的人,從此不會有什麼交集。可是,她似乎並沒有想要放過他的意思。這一年之中,她總是找他幫忙查案,而半年前的那起案子更是讓他無法徹底脫身。
這次如果能連同半年前的案子一起偵破,那他就真的「自由」了……
自由……可是劉言卻高興不起來。他難道真的捨得和趙雪斷了聯繫,逐漸變成陌生人,讓她和別人……
一年前的那天,他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才會向趙雪表白,然而他最後卻活了下來。他無法告訴她真相,也無法讓自己愧疚的心直面趙雪那純淨的心靈。
別看他表面依舊和以前一樣樂觀開朗,可他的內心卻異常沉重……
沒了工作,只能再出去找,他一個人苦一些沒事,問題是他還有妹妹。在她成為他妹妹的那一刻,他就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讓她過得更好!為此,他就算受再多的累都願意。
上午十點。
忙活了幾個小時,劉言還是沒有找到一份稱心如意的工作,不是人家不需要人了,就是他嫌工資太低。剛辭職那會兒,無論什麼工作,無論薪酬高低,劉言來者不拒,只要能掙錢就行。可是現在他的積蓄已經所剩無幾,而妹妹就快要放假了,她下學期的學費還差不少呢。
在工地幹活掙得確實不少,畢竟那可是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而且還有著一定的危險。可現在這樣的活都不好找,而且,如果讓妹妹知道他做這樣的工作,肯定會和他生氣的……
坐在商場內供人休息的長椅上,劉言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記得她今天上午應該沒課,不知道在幹什麼,於是他給妹妹打去了電話。
「咦,哥,你怎麼在工作時間給我打電話啊,不會是偷懶了吧!」電話一通,那頭就傳來了妹妹愉悅的聲音。
劉言會心一笑,說:「我今天正好休息,就給你打個電話……對了,今天沒課,是不是在和男朋友約會啊?」
「你猜啊,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我猜是!」劉言信心滿滿地說。
「那你再猜,你是猜對了還是猜錯了。」
「你哥我怎麼可能有猜錯的時候!」
「那可不一定哦……」電話那頭的妹妹忽然話鋒一轉,「別光說我啊,你和趙雪姐怎麼樣了啊?」
「什麼怎麼樣?」劉言故意裝傻。
「你別和我裝了,她對你有意思,我早就看出來了!」妹妹說,「還有,半年前的那個案子怎麼樣了?」
「還是沒什麼頭緒,不過我相信案子應該會很快就會偵破的。」
「嘿嘿,我倒希望案子的進展慢一點,這樣你就可以和趙雪姐多接觸接觸,培養培養感情……」
「小丫頭胡說些什麼!」劉言有些無奈地說,「什麼培養感情?我們之間……總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還有啊,你好歹也是學法律的,怎麼能希望犯罪分子逍遙法外?」
「我也沒能那個意思啊……」妹妹反駁,「我只是希望你能借著這個機會和趙雪姐增進一下感情,不然這麼好的機會可就浪費了。當然,我是絕對支持你們趕快把犯罪分子繩之以法的!」最後這句她說的非常堅決。
劉言自然相信自己的妹妹,對於犯罪,她比他更加痛恨。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比誰都有正義感!不打擾你約會了,有時間再聊吧。」
「好吧。」
「呵呵,我就說你在約會吧,你看,你這不都默認了……」
「哥——」
掛斷電話,劉言的心情放鬆了不少,身體也沒那麼疲憊了。
距離午飯時間還有些時候,劉言準備再去些地方,看看能否找到合適的工作,實在不行,只好先「委屈」一下,接受那些薪資低的工作。
就在他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看到一男一女挽著手向他這邊走來。
是李晨陽和秋玲月。
他們兩個顯然也看到了劉言,向他打了打招呼。
