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鑽石
一
何飛直到上個星期還在一個便利店打工。思兔閱讀520官網由於他早上總是拖沓,在遲到兩次後受到了店長激烈的批評。何飛一怒之下辭了工作。這個星期,何飛再次恢復成無業狀態。
何飛今年二十歲。學生時代他覺得念書不適合自己,從不認真念書。於是便在高中畢業後就開始工作。但他能得到的工作,全都是一些非腦力勞動的工作。這其中,有一些工作月薪相對較高,但何飛覺得太辛苦,從不考慮。所以他一直從事一些在非腦力勞動里相對輕鬆的工作。但相應的,他得到的薪酬也很低。為此,何飛經常忿忿不平,覺得上天不公。
這天,陽光晴朗,還伴隨著微風。無業的何飛吃過粗陋的午飯後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明朗的天空,決定去外面散散步。
何飛租住的老房子在郊區,屬於一片老樓房中的一棟。樓房間許多小路縱橫交錯。何飛覺得那些人為踩出來的小道很有意思,所以專挑那些小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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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飛雙手插兜,吹著口哨,緩慢地行走在小道上。當何飛走到一棟外牆塗料剝落了部分,牆壁顯得斑斑駁駁的樓房邊時,一個人突然從樓房的陰影處竄出,嚇了他一跳。何飛警惕地盯著竄出來的人。那個人留著平頭,戴著口罩,作為男性個子不高。何飛不願走到對方的前面,於是便停步,打算等對方走了自己再走。何飛以前就曾聽過,這一帶因為地處偏僻,所以小偷之類的角色很多。
眼見何飛不動,對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聽上去有點刻意,但嗓音不粗,「兄弟,你看到了是不是?」
何飛一愣,脫口而出:「看到了什麼?」
平頭口罩男看起來有點開心,因為他口罩之外的眼睛變成了笑著的樣子。「沒看到就好。」平頭口罩男說完,把手裡拿著的袋子塞進衣服,轉身就走。
何飛看著平頭口罩男的背影,覺得莫名其妙。但他腦子轉得飛快,很快想到:他帶著口罩,形跡可疑。還問我什麼看沒看到,肯定是因為剛才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我要是說自己看到了,豈不是能敲他一把?
何飛剛朝著平頭口罩男的背影邁出一步,又想到:等一下,要是他問我看到了什麼,來確定我是不是真的看到,我該怎麼說?
何飛站在原地,腦子拼命轉動。突然間他想到:自己剛才看到平頭口罩男的手裡緊緊抓著一個袋子,那個袋子顏色鮮艷花紋繁雜,不像是一般成年男子所用的樣式。雖然不能排除那個人可能有什麼奇特的審美,但何飛打算試一試。
何飛向著平頭口罩男的背影小跑了幾步,同時大喊一聲:「等一下。」
平頭口罩男明顯一哆嗦後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戰戰兢兢地看著何飛,小聲問道:「怎麼了?」
何飛豁出去了,他大聲說道:「你剛才拎那袋子,就那個大紅色的,不是你的。我知道。」
平頭口罩男的手一下按到了放著袋子的衣服口袋上,支支吾吾地說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何飛更有把握了。他內心暗喜,提高了音量,「那袋子不是你的。」
平頭口罩男眼裡閃過慌張的神色,他迅速朝何飛走來,邊走邊沖何飛擺手。待走到何飛的面前,才壓低嗓門說道:「你別那麼大聲。那麼大聲對你沒好處。」
「要是我不大聲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分你一半。」
「你偷的吧?」何飛得意地說。
「不是不是。」平頭口罩男趕緊否認,說:「我在那樓房下面撿的。就在看到你之前。」
「裡面是什麼?」何飛小聲問道。
「幾個金戒指。」平頭口罩男小聲說道:「我們別在這裡,走遠點再說。」
何飛跟著平頭口罩男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遠離了那片老樓房。兩人面對面站著。何飛催促著平頭口罩男快點打開袋子。平頭口罩男磨磨蹭蹭地打開袋子,何飛一臉驚喜地把頭湊到袋口上。
看到袋子裡四個金燦燦的戒指,何飛正要伸手去拿自己那份,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斷喝「幹什麼!」。
聽到這個聲音,平頭口罩男將袋口一合,就把袋子甩到了自己身後。何飛收回自己一無所獲的手,憤怒地抬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何飛眼珠一動,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留著分頭、戴著口罩的男人從西北方向朝這邊走來。何飛緊張地盯著分頭口罩男。
