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
Chapter 62
這頓飯吃的明緋緋是心事重重,嘴巴里嚼著青菜越嚼越有勁,直到嚼的爛了咽不下去了,才借著去廚房的時候吐掉。思兔閱讀
站在洗手台前,她不禁自我反省一番:「我明明不喜歡做這些家事,我為什麼要逼迫自己?」
飯桌這邊的時美侖不動聲色,雖然隱約間她覺出點什麼,可多年來的經歷告訴她,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積極進取雖然是好的,可往往會因為過分主動而暴露弱點。
想著想著,她隨手夾起一塊肉放進危成碗裡:「多吃點。」
然後又瞄了眼明緋緋的,也依樣加了一塊放進去。
危成抬眼笑了笑:「媽,你也多吃點。」
撿了個大塊的,就要蹭過去。
時美侖垂著眼輕輕挪開了身子,躲掉危成的筷子:「我最近腸胃不好,你秦叔叔叫我少吃肉。」
危成一愣,顯然料不到會得到這個答覆。
時美侖又吃了幾口青菜,剛要再去盛一碗飯,突然想到最近腰身似乎胖了,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不由得沉思這季又有兩件套裝變窄了,若再放縱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明緋緋沉思完畢回到飯桌,一坐下就見到碗裡好大一塊肉,先是愣著皺起眉頭,隨後筷子一扒拉就扔到了危成碗裡:「我飽了。」
這個動作立時讓在座的另外兩人愣住,氣氛瞬間凝結,明緋緋感覺出來,也有些不好意思,只低聲諾諾:「我最近有點胖,想……」從危成不贊同的眼神里,她深刻意識到這個理由永遠是女人愛戴,男人不屑的。
危成果斷的用筷子一夾,將肉分一半過去:「最少吃一半。」
時美侖抿嘴笑笑:「我飽了,你們慢慢吃。」
說罷扭搭往廚房走去,準備盛碗甜湯。
之後的幾天,明緋緋依舊彆扭的過著,直到周末她起了個大早,一把掀開臥室的窗簾惹的危成埋首進被窩。
若是以往,她一定會心疼老公睡眠不足,可今天不同,在她好不容易下了決心以後,無論如何也要邁出第一步。
明緋緋快速的換好外出服,才上前使勁挖著掙扎在被窩裡哀號的危成:「快起來,你個懶蛋!」
「老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低啞的男聲咕囔著,耍賴撒嬌。
明緋緋臉一紅,這種語氣他一般都用在那時候,沒想到同一招卻用來懶床,豈有此理。
她心一橫,跑到浴室里打開涼水沖手,直到冰的連自己都寒顫才快速的跑回臥室,發狠的伸進被窩直接往危成的睡衣里伸——「嗷!」
一伸哀叫,危成長臂一拉,一個翻身將罪魁禍首壓在身下,憤怒的雙眼漲的通紅:「你不知道你老公我早上不能惹麼!」
明緋緋早就做了一切準備,也瞪回去:「你昨晚答應我今天要約會的!」
他一愣,拍了拍頭。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昨晚他興致正高,就被老婆以此作條件,大丈夫能屈能伸,自然先答應了。
「哎!」
意識到上了賊船的危成嘆了口氣:「不如再讓我睡會兒?」
「不行!都十二點了!」
難保他不會睡到下午。
危成不理她的叫嚷,往被窩裡一躲:「就一會兒,我保證。」
很顯然,他的保證毫無可信性,她領教過幾次,早就意識到男人在床上答應的話往往不能作數。
稍後,明緋緋發狠的上了三個鬧鐘扔進被窩,每一分鐘就響一次,直到第三個也被他踢了出去,睡意終於被嚇乾淨了。
很快,危成投降了,紅腫著眼陪她上街,板起臉陰沉著,又惹得明緋緋一句「原來你有起床氣啊!」
坐了一段車,危成卻被拉到一個陌生的小區附近,有些不解,瞄著她雀躍的神態,興奮的眼神,開始琢磨著其中賣什麼藥。
「這裡有你認識的朋友?」