「真巧啊,劉言!」秋玲月笑吟吟地說,看起來心情不錯。前天她剛和李晨陽鬧矛盾,被別人綁架,今天就已經和李晨陽和好,並且似乎忘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這個人就是這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是啊。」劉言點頭。他發現,李晨陽雖然也在笑,可是明顯笑得有些勉強,似乎是有什麼心事。難道是因為前天發生的綁架案而苦惱?劉言只是想了想,他就很快把這個念頭拋出了腦海。或許人家是有什麼其他事呢,他也不好妄自踹度。
「今天晨陽剛好休息,我們就出來逛逛……你今天不上班?」
「是啊。」劉言沒有說出自己正在找工作的事情。「今天休息,在家也沒事做,就一個人出來轉轉。」
「對了,我聽趙警官說,她會請你一起查綁架案我的人?」秋玲月忽然問道。
「沒錯,」劉言點頭,「我已經了解了那天的基本情況。」
「你們可一定要抓住那個可惡的傢伙!」秋玲月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你放心吧,這次的這個劫匪露出了不少破綻,相信我們很快就可以抓住他了。」如果放在以前,劉言是不會這麼說的,最多也就說「我們會盡力而為」之類的話。
「嗯,要是真的抓到了那個人,我也要把他綁起來扔到垃圾桶里!」秋玲月憤憤地說,「劉言,到時候抓人的時候,能不能帶著我啊?」
劉言無奈地聳了聳肩,說:「這個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一旁的李晨陽捏了捏秋玲月的手,說:「你也就能想想,人家警察會讓你這麼幹?」
秋玲月瞪了他一眼,說:「想想怎麼了?我還不能想了?」
「可以,當然可以……」
秋玲月對劉言說:「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準備在家裡請一些朋友來玩,你也來吧。」
「我?」說實話,劉言和自己的這個高中同學並不是很熟,如果不是因為半年前的那起案子,他們基本是不會有什麼交集的。現在她突然請自己去參加生日聚會,劉言感覺有些不自在。
「是啊,」秋玲月說,「人不多,大家就是聚在一起玩玩,你不會不給面子吧?」
既然人家都這樣說了,那劉言也不好拒絕。
「好啊,我一定過去。」
告訴劉言聚會的時間和地點後,兩人就離開了。
他們的出現倒是提醒了劉言,如今綁架案剛發生,肯定是要忙一陣子的,至於工作,可以慢慢找,剛好趁這個機會好好協助警方查案,把綁匪給揪出來。
劉言準備給趙雪打個電話,問問她現在有什麼可以讓自己做的事情。他剛拿出手機,就發現了手機上的一條推送新聞。
「今早某小區樓下有居民發現一具倒在血泊之中的男子,且已無生命跡象,於是立刻報警。警方趕到後,經過勘驗,初步確定男子是跳樓自殺……」
大致看了看新聞後,劉言便關掉了頁面。就在這時,趙雪的電話突然打來……
二
五月二十七日,早晨七點。
一大早,在這個老舊的小區里,發生了一件大事。一棟樓前,一個男人趴在地上,周圍全是血;血早已凝固,人早已沒了生命跡象。
第一個發現的人立刻報了警。
此時,這裡已經圍起了警戒線,警察正在忙碌地勘察現場,周圍圍著一圈人,大家議論紛紛。
那個第一個發現情況並報警的老人正在接受警察的詢問。
「我有晨練的習慣,所以起得早,一下樓,就看見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我眼睛不好,走近一看,真是嚇了一跳,那竟然是一個人,周圍都是血……」想起之前的情景,老人依舊心有餘悸。
年輕的警察一邊記錄一邊問:「那你認識死者嗎?」
「不認識……不過應該也是住在這棟樓的,我最近見過幾次,可能是剛搬來沒多久。」
「那麼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這段時間,你有沒有發現樓上有什麼奇怪的聲音?」警察繼續問。
