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梳理
李光北的這一份「大禮」如同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將兩人的心中掀了個地覆天翻。思兔閱讀兩人在辦公室中無聲相對,慢慢地消化著心頭的震驚。如果這一切不是李光北的栽贓嫁禍,那整件事背後暗示了一個多麼可怕而嚴重的真相,完全不需要語言去說明。
沈嚴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兩張分析報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他在頭腦中搜尋關於去年相關的一切信息,試圖拼湊起整個過程。
「這批東西是五月份的時候查獲的……」沈嚴看著記錄單,回憶著說,「那個案子說起來和這次的這個有些相似,也是意外收穫。我記得聽同事講過,當時是一輛小貨車和一輛跑車在三環的一個下道口撞上了,應該是跑車的責任,但開跑車的司機胡攪蠻纏,非說是小貨車的責任,兩人就這麼在原地吵了起來。他們倆這一吵不要緊,他們占了整整兩排車道,整個三環路就堵起來了,後面的司機不幹了,有人就報了警。也正好當時交通隊正好有幾個同事在附近,他們很快就趕了過去。那個小貨司機一看警察到了,就說不要對方賠了,但是那個跑車司機不依不饒,就是拉著人不讓走。交警趕到之後開始處理現場,說話的時候就發現那小貨司機神情不大對,明明他自己占理,可是說話時眼神卻躲躲閃閃的。交警心有懷疑,就多看了他的證件兩眼,並且問他車上運的是什麼貨。結果那司機一聽到這神情就更慌張了,趁著交警一個不注意,抬腿就跑,可是他心急之下沒有看路,結果被對面的一輛大貨車給直接撞飛了,人當場死亡。交警見司機死了,便開始對車上的東西進行檢查,然後在裝飲料和八寶粥的罐子裡發現了海洛因。」
「按照這報告上的記載,當時那批東西總計3115克,」程晉松翻著卷宗說,「按照均價500元一克計算,這些東西就價值一百多萬,絕對不是個小數目。對了,那司機到底是什麼人,查清楚沒有?」
沈嚴搖搖頭。「我記得聽緝毒隊的同事提過,說那個司機的身份證、駕駛證、行車證全是假的,車也是套牌車。警方查了三環收費口的監控錄像,發現這人是從H市旁邊一個郊縣的上道口上的高速。再之後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我沒去打聽過。不過如果他們真的順藤摸瓜抓到了什麼大毒販子,警局裡面應該會有動靜。可是到我調職之前都沒聽到有這方面的消息。」
「那之後的檢驗是誰做的?」
「是緝毒隊自己的化驗員,但是我記得最後626銷毀前刑偵科有兩個化驗員也過去幫過忙。」看著程晉松越來越嚴肅的表情,沈嚴猶豫了一下問:「晉松,化驗的事情我不太懂,不過,你能肯定它一定就是原來的原物,而不是同批次的東西?」
「沈嚴,一般我們做這種對比檢驗的時候,主要關注幾個標準:成分、純度和雜誌。這批贓物特殊的地方在於,分裝時包裹它的塑料是一種劣質的藍色塑膠袋。這種塑膠袋長時間在高溫或潮濕的環境下就會掉色。所以你看,在當初的原始檢驗報告中,就記載著其雜質中有一樣便是某種藍色顆粒物,這是塑膠袋在長時間被泡在八寶粥、飲料中致使顏色脫落的結果。而現在我們找到的這批贓物中竟也含著同樣的顆粒物,而且連含量都基本一致,也就是說,如果它們不是同一份東西的話,那麼它得是用同樣的讀品,用同樣的塑膠袋包著並且放在液體裡、然後浸泡了幾乎相同的時間而得到的,」程晉松看向沈嚴,「你覺得這些條件都成立的概率有多大?」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沈嚴的心沉了下去——程晉松說的那一堆條件幾乎不可能同時成立,也就是說,它就是當初的原物,是有人在禁毒日的銷毀活動前,偷偷用別的東西將真貨掉了包……所有的這些行為,如果沒有警隊內部人員幫忙的話,是根本辦不到的……
「我真沒想到,警局裡竟然有這種敗類……」沈嚴恨恨開口,指骨被捏得隱隱作響。
「這個傢伙恐怕不容小覷,」程晉松沉色開口,「沈嚴,我記得你上次說過,H市黃賭毒的老大是那個姓魏的對吧?」
「對,魏遠。」
「然後陳東說,丁榮欽的案子也可能是這個人做的……」程晉松接口,「沈嚴,照這麼看來的話,趙剛的死,可能也與這些事情有關。」
沈嚴吃了一驚:「什麼?」
「你忘了李光北的話了麼?他當初說的是,如果你找到殺死許鵬的真兇,他就告訴你趙剛案的真相;而現在他卻給了你這麼一條線索,就是在暗示你,趙剛的死跟這些事有關。我懷疑趙剛可能就是在查丁榮欽的案子時發現了魏遠的某些事情,結果就被魏遠提前下手滅口了。而後,魏遠或者是那個內鬼——總之是他們兩人中的一個——指示姜建東將嫌疑引向李光北,這樣既可以轉移注意力,使他自己脫身,又可以借你們之手打擊對手的勢力,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沈嚴之前完全沉浸在發現發現警局有內鬼的震驚中,經程晉松這麼一提醒,才想起這件事的前因來。他順著程晉松的思路繼續分析:「只可惜我發現了建東的問題,撤出了那份證據,所以他們的陰謀沒能得逞。而李光北當然不會甘心被魏遠這麼陷害,所以這次,他就來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沈嚴說著冷笑一聲,「我說他李光北這次怎麼會這麼好心!」