「哦沒有,不過這裡環境挺好的,適合兩口子閒逛。」
危成一直認為女人都是愛逛街的,不愛逛街的女人是沒有生活樂趣的。
那麼,當一個女人假日不逛街跑去逛社區,這意味著什麼。
明緋緋也不管他疑惑的神態,逕自念叨:「老公你看,小區外走路五分鐘就有一家幼兒園,旁邊就是小學,騎車十分鐘就到中學,到了高中就可以住校了……你在看這邊,主題公園,餐廳,理髮店,小超市,居委會,社區活動中心……簡直就是一條龍服務!」
明緋緋還記得小時候很少有七點以後起床的經歷,因為家離學校太遠,為了上名牌重點學校,她所付出的代價便是小小年紀就要背著十幾斤的書包,坐十幾站公共汽車,還要走上十幾分鐘才能到學校,周而復始了好幾年。
到了中學,為了滿足爸媽的期望,只要是重點學校就算路再遠,她也得考上。
可考上以後,就開始了不分嚴寒酷暑,都要蹬著自行車騎一小時才到學校的每一天。
下課以後有晚自習,下了晚自習不管多累多晚,也要再花上一小時才能到家。
一進家門就累得癱倒,休息一下又要打開課本繼續奮鬥——直到高考結束。
如今想起來這簡直就是噩夢,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
當時似乎就是傻傻的,一馬心思就為了應試。
「現在的小孩子學習太辛苦了,競爭又激烈。
我打聽過了,這附近的學校都是市、區重點,只要多用心讀書考上了就不用來回奔波,你說是吧?」
她邊說邊觀察危成的表情。
危成就算再笨也意識到她的心思了,更何況他不是笨蛋。
他先是笑著聽完,又看了看不知道她從哪裡找來的社區資料,隨便翻了翻。
不可否認,這個社區一條龍的規劃確實為家長們的教育做出很大輔助。
父親去世後,他也經常一個人上下學,那時候他們的生活已經漸漸好轉,可卻逐漸少了母子之間的相處時間,所以他很羨慕其它同學。
開家長會的時候,他要自己去聽重點,因為學習優秀,老師們也不會反對。
沒人知道,其實他很煩讀書,很煩做功課,可是為了讓家裡省心,只有名列前茅。
「老婆。」
危成笑著摟著明緋緋,邊散步邊說起這段往事,隨後話鋒一轉:「我才回國沒多久,媽媽也需要有人陪,搬出來的事暫時緩緩吧。」
明緋緋蹙著眉,咬了咬唇:「可是秦叔叔要是——我的意思是,他們結婚以後也需要獨處啊。」
危成又笑:「那,最起碼在那之前,咱們別人媽一個人,好麼?」
明緋緋猶豫的打量他的神色,一邊點頭一邊琢磨這話里的意思——如果秦叔叔跟時美侖在一起了,是不是就可以獨處了?
他們就可以搬出來了?
明緋緋一向是個心動不如行動的人,有了這層認識以後,很快她便藉由「經過醫院順便進來看看」的理由,打攪了秦岳。
她一坐下就打開話匣子,噼里啪啦說著天南地北,扯了好多話題。
一會兒跳到法國之行,一會兒跳到嚮往馬爾地夫度假,一會兒跳到還沒去過夏威夷等等。
秦岳只笑著聽,也不發表意見,到讓明緋緋越說越沒底。
她索性一咬牙、一跺腳,將包包里積攢的一疊旅行資料拿出:「秦叔叔您看,這麼多好玩的地方——富士山據說很美啊!那個威尼斯好像水位越來越高了,再不去要來不及了!還有澳洲啊,袋鼠樹袋熊多可愛!金字塔也不錯,古老的異國風情!」
她東拉西扯了一堆,直到最後才清了清嗓子,神情嚴肅許多:「其實,我們都覺得媽操勞太多了,又為公司又為家裡,就是沒有她自己的休息時間——哎!」
到這裡,秦岳總算聽出點門道,敢情明緋緋是又來做說客的?
話里話外,她都不離危成孝順,她嫁父從夫,兩人自然希望時美侖可以早點享清福。
可時美侖什麼性子,秦岳不敢說了解得透徹,也知道不少。
在他看來要讓時美侖提前退休,除非是抱孫子。
秦岳剛要開口委婉的拒絕好意,正巧電話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笑著向明緋緋使了個眼色,立刻引起她的驚詫。
明緋緋坐立不安的望著秦岳講電話的神態,懊惱怎麼危成可以如影隨形,人不到電話也到?