老人想了想後說:「沒有注意……不過,夜裡的時候,我好像隱約聽到過什麼聲音,但是並沒有太注意?」
「那是幾點?」
「不知道……大半夜的,我沒看時間。」
這時,一個中年婦女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當她看到那個趴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男人時,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然後迅速把目光移開。
「你就是三單元602的業主吧!」勘察完現場的趙雪走了過來。
「是,是……」婦女急忙點點頭,然後一臉謹慎地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先去看一下你認不認識那個男人。」說著,趙雪指了指那慘不忍睹的地方。
婦女一臉的不情願,可是周圍這麼多警察,而且趙雪的目光始終聚集在她身上,就好像要用目光把她穿透,她不過去也不行。
「好,好吧……」婦女很是勉強地走過去,看了看那快要分辯不清的臉後,驚呼了一聲:「這,這不就是那個租我房子的人麼?」
看來,死者的身份應該能確定了。趙雪心想。
別看周圍有這麼多人圍觀,可是卻沒人知道這個死者是誰,只是說在小區里見過他。經過初步勘察後,他們確定這人應該是墜樓身亡的。從位置來看,如果墜樓,應該是從三單元的某層,或是樓頂。他們調查了這個單元的所有住戶,除了有幾戶沒人以外,其他住戶都不認識這個人。而且,602戶的窗戶是開著的,並且正對著死者的位置,所以很有可能這個死者就是從602墜落的。
聽附近的人說,602的住戶並不住在這裡,她早就把房子租了出去,至於租給什麼人,大家並不清楚。
所以,趙雪就讓人聯繫到602的戶主,從而趕快確定死者的身份。
「跟我們說說他的情況吧。」
婦女有些驚魂未定地說:「他,他是半月前租的房子。這房子已經很舊了,所以房租低,一般年輕人是看不上住這地方的,所以當時他要決定要租的時候,我還挺驚訝的……」
「他叫什麼?是幹什麼的?」趙雪問。
「他叫陳浩,至於是幹什麼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問過他,可他好像不願意和我多說什麼。」
「那你知道他是哪兒的人嗎?」
「聽口音,應該就是本地人。」
了解了這些基本情況後,趙雪讓婦女把602的房門打開,他們需要進去看看裡面是什麼情況。
婦女帶著趙雪等人上了樓,打開門。她心中暗道自己倒霉,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情!同時又埋怨這個叫陳浩的年輕人,你說你自殺就自殺吧,幹嘛要在我家啊!
門一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客廳中的沙發與茶几,尤其顯眼的是茶几上放著的東西……
趙雪心中一驚,那,那是吸毒用的工具!沒錯,就是吸毒的工具!
本來她還以為這只是普通的自殺,可是沒想到這個自殺的人竟然還吸毒!這就讓她不得不重視起來。
準備充分後,他們進了房間。客廳的沙發與茶几有些凌亂,就好像有人在這兒打鬥過一樣。吸毒用的工具中還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應該是剩餘的毒品。地上有一個倒著的玻璃杯,杯子邊上還有著水漬,應該是盛著水的杯子摔在了地上。廚房的窗戶開著,死者生前就是從那裡摔下去的。
同樣,廚房裡也很凌亂。雖說作為一個單身男人,房屋裡亂一些沒有什麼,可是這種亂明顯不正常。灶台上的各種瓶瓶罐罐散落著,有的甚至還掉在了地上;靠近窗戶的地方明顯有鞋印的痕跡,而且不遠處的地上還落著一直拖鞋,這隻拖鞋與樓下的那隻剛好是一對。
臥室里還算整潔,床鋪被子很整齊,沒有睡過的痕跡。
拍照取證過後,趙雪才對房東說:「你的租客陳浩,是個吸毒人員。」
「什麼?」房東大驚,慌忙解釋,「我,我真的不知道,否則打死我也不會租給他的……」