分頭口罩男徑直走到平頭口罩男身邊,只瞥了一眼平頭口罩男,就惡狠狠地盯著何飛,同時問道:「他是誰?」
平頭口罩男見到分頭口罩男出現,一下變得底氣十足,看著何飛的眼神也變得囂張。平頭口罩男用嘲笑的語氣說道:「他想分咱們的東西。」
聞言,分頭口罩男立時從衣服荷包里拿出一把彈簧刀,毫不猶豫地按下刀柄上的按鈕。刀身一下彈出,刀尖對準何飛的身體。何飛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擺擺手,陪著笑說道:「我剛才是開玩笑的,你們不要當真。」
「那就快滾。」分頭口罩男拿著刀的手紋絲不動,聲音低沉有力,給人感覺像在壓著嗓子說話。
何飛一個轉身就跑了出去。他一邊拼命跑一邊不時轉過頭看看身後,害怕那兩個人追上來。所幸那兩個人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並沒有動。何飛一直跑出很遠,直到連那兩人的影子也看不到,才不再奔跑,緩步走了起來。剛走幾步,何飛就向路邊啐了一口,罵道:「什麼玩意兒?兩個死小偷。不是什麼好東西!」罵完,何飛覺得還不夠解氣,就對著路邊的草叢一通亂踩亂踢,邊踢邊大罵著一些不堪入耳的髒話。折騰一番後,何飛仰頭看天。太陽還高懸在天空,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於是,他決定再走一走,曬曬太陽,去去霉氣。
何飛漫無目的地在偏僻的郊區小路上走著,低著頭,心下沮喪不已。以至於他根本沒有注意那個跟他擦身而過的人。當他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被那人控制住。此時的何飛只能回憶起剛才由眼角餘光瞥到的對方那一身黑衣和一個黑色挎包。臉完全沒有掃到。何飛的雙手被反剪到身後,同時,一個尖尖的東西頂上了他的腰。他大喊道:「放開我。放開我。」同時不斷掙扎。然而他發現對方力道很大,自己掙脫不開。
「不行。」對方語氣不容商量。
「我肯定不認識你,也沒有得罪過你。」何飛喊道:「你肯定認錯人了。」
黑衣男笑了,「你確實不認識我也沒有得罪過我。」
「那你要幹嘛?」何飛憤怒又驚懼,「你把我的手扭得很痛。」
「我只是來找一個人,誰都可以。恰好遇到你。」黑衣男笑了,「你就自認倒霉吧。」
「你找人做什麼?」何飛的恐懼感猛地加深。
「只是一點小事。」黑衣男說道:「我不會傷害你,你不用害怕。」
「你現在就在傷害我。」何飛大喊。
「只要你不掙扎,照我的意思做,你也不會那麼痛苦。你越掙扎越痛。」
「照你的意思做?做什麼?」何飛的聲音快顫抖起來。
「先跟著我走,其他的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黑衣男推搡著何飛遵循他的意願行走,「你別想著見到人就大喊大叫,最好安靜一些。不然我手上這刀向前一推,你的腰子就會爛掉。」
何飛小聲回答道:「我不叫我不叫。你別做那些恐怖的事。」
「那要看你聽不聽話了。」黑衣男的聲音聽上去很冷酷。
何飛強忍著內心的恐懼,根據黑衣男的意願機械地走著路。
約十分鐘後,兩人來到離那片老樓房不遠的一個廢棄廠區。黑衣人押著何飛走到一個廢棄的倉庫前,停住了腳步。倉庫是坡屋頂,比一般的住宅房高。黑衣男一腳踢開虛掩著的倉庫門,押著何飛走了進去。何飛看到倉庫里空空如也,面積約有三、四百平米,只有大門一個出入口。屋頂有一塊中型行李箱大小的天窗。
兩人走進倉庫,黑衣男用腳關上了倉庫大門。之後,黑衣男押著何飛走到倉庫北邊一處,叫何飛坐下,不准動,不准轉頭看他。何飛感到控制住自己雙手的力道沒有減輕,但身後有悉悉率率的聲音,也能感覺到控制住他的人另一隻手有所動作。
「給你放點音樂聽,你不會那麼無聊。」黑衣人話剛說完,室內就響起了音樂聲。是何飛最討厭的那類嘈雜的歌曲。
很快,何飛聞到身後傳來東西燃燒的味道,眼角看到了飄散的煙霧。他越發不安起來。但他不敢輕易詢問,他知道問也沒什麼用。他對這降臨在他身上的事情感到不安與不解。他想到,或許就像身後那個人所說就是自己倒霉吧。想到這裡,何飛更加沮喪與呆滯地坐在地上,不知道這件奇怪的事什麼時候會以什麼方式結束。
何飛不過呆坐片刻,倉庫門就被一腳踢開,一群人蜂擁進來,手上全都拿著棍棒。
就在門被踢開的同時,黑衣人拎著何飛的脖子讓他站起,同時冷靜地開口了:「你們統統站在門口不要動。只要有人再往前一步,我就捅死這個人。這個人是我剛才在路上抓到的。要是他因為你們的魯莽死了,你們的公司也會受到影響。我會告訴媒體,你們完全不顧這個路人的死活,就想著你們的錢。那個時候,你們公司的名譽肯定會一落千丈。要說怎麼告訴媒體,我自有辦法,早安排好了。」
進門的所有人停住了腳步。何飛看到他們出現時迅速升起的希望被黑衣人一下擊退。何飛的頸部察覺到了來自鐵塊的冰涼。