心虛感油然而生,躑躅了片刻,才以手勢表達「我先走一步」,輕手輕腳的往門口溜去。
晚上回到家,時美侖的神色自然如常,明緋緋想秦叔叔應該是沒有透露她的底,可危成的表情就嚴肅了些。
果然,吃過晚飯,他淡淡的扔來一句:「回房談。」
明緋緋料到十有八九是離不開今天的事兒,可又突然覺得沒什麼需要遮掩的。
兩人一坐下,她先開了口:「我今天去找了秦叔叔,老公是你要問這個麼?」
危成沉默了會兒,才道:「我還以為,那天都說清楚了。」
她索性裝傻到底:「是清楚了,所以我才去找秦叔叔啊,二人世界——獨處——不是麼?」
「哎!老婆——搬出去住的事,是咱們一家人的事,跟秦叔叔關係並不大,再等兩年再說好麼?」
語氣聽起來是那麼無奈。
雖然是商量的口吻,可明緋緋卻能感受到危成話里的決定。
這便是雞同鴨講麼?
她突然鬱悶糾結了,也突然發現原來他們的溝通根本不到位,一個說東一個說西。
前陣子,才因為要不要孩子的事溝通了很久,等她好不容易妥協到再等半年,又出現了做家務、單獨住的新問題。
其實,她並非覺得同住都不好,最起碼人多也熱鬧點,單出去住很多家事都要自己忙活,確實不如在這裡方便。
可嚴格算起來,從認識,到結婚,到住在一起,到下了準備半年後要個孩子的決定,這一切也不過在短短几個月內發生。
她從單身的不婚主義,到戀愛,到結婚,到跟婆婆一起住,日子一閃而過——難道真要等有了孩子,再也不用指望二人世界的那一天?
危成不知道明緋緋的想法多麼複雜,他只是淡淡的勸說:「如果咱們以後有了孩子,可以給媽帶,到時候她就退休了,心思都在小孩子身上,你想怎麼玩都可以。」
明緋緋望著他,心裡充滿疑惑,突然覺得眼前人說的話很陌生,卻半年反駁不出。
他湊過來在臉頰上親一口,低聲耳語:「現在雖然是拘束了點,不過跟媽多學學也沒壞處是不是?」
說著手也滑向她的小腹:「如果這裡有了寶寶,說不定你會轉移所有注意力,到時候我還要跟他搶你。」
危成說的句句在理,可明緋緋心裡的彆扭始終無法釋懷。
她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句話:「有些人相處一輩子都是陌生人。」
這話是不是就在說她跟時美侖呢?
她們婆媳間在工作上是有些默契的,可五年來她只是拿她但老闆,對方始終是個陌生人。
現在雖然有了新的關係,可感覺並不會因為有了結婚證而改變,那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領域。
「如果……」深吸一口氣,她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問道:「我是說如果——我想搬回家住幾天,這期間也好幫我媽忙活酒席的事兒。」
明緋緋知道這個藉口很爛,當初大家早就講好這些繁瑣的事留給雙方父母打理,現在一說出恐怕沒有半點說服力。
危成輕嘆口氣,更摟緊了她,喃喃道:「老婆,別使小性子。
咱們要過一輩子的,因為這點小事你就要打退堂鼓了?」
「……」她終於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將心裡的感受傳達出去。
也許在危成眼裡,這樣是無理取鬧的,也許他也永遠不會面臨這種無所適從。
冷靜。
她想她需要冷靜。
他又親了親:「我先去洗澡。」
靜坐在沙發上,聽著浴室傳來嘩嘩流水聲,她突然想找人好好聊聊——蘿蔔,一個曾經給過她很多意見,幫她想開很多事的網友。
第二天一到辦公室,明緋緋就跑上網等著,可等到了下午四點多,也沒見蘿蔔上線。
也許對方正在甜蜜期,所以忘記了網上還有個小白菜。
全世界似乎安靜了許多,她突然找不到個可以說話的人。
三個損友對她的糾結很難理解,覺得她無理取鬧,朴羊羊說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老爸老媽那,她更不敢抱怨。
似乎也只有蘿蔔可以說上兩句。
晚上她先回了家,危成留在公司加班。
吃過晚飯,她自告奮勇的幫忙洗碗,時美侖笑笑說了句:「一起吧。」