「你別緊張,由於案子涉及到毒品,所以請你一定要配合我們的調查。還有,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我們懷疑,死者很可能是他殺!」
「好,我一定配合你們調查……」房東連連點頭,自家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巴不得讓警察趕緊處理完呢。
處理了現場的事情,坐在車裡,趙雪總算是可以休息一小會兒。
真是多事之秋!前些天的那個殺人案剛剛告破,本來還想著能輕鬆幾天呢,沒想到緊接著就發生了綁架案;如今綁架案還沒什麼頭緒,又有人被殺了……
「趙姐,這人死的可真奇怪。」坐在趙雪旁邊的王義說。
「是啊……」趙雪的腦中不禁出現了現場的重重疑點。首先,死者手裡緊緊抓著一個手機,這一點很奇怪,如果只是自殺,他為什麼手裡會抓著手機,而且還攥得那麼緊?如果是有人把他推下了樓,那或許就可以解釋為他是想用手機求助,可是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險,他為什麼不大聲呼救,而要用手機呢?這不合常理。
還有,死者租住的房中,客廳與廚房都很凌亂,而臥室卻很整潔,說明死者很有可能和什麼人發生過肢體衝突,那個時間應該不算太晚,他並沒有睡覺。房屋的門鎖完好,如果有人進去過,那麼這人應該認識死者,他們或許發生了什麼矛盾,或許這人早就預謀要殺人。
從客廳里的情況來看,死者生前應該是正在吸毒,在這個過程中有人來找他,然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個人與他發生了爭執,並把他推下了樓。可是,如果兩人發生爭執,一個人想要殺另一個人,應該會隨手拿起身邊的東西來殺人,又何必大費周章把人推下樓呢?難道那個人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想讓人以為死者是自殺?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這人作案以後,為什麼不把房間收拾乾淨?這人既然想把現場偽裝成自殺,那就沒有理由不收拾房間啊!
這種種疑點讓案件變得撲朔迷離。
他們在出租屋內提取到了多枚指紋,經過比對,這些指紋都是屬於死者的。從現場留下的足跡來看,似乎並沒有另一個人的。那麼,沒有多餘的指紋和足跡,難道死者真的是自殺?或者說,是那個殺人者把自己留下的足跡和指紋都抹去了?可是既然可以抹去這些足跡,那他為什麼不將凌亂的房間收拾了呢?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上午十點,死者陳浩的屍檢結果出來了。死者身體多處骨折,死因是失血過多,死亡時間大概是今天凌晨兩點到三點。
「我還在死者體內發現了甲基苯丙胺的殘留,說明他生前吸過毒。」法醫說。
「這個人的毒癮應該很大吧,不然也不會那麼晚了還在吸毒。」趙雪猜測。
「他在死前吸食毒品的量很大,已經到了中毒的地步。」
「中毒?」趙雪聽到這兩個字後,急忙問道,「中毒以後會怎麼樣?會不會致死?」
法醫解釋道:「中毒以後,吸食者會出現精神錯亂、焦慮、煩躁、幻覺等症狀,嚴重者可以昏厥甚至致死。不過,死者並沒有到達那種程度,而且他的死因是失血過多。」
精神錯亂……會不會是死者因為吸毒過量而產生了幻覺,從而跳了樓?如果是這樣,那麼從始至終家中就只有他一個人,那混亂的場面都是他在精神錯亂的情況下造成的……
可是手機又該怎麼解釋?他是要給什麼人打電話,還是有人在給他打電話?或著手機只是他隨手拿的,並沒有什麼意義。
那個手機已經摔壞了,趙雪讓人查了一下手機里的手機卡以及這個號碼最近的通話記錄。在那些通話記錄中,趙雪的注意力放到了最後一條上。
在凌晨一點三十五分的時候,有一個號碼給他打了電話,通話時間有十三分鐘。這個電話的時間和死者死亡的時間非常接近,這難道是巧合?