「他有什麼居心不重要,既然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有合作的基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挖出藏在H市警局裡的那個內鬼來。」程晉松看了沈嚴一眼,冷靜而嚴肅地說:「沈嚴,你心裡得有個準備,這個內鬼可能並不是什麼普通的小警員,他很有可能是有一定職務地位的人,一般的人,是沒那個膽子和能力敢在警察局裡搞調包,並且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覺的。」
「我明白,魏遠能看得上並且拉攏的人,肯定也不會是什么小蝦米。但越是這樣,這個內鬼的危害性就越大,就必須越早把他挖出來。」沈嚴目視遠方,決絕地說:「這次不抓出那個敗類來,我就不姓沈!」
決心已經下定,接下來,就是如何操作的問題了。想要跨市調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他們現在有力的證據十分有限。兩人商量了一番之後,決定還是從王局這裡努力——首先是昨天車禍案中的發現,必定瞞不過王局;其次,程晉松對王局為人很是了解,這位局長是當年程父的至交好友,人品完全信得過;更何況,他們如果想要跨市對H市警局進行調查的話,沒有王局的支持,是根本辦不到的。至於「怎麼說」,那就必須要好好計劃一下了……
下午三點多,沈嚴和程晉松帶著相關報告,走進王局的辦公室。
王局盯著那兩份檢驗報告,緊鎖眉頭,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陣子,他終於開口:「你們倆是什麼結論?」
「以現在的情況估計,我們這次發現的,應該就是去年626時已經被銷毀的毒品——不是同一批次,而是就是原物。」程晉松強調。
王局聽到這句話,本就嚴肅的臉上神情更加凝重幾分。
「這件事,」王局隔了一陣子緩緩開口,「應該通知給H市公安局,讓他們自己內部調查。」
兩人都想到王局肯定會這麼說了,於是程晉松沖沈嚴使了個眼色,沈嚴點點頭,對王局開口:「王局,這次我們發現的東西有514克之多,足足占到了當時贓物的六分之一。能做到這種事的人,恐怕不會是個普通警員。」
王局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程晉松接著補充道:「王局,內鬼這種事,本來自家人就很難查,萬一一個不湊巧,恰好是這個人自己查自己的話,那我們豈不是要白忙活一場?」
「自己查自己?你以為拍《無間道》呢啊?!」王局被程晉松的話給逗樂了。
「就是啊,藝術就是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麼。」程晉松順杆兒往上爬,「這種事可真說不準。」
「那你們想怎麼樣?」王局問。
程晉松看了沈嚴一眼,接著說:「我們的想法是,就讓我們的人去查。」見王局瞪眼,程晉松立刻補充道:「當然,在說法上要靈活一些,咱們可以要求聯合辦案,畢竟這毒品是我們這邊查到的,咱們這要求不算過分,這件事只要有外人參與進去,那內鬼想搞什麼把戲就沒那麼容易了。」
王局看著笑嘻嘻的程晉松和一臉嚴肅的沈嚴,收起慍怒的表情,沉聲開口:「你們是不是還發現了什麼?」
程晉松身子一頓,偷眼看向沈嚴。
「不用在那裡眉來眼去的了,」王局戳穿二人,「你倆今天擺明是商量好了才上我這裡來的,要不是有充分的懷疑,你倆才不會下這麼大功夫做準備。說實話。」
沈嚴看了程晉松一眼,程晉松微微點了點頭。
沈嚴看著王局開口:「王局,你還記得我去年調職的那個案子麼?」
王局眼眉一挑。
「當初警員趙剛被殺,我們都以為是李光北做的,可是最近一些線索卻表明,那件事應該不是李光北所為,而趙剛的死則很可能與這批東西、以及那個內鬼有關。H市檢察院現在也在對這件事情重新進行調查,可是調查才剛一開始一個重要的人證就被殺了,而且負責這件事的檢察官也被人陷害投訴而被暫時停職。」沈嚴看著王局越來越沉的臉色,認真地說:「王局,現在一切都表明,H市公安局內恐怕真的有內鬼,這個內鬼不但吃裡扒外,而且兇殘狡猾。如果不趕快挖出這個毒瘤的話,不只是H市警局會受到影響,恐怕就連我們都要深受其害。」
王局聽著沈嚴的一番話,陷入久久的思考,過了許久,他才沉聲開口:「這件事,讓我想一想。你們先出去吧。」
「王局,」沈嚴站起身,卻接著開口:「車禍的事情,我已經讓我們組的那幾個人暫時保密了。可是這事恐怕瞞不了多久,那個司機就是一個運貨的,現在這人突然沒動靜了,他的下家很快就會發現問題,然後很可能就會通知上家……如果他們兩邊接上了頭,就很可能會猜到這個人出事了,以這幫人的狡猾,他們很可能會立刻銷毀一切證據。」沈嚴面色嚴肅地強調,「王局,時間緊迫。」
「這個我知道。」王局臉色凝重地抬手,打斷沈嚴還想說的話。「告訴你們組的那幾個小子繼續保密,我會再找你們。」
兩人知道今天也只能到這裡了,於是同時起身:「好,王局,那我們等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