婆媳倆一人洗一人擦,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前兩天,我跟你家裡聊過,喜宴辦的熱鬧點,多請親戚朋友。」
時美侖淡淡的講著細節,危家人丁單薄,到時候還只能明家多請些沖沖熱鬧。
「恩,媽你們做主吧。」
明緋緋乖巧的回答,這樣挨著說婚慶的事,有點緊張。
時美侖接過盤子,又道:「你這邊要請的朋友提前告訴我,如果是年輕人居多,可以在菜色上下點功夫。」
明緋緋稍微琢磨了下:「恩——我也沒什麼朋友,十來個吧。」
「你喜歡什麼花,百合、玫瑰?」
沒人注意到問題越來越簡短。
「都可以。」
回答更是言簡意賅。
有些話,換了不同的語氣或者對象,說出來的效果就有天淵之別。
幾句對白在一問一答間,氣氛並不顯熱絡,時美侖的語氣極淡,明緋緋幾乎是哼哼聲應著。
經過了幾次不愉快之後,明緋緋漸漸收起了肆無忌憚,時美侖也儘量把態度放柔和,婆媳兩人都有些小心翼翼,說話不再像以前。
刷碗完後,一個說要回放,一個說要去客廳看電視,兩人有默契的各自避開。
明緋緋一回到房,立刻鬆了口氣,連忙打開筆記本登陸QQ,驚喜的發現蘿蔔在線。
可當她正要揮揮灑灑打字——自動關機了。
愣愣的盯著黑屏幕上反射出的人影,她眨了眨眼,手指往啟動鍵上按住,大概過了一分鐘左右都沒半點反應。
她又起身檢查電源,一切都正常。
什麼意思?
這時候跟她玩當機?
「我!」
她想破口大罵,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突然想起書房還有台電腦。
經過客廳,她微笑著向時美侖點頭,閃進書房,奔向書桌,快速開機,靜靜等候。
直到windows的畫面出現,她有些小興奮地等著程序運行完畢,點開QQ登陸欄準備輸入數字(登陸位顯示的是危成工作QQ)。
好奇心每個人都會有,明緋緋的尤其多。
一個人如果不用QQ也就不會安裝,而他的電腦里不但安裝了還是最新版。
她實在好奇登陸欄下會不會有危成的私人號——想了想,還是輕點開登陸欄里的箭頭,只有一個號。
很眼熟,7開頭的,7835***,這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她心裡一咯噔,突然有點心慌,有點晃神,可卻說不出為什麼,仿佛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
深吸一口氣後,她決定先上自己的QQ找尋答案。
可才輸入完,她猶豫了,遲遲難以點下登陸鍵,手莫名其妙的發抖。
掙扎、猶豫、糾結——最終還是開啟了。
工作欄里沒有,家人欄里沒有,好友欄里——蘿蔔?
明緋緋險些以為自己眼花,反覆對照反覆讀,直到第十三遍,她終於敢肯定這台電腦里的另一個號是蘿蔔的。
蘿蔔:「這麼晚還沒睡?」
她尚不能從震驚中回神,尚在消化這些突如其來的訊息,尚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蘿蔔已經發來了問話。
小白菜:「是啊,我還有點事。」
現在在說話的是危成麼?
還是蘿蔔?
危成就是蘿蔔?
怎麼可能?
不該是這樣的!
蘿蔔:「有心事麼?
上次的事解決了麼?」
明緋緋不敢置信的頂著熒幕,胸中漸漸湧起怒火。
這算什麼?
試探?
窺伺?
他好陌生,他是誰?
為什麼她要坐在這裡,為什麼他們是同一個人?
她抱著最後一絲幻想,點開QQ安裝文件夾——果然有7835***的文檔。
其實這個號的突然出現早就說明了一切不是麼,何必再追查?
兩個素未蒙面的人,危成怎麼會有蘿蔔的QQ號,除非他就是他。
蘿蔔:「怎麼不說話?」
小白菜:「我有點困,晚安。」
匆匆忙忙下線,明緋緋閉上眼癱進皮椅里,腦中嗡嗡作響。
過了很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是一小時,她刪掉了電腦里登陸的記錄,刪掉了方才留下的痕跡,關機,輕輕站起身。
經過客廳,又向時美侖笑了笑,才回房倒在床上。
原來謊言不分對象,不分善意惡意,欺騙也從來不看時間、不看地點,任性妄為的想來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