趙雪不相信會有這麼巧的事情,於是讓人查了一下那個號碼。號碼是最近新辦的,沒有綁定身份證,查不到使用者,而且整個號碼只使用了這麼一回。
這個通話很可疑!有人專門在很多天前辦了一張手機卡,一直都沒有用,直到陳浩死前才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打電話的人明顯是有預謀的!那麼他費盡心思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現在陳浩死了,那麼……
這個給陳浩打電話的人一定是他的仇人,即便不是仇人,那也應該和他有矛盾或是糾紛。那麼,首先她必須調查一下陳浩的人際關係。
看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葉寧去幫助隔壁轄區抓那個偷車賊,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其他人都各忙各的,案子一多,人手都快不夠用了。
這時,趙雪想起了劉言。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她還是給他撥去了電話。
「喂,沒打擾你吧?」
「當然沒有。有什麼事兒嗎?」
「是關於案子的。今天早晨某小區死了一個人,看起來是自殺,但經過勘察和分析,我們覺得沒那麼簡單……你忙嗎?如果不忙的話,就來幫我們吧。」
劉言正有此意,於是說:「我這幾天都不忙,可以全力相助。咦?你今天怎麼這麼客氣,以前你請我幫忙可都是在命令我啊!」
趙雪淡淡地說:「我就那麼一問,不管你忙不忙,都得過來!」
「當警察就是好,請人幫忙都這麼理直氣壯!」
「那就回來啊,我們隨時歡迎。」
「哈哈,我也就隨口這麼一說,你別當真啊!我現在就去找你?可是現在都快中午了……」劉言故意沒有說下去,意圖十分明顯。
不過,趙雪並沒有上當。她回道:「那你就去吃飯吧,吃完趕快過來……最多給你半個小時。」
「啊?半個小時吃飯時間?這會不會太緊了……」
「不,半個小時是吃飯加你到這兒的時間。」
「什麼?」劉言驚呼一聲,隨即憤然道,「你怎麼可以這樣?」
「時間緊迫!」趙雪只說了這四個字。
「那……其實我現在也不是很餓。」
「那就趕快過來啊!」
「可是午飯給怎麼解決呢……」劉言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我給你解決!」
「好咧,就等你這句話!你放心,我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趙雪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或許,她真的能讓劉言重新回來……
三
五月二十七日,中午。
這是一家位於繁華的商業街的飯館,看起來很不錯。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劉言正翻看著菜單,不住咋舌,而坐在他對面的趙雪則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嘖嘖,還是你夠意思,一見面就請我吃大餐,不像王義那小子,說好管飯的,可後來還不是我自己解決的!」看來,劉言還在為昨天中午的事情而耿耿於懷。「既然你這麼客氣,那我也就我客氣了哈……」
劉言抬頭,正想告訴趙雪自己要開始點菜,卻發現她正盯著自己看,看得他心裡直發毛。
「你,你幹嘛這樣看著我,我都快不好意思了……」劉言嘴裡小聲嘟囔了這麼一句。
就你還會不好意思?鬼才信呢!趙雪瞪了他一眼,說:「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麼看法?」
趙雪已經把今天這個案子和劉言說了,並且還說出自己的一些推論與猜測。
劉言「哦」了一聲,卻答非所問地說:「你說你們葉隊長去抓那個偷車賊了是吧,而且這個偷車賊一直都沒有消息,昨天剛好有人匿名舉報這個人的下落……」
「你想說什麼?」
「有些巧啊……」劉言放下手中的菜單,看著趙雪說,「那個偷車賊那麼長時間都沒有被抓到,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舉報,你不覺得巧嗎?」
「這又能說明什麼?」趙雪問。