「我勸你不要太狂了,」一個站在人群前面身著西裝的中年人說道:「快把從我們公司偷的錢還來,不然要你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黑衣人狂妄地笑了,「那錢我本來也不要。你們仔細看看,那煙是什麼?」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人驚叫了一聲,「那個包,他逃走的時候就是背的那個包。」
「那個包在燒,怎麼辦?」一個一臉稚氣的人慌慌張張地詢問站在人群前端那位身著西裝的中年人。
「你在搞什麼鬼?」中年人的問話已經摻入了狠意。
黑衣人不為所懼,他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不搞什麼鬼,就是把錢燒了。我知道,你們一定會找到我,這錢我帶不走,花不了。所以我把它們燒了,誰也別想要。反正我不想活了。但是,我就是死,死之前也要讓你們難過難過,看著錢沒了。所以我沒跑,我擱這兒等著呢,等你們來找、來看,看你們的錢被燒成灰。看你們的錢被一個死人弄沒了。有本事,以後去陰曹地府找我要錢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個瘋子。」西裝男說得咬牙切齒。
「誰叫你們惹上了一個瘋子呢?」黑衣人又嘿嘿地笑了。
「我們惹你?」西裝男哈哈地笑了,「我們被你偷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抓到你,送進警局。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報復我們。早知道,我們當初不該報警,應該打死你,再塞進公司的下水道。」
「是,是我偷你們東西,找上了你們,那又如何。」黑衣人洋洋自得的聲音響在何飛耳邊,「你們能拿我怎麼辦。」
中年人笑得很溫和,「怎麼辦?當然是吸取上次的教訓,這次把你塞進公司的下水道。」
「那你們可以試試。」
何飛感到抓著自己手的力道加重了,冰涼的感覺繼續在他的脖子上蔓延。
「你們只要敢上前,我一刀割斷這人的動脈。只要你們不想要公司的名譽了,就上前試試。看你們撲倒我快還是我割斷他的脖子快。」
「你這個無賴!」一臉稚氣的年輕人大吼道。西裝男沒有再說話。他眼神深沉地看著何飛他們,思索著。
「謝謝誇獎。」黑衣人的語氣仍是一派輕鬆。
那群人開始聚攏,小聲地商量著什麼。何飛心裡開始著急起來,他希望自己不要成為這兩方對抗的犧牲品。何飛很想開口勸說黑衣人放過自己,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因為他覺得黑衣人不是一個可以被說服而放過自己的人。「那自己該怎麼辦呢?」何飛想到:怎麼才能離這個人離他手裡那把刀遠點呢?
何飛忍不住一直胡思亂想。腦海里甚至浮現出他被人捅死後倒在地上無助流血的畫面。冷汗從他身體各處冒出。
就在何飛開始放棄思考,準備聽天由命的時候,他的眼睛再次因為看到希望亮了起來。兩名警察衝進倉庫,讓黑衣人放開人質。同時告訴黑衣人,更多的警察會到,不要帶有僥倖念頭。
這次,黑衣人沒有拒絕放開人質的要求。何飛感到後頸部被人向前一推。他向前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同時,他聽到了幾聲驚呼。他沒時間回頭看也不敢停步,踉蹌著向前跑,直到跑到警察身邊才停下來,轉身向自己剛才呆過的地方望去。隨即,何飛的眼睛瞪大了。他看到黑衣人正倒在地上,腹部插著一把刀。
現場所有人都跟著警察到警局做筆錄。在去警局的路上,何飛搞清楚了在自己被放開的同時發生的事。那個一臉稚氣的年輕人告訴他,黑衣人在放開他的同時,拿起手上的刀,捅向自己的腹部後倒下。
「他為什麼要自殺?」何飛很不解。
「不知他發什麼神經。」年輕人一臉不屑,「可能他想死了一了百了。不然以後我們也不會放過他。」年輕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他可能腦子壞掉了。」
輪到何飛接受詢問了。他被帶進一個房間,坐在一張桌子後面的凳子上。
「不要緊張,你只是做被害人陳述。我們問什麼你老實回答就是。」
何飛點點頭。
「把經過講一遍。」
何飛從自己跟黑衣人相遇開始講起,直到被黑衣人推開獲得自由結束。
「你認識他嗎?」警察對何飛出示了黑衣人的面部照片。何飛盯著照片仔細地看了好久,最後搖頭否認。
「你在倉庫坐下後,他就開始燒東西了嗎?」
「對。剛坐下,就聞到了身後燒東西的味道。」
「能肯定絕對沒有其他人進入嗎?」
「就只有那群拿著棍棒的人進來,在你們之前。」
「他有沒有打過電話或是用其他方式跟你之外的人交談過?」
「只跟那群拿棍棒的人交談過。除此之外沒有人。」
「好了,你可以走了。」
何飛站起身,正準備走出房間,卻又突然問道:「警察為什麼會去那個倉庫?」
「有人報警說那個倉庫有人質被挾持。」
「挾持我的人死了嗎?」
「沒死。」警察回答道:「送到醫院後,醫生說雖然看起來流血很多,但不是致命傷,他身體也很強壯,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