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刨錛


  12月22日,清晨。思兔sto55.com

  北方的冬日,天總是亮得有些晚,然而,這個時候的馬路市場上卻已是人頭攢動了。

  市場邊的小路上出現了一位50多歲的老婦人的身影。老人一邊走一邊翻檢著菜籃子裡的菜和肉,今日冬至,照習慣晚上應該包點餃子。一個人迎面走來,從老人身旁擦肩而過。正在考慮晚上菜譜的老人沒有注意到,那雙腳在走過她身旁之後便停了下來,然後無聲轉過——

  半空中驟然閃過一道寒光——砰!

  一聲悶響,老人應聲倒地,菜籃子裡的白菜滾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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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5日,上午9時。

  今日的天有些陰沉,上午九點時,天空不見明亮的日光,倒是有些隱隱的微紅。歡快的聖誕音樂飄蕩在空中,播音員用甜美的聲音說「今天有雪,將會是一個白色聖誕節……」

  樓道中出現了蹬蹬的腳步聲,一位30多歲的女人一邊急匆匆地上樓一邊講電話:「喂,你幫我跟領導說一聲,我把文件落家了,我取了東西就過去……」

  女人腳步匆匆,迎面下來的人連忙側到一旁,給她讓開道路。

  錯身而過時,女人正好講完了電話,她剛準備掛斷手機,就聽到後腦一陣風聲——

  砰!

  女人倒在樓梯上,手機沿著樓梯滾到台階下方,聽筒里還傳來對方不安的「喂喂」聲……

  12月28日,晚。

  一位40多歲的男子從飯店中出來,熱熱地打了一個酒嗝。飯店中還不時傳來推杯換盞的呼聲。男人笑笑——這些工人們辛苦了一年,也難得能這麼輕鬆地聚聚。今天人人都領了過年紅包,自己又留了錢請客,他們肯定又要不醉不歸了。

  男人披著外套往外走,冬夜的風吹得臉有些疼,路上的對面的行人都帶著帽子縮著頭,男人卻被酒蒸出了一身的汗,他沿著漆黑的小路往家走,這一片的路燈總是不太好用。今夜月色昏暗,所以男人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跟著自己的那雙腳正在無聲地靠近……

  砰……

  ……

  咔嚓,咔嚓。

  照相機的閃光燈閃爍,將昏暗的樓道映得一陣陣的明亮。閃光燈下,一個中年女性身體扭曲地倒在兩層樓梯間的緩步台上,她的頭蜷在一角,透過凌亂的頭髮,依稀可以看到女人那已經青白的臉龐。她的後腦一片黑紅,血液在零下的空氣中已經凝結成冰。程晉松站在屍體下方的台階上,看著蔣睿恆輕輕抬起女子的頭,仔細觀察她後腦的傷口,而沈嚴就站在蔣睿恆身旁,看著他驗屍。

  「死因是顱骨破裂導致的腦出血,死者後顱骨有多處傷痕,這混蛋下手越來越狠了。」程晉松看到蔣睿恆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沈嚴身邊,說:「這是第五起了吧?」

  沈嚴臉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記不得哪位作家在哪部作品中說過一句話:年關難過。這句話放在警察的身上似乎特別準確。每年一到12月份,就進入了一年中發案率最高的階段。這一時期北方苦寒,晝短夜長,諸如建築、裝修等臨時工種都進入了歇業期,閒散人員大量增多,整個社會也開始顯得不安定起來。再加上許多人都抱著「多撈一票好過年」的心理,盜竊等犯罪率幾乎直線上升。而今年的年關似乎格外難過,因為從12月中旬開始,市內接連出現了四起刨錛案。兇手尾隨獨行人士進入偏僻地帶,然後用錘子猛砸被害人後腦,算上今天這起,已經造成4死1重傷的極度惡劣的後果。從五天前,市里就將這起案件列為本市一號公案,要求所有部門通力合作,全力偵破此案。而沈嚴作為刑偵隊重案組組長,自然是此次行動的總負責人。這段時間,沈嚴幾乎就沒有離開過局裡,長時間的工作與壓力令他比之前更瘦了幾分,令他本就剛毅的面龐更顯冷峻。

  沈嚴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問程晉松:「怎麼樣?發現了什麼?」

  程晉松搖了搖頭:「看過了,小區同樣沒監控。」

  沈嚴眼中有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一閃而過——這次的這個兇手十分狡猾,總是選擇沒有安保監控的老舊小區或者是偏僻路段下手,而且刨完搶了東西就跑,到現在為止,警方幾乎沒有掌握到任何實質性線索。這也是他們現在遇到的最大問題。

  他剛想說點什麼,程海洋卻突然從樓上跑了下來:「頭兒,王廣薇的媽媽醒過來了!咱們可以過去問話了!」

  「好。」沈嚴對程晉松說:「你們把這裡處理完就先回局裡吧,我等問完了被害人家屬再回去。

  「嗯。」

  沈嚴帶人來到位於六樓的王廣薇母親家,王家的大門敞開著,有陣陣哭聲從裡面傳出來。哭聲引來了樓上樓下的鄰居,有些人之前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聽說命案就發生在自己所居住的這棟樓時,每個人的表情都是既驚恐又後怕。