「說明……」劉言一臉認真地看著趙雪,「你們警察的辦案效率實在是太低了,哈哈!」說完,他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敢耍我!趙雪伸腿,非常準確的狠狠踩在了劉言的腳上。
「嘶——」劉言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睛猛然一瞪。「你,你快鬆手……哦不,是松腳!」
「你再敢胡說,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這個門!」趙雪威脅道。
「信,信,你快鬆開……」劉言連連點頭。
「想吃什麼就點吧!」放過劉言的腳後,趙雪說。
「哦……不就是開個玩笑嘛,至於麼……」劉言小聲說著,然後又重新拿起了菜單。
這豪華餐館就是不一樣,把那些普通的菜品換上一個華麗的名字後,立馬土雞變鳳凰,身價漲了好多倍。
劉言挑來選去,半天沒有想好要吃什麼,等得趙雪都快有些不耐煩了。
「就這個吧。」終於,劉言指了指菜單上那最普通、最便宜的面,對服務員說。
看到劉言選半天,就選了這個,趙雪有些好笑,同時心中也有些感動。嘴上雖然說著不客氣,可是心裡也知道她的經濟實力,不會真的讓她請吃「大餐」。
「我跟他一樣。」
「兩位請稍等。」
服務員走開後,劉言突然小聲對趙雪說:「剛才一直沒問,你們是不是漲工資了啊,都來這麼高檔的地方吃飯了!」
趙雪只是剛好看到這裡人少,方便他們討論案情,所以才來這兒的。不過,她並沒有反駁,而是說道:「羨慕了?那就回來和我們一起干吧。」
劉言急忙擺手,說:「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現在自由自在,挺好的。」
自由?可是,你真的自由嗎?趙雪在心中默默問了這麼一句。
很快,他們點的面就上來了。
「趕快吃吧,吃完了我帶你去案發現場看看。」
到達案發現場的時候,劉言忽然想起了上午自己在接到趙雪電話前看過的那個新聞。
「哦,原來這就是早晨新聞上說的那個案子啊!」
現場已經經過了清理,只剩下一攤黑紅色的印記以及白色的人形。
劉言走過去,張開雙腿和雙臂,比了比地上的那個人形,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樓上。
「死者就是從那個位置掉下來的。他面朝地面,四肢伸開,右手還緊緊抓著手機。」趙雪說。
「死亡時間是凌晨兩點到三點,死因是失血過多……」劉言摸著下巴說道,「那麼他應該是兩點左右墜樓的,那個時候人們都睡覺了,沒有人發現他,所以他就那麼默默地死了。」
「死者在一點三十五分的時候接過一個電話,那個電話打了有十三分鐘,我想他應該就是在接了那個電話以後墜樓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來找他,給他打了電話,並且這個人和他很熟悉;死者讓這人進了屋,然後兩人不知道為什麼,發生了矛盾,然後這人就把死者推下了樓,接著把自己的足跡抹掉離開。」劉言分析道。如果真的有人半夜來找陳浩,而且還讓他進了門,那麼這人一定是和他的關係非比尋常。畢竟陳浩當時可是在吸毒,如果不是極其熟悉的人,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時候讓別人進自己家門!
趙雪點頭:「我的確是這樣想的。」隨即又皺起了眉:「可是還是有很多疑點,比如說兇手為什麼只抹掉自己的足跡,卻不把混亂的房間收拾好?」
「會不會是在兇手進去之前,房間就已經亂了?你想想,死者當時在吸毒,或許他精神錯亂,出現了幻覺,所以才把房間給弄亂了。」
趙雪一想,覺得劉言說的也有道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兇手就沒有必要把已經亂了的房間收拾好,要是多此一舉,很有可能會增加暴露自己的機會。
這個兇手不簡單!
「走啊,我們上去看看。」劉言提議。
「你說房間裡完全沒有兇手的足跡,說明這個兇手的反偵察能力極強,而且這個兇手顯然有準備的,是有預謀的殺人!」上樓的時候,劉言說。
確實,如果是因為爭吵或是矛盾而臨時起意的殺人,那麼在作案後,兇手是不會那麼從容地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跡。而且,在情緒激動之下殺人,直接用身邊的東西就可以了,何必費力將人從客廳弄到廚房,然後再推下樓呢?
「這麼說來,這個兇手很有可能是死者生前的仇人!」趙雪說。
說話間,兩人已經上了六樓。
走進已經被警方封鎖的602房間,映入眼帘的是那凌亂不堪的客廳。劉言在客廳中轉了一圈後,走進了廚房,趙雪跟在他後面。
觀察了一番後,劉言皺起了眉。
「灶台明顯有被踩過的痕跡,這個痕跡比對過了嗎?」
「比對過了,是死者的。」
「那窗戶上的指紋呢?」劉言又問。
「只有死者的……這也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現在天氣也不熱,晚上根本沒有必要開窗戶,那麼死者為什麼要開窗?難道是兇手逼迫他的?」
「指紋為什麼不是之前就留下的呢?」
「因為我們在發現指紋的地方提取到了毒品殘留,也就是說,死者是在開始吸毒以後才開的窗戶。」
劉言想了想後,說:「會不會是死者在吸毒之後,因為某些原因,必須要開窗,所以他開了窗戶,可是一直沒有關,直到兇手到來。而兇手本來就要殺他,看到開著的窗戶後,就想到了偽裝自殺這個方法。」
趙雪點頭道:「有道理。可是吸毒和開窗會有什麼關係呢?」
「我也只是猜測,或許是吸食過量後身體出現狀況,感到燥熱;或許是他出現了什麼幻覺,從而驅使他打開了窗戶。」
「我覺得應該不會是因為熱而開窗,如果感到熱,他可以把衣服脫了,一般人都會這麼做吧。」
「這個問題你可以去問問法醫,或許他能知道。」
趙雪點頭,把劉言的話暗暗記在了心裡。
「我們現在可以來假設一下,如果這案子真的是他殺,那麼兇手可能就是通過打電話進入了死者家中,然後把死者從廚房推了下去,偽裝成自殺,然後抹掉自己在房中留下的所有痕跡離開。」劉言分析道,「如果是這樣,那麼就有這麼幾個疑點。第一,兇手來找人為什麼要打電話,而且還打了那麼長時間;第二,死者是被推下樓的,而他的屍體上又沒有其他的外傷,那說明他在那之前沒有遭受襲擊;也就是說,死者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被推下去的,可是在灶台以及窗邊都沒有發現死者掙扎的痕跡,這點很奇怪;第三,死者是身體的正面接觸到了地面,四肢伸開,如果是被人推下去的,那麼他的狀態不應該是那個樣子;最後就是關於那個手機,死者為什麼要緊緊抓著手機,難道那個手機很重要,或是藏著什麼秘密?」
劉言說的這些疑點趙雪自然也想到了,可問題是如何解決這些疑點。
「還有另一種可能,」劉言繼續道,「如果死者的確是自殺,也根本沒有什麼人來找他,那麼疑點就剩下了兩個,就是那個十三分鐘長的電話和緊握的手機……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們首先必須弄清楚死者的身份和他的人際關係,儘可能了解那個時間段有沒有目擊證人,或是有沒有人聽到了什麼。」說完,劉言看向趙雪,「喂,別愣著了,時間緊迫,趕快查案!」
趙雪眼看著劉言從自己身邊走過,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我是在思考問題,才沒有發愣!還有,你這好像是在教訓我啊……豈有此理!
趙雪出去的時候,劉言已經敲開了對面——也就是601——的房門。
「我們是警察,需要找你了解些情況……證件啊……」劉言扭頭,剛好看到趙雪出來,於是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對門口站著的那個老人說,「這是我領導,領導,趕緊亮證件啊!」
見劉言辦案突然變得這麼積極,趙雪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她給老人亮出自己的證件,說:「早晨小區里發生麼一起命案,我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況,還請您配合。」
「可,可是我什麼也不知道啊,我昨天去我女兒家了,今天中午才回來……」
劉言說:「我們只是向您打聽一下關於住在對面的這個人的情況,您對他有什麼印象嗎?」
老人想了想後,搖頭道:「我們也沒見過幾次面,甚至連話都沒說過……警察同志,你們還是找別人問問吧。」
「您和他住對門,都對他沒印象?」劉言一臉懷疑地問。
老人苦笑道:「我身體不太好,一邊很少出門的。」
「哦,那打擾了……」
之後,兩人走訪了這個單元其他住戶,從他們口中,兩人了解到死者陳浩的一些簡單的情況。
這個陳浩二十多歲的年紀,是半個月前搬來的,一個人住,一般不和街坊鄰居往來,似乎沒有固定的出入家門的時間,也沒有什麼人來他家。
「他應該沒有固定的工作,又是本地人,而且也沒任何的前科……」趙雪皺著眉說。
劉言笑著說:「不就是一個人嘛,多費點兒功夫總能查出來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