  沈嚴帶人走進臥室,只見一個年近七十的老婦人靠坐在床上,老人臉色蒼白,但眉眼間都與王廣薇頗為相似。程海洋正坐在床邊安慰著老人。見到沈嚴進來,程海洋站起身來。

  「頭兒,老太太剛才受打擊太大昏過去了,這才剛醒……」他低聲說。

  沈嚴點點頭,他走到老人身邊,輕聲介紹:「阿姨,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我姓沈……」

  沈嚴話還沒說完,老人猛地拉住沈嚴的胳膊:「沈隊長!沈隊長我拜託你!一定要抓住害死我女兒的壞蛋!我求求你!我給你跪下了!!」

  老太太說著側身就要下床下跪,沈嚴等人連忙去扶,好說歹說才把老人勸住。待老人的情況稍微穩定些,沈嚴才開始詢問案情。

  「這事兒都怪我,」老太太一開口,聲音中就又帶上了悲意,「從廣薇她爸死後我就自己住在這兒,這兩年我身體不太好,廣薇就說讓我搬過去跟她一起住,我不願意過去拖累她,就沒過去。廣薇不放心我一個人住,就動不動會過來看看我。結果誰知道,她就……」老太太說到這裡,忍不住再次嚎啕痛哭起來:「都是我害了我姑娘啊!我幹嘛不肯跟她搬出去啊!她要是不來也不會死啊!老天爺啊,你為什麼不要了我的命去啊!!……」

  因為老人情緒激動,眾人花費了好一段時間才完成了詢問,然而得到的有用信息卻寥寥無幾,據王廣薇母親介紹,王廣薇並不居住於此,來探望母親的時間也不固定。今天是因為得知母親身體不舒服便臨時過來的。也就是說,兇手行兇也應是臨時起意。他大概是早就看中了這個老舊小區,然後獨行的王廣薇就這麼不幸地成為了被害人。

  在詢問臨近結束時,王廣薇的弟弟與丈夫也都趕到了這裡,兩個大男人都悲傷得失聲痛哭。王廣薇的弟弟邊哭邊放聲大罵兇手,而王廣薇的丈夫則不知如何將這一噩耗告訴給他們年僅14歲的女兒。

  一個親人的死亡,帶來的是對一個家庭,乃至所有親人的無盡的傷痛。

  儘管已經見過很多次類似的場景,然而每一次命案發生後,見家屬仍是重案組所有人覺得最難過的一關。面對他們,任何的言語安慰都太過蒼白。

  從王家出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幾人心頭都憋著一股惡氣,恨不得立刻能抓到兇手,將其撥皮拆骨。然而更令人氣憤的是,他們至今獲得的線索實在太過有限,根本無法鎖定目標。

  「頭兒,我們再去周邊問問!我就不信這混蛋從作案到逃跑,竟然沒人看到過!」程海洋走到沈嚴面前請纓。

  沈嚴點點頭,剛想說話,卻見程晉松從樓下跑了上來,見到沈嚴等人,他眼前一亮:「太好了!正好你們出來!我和睿恆在外面找到了一個老頭,他可能見過兇手!」

  「真的?!」眾人立刻來了精神,沈嚴追問道:「人呢?」

  「就在外面!」

  「好,趕快過去!」

  幾人跟著程晉松奔到樓外,只見蔣睿恆正和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大爺站在一處,見到沈嚴等人出來,他沖幾人招招手。

  「老爺子當時剛剛遛狗回來,說見到一個男的從樓內出來。」蔣睿恆對沈嚴低聲介紹,「具體你再問問吧。」

  沈嚴點點頭,走了過去,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後便向老人詢問事情的經過。

  「我當時剛遛完狗,正往家走,就看到有個穿羽絨服的男的從那樓洞子裡出來,然後就往院外走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們說的那個殺人犯……」

  「您看到那人的時候,大概是幾點鐘?」

  「快到九點半,」老爺子開口,「我每天都是看完了八點半的新聞帶著狗出門,然後溜完回家正好九點半,那時候也就是個九點二十、二十五的樣子。」

  沈嚴抬眼看向蔣睿恆,蔣睿恆點點頭——老人所說的時間,的確與推測的死亡時間很吻合。

  於是沈嚴轉回頭去,繼續問老人:「那大爺,您還能記得那男的長什麼樣子麼?」

  「我沒看著他正臉,他出來的時候扣著個帽子,然後直接往那邊兒拐了,我眼神兒又不太好,就瞅見了個背影……」

  「沒關係,您能記得些什麼就說什麼,多小的事兒都行。」

  「嗯,那男的大概也就我這個頭,挺瘦,穿個羽絨服,扣著個帽子……別的我就真的記不住了。」

  「他的羽絨服是什麼顏色的?帽子是什麼樣的?」

  「就是那種藍黑色的羽絨服,帽子就是那衣服上自帶的帽子……」

  沈嚴又問了幾個問題,無奈老人實在印象有限,除了之前說的幾點,別的再也回憶不出有用的信息。沈嚴試了幾次都一無所獲,只得對老人表示了感謝,然後讓人離開。

  天空中再次飄起了零星的雪花,幾人望著黑沉沉的天空,都深深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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