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4
Chapter 64
「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欺騙,你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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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緋緋猜測此時的她臉色一定是極臭的,可能就像下水溝里餓了幾天的耗子,突然見到一塊發霉並被化學染劑侵蝕過的麵包那種心情,棄之可惜,吃又吃不下。思兔閱讀
是的,她胸口的憋悶鬱結已經堆積很久,這個家裡的矛盾雜雜碎碎堆積如高聳的積木山,可能抽掉某一塊就會瞬間崩塌,而他們三人恰似就是搬運工,不按牌的建造危樓,什麼時候倒只是時間問題。
明緋緋不知道此時此刻是否適合攤派,但是對於QQ號的事她並不想現在拆穿。
危成沉穩聰明,論機智論口才,她不是個兒,在沒有找到聊天記錄之前,一切都必須按兵不動。
所以,她說出口的第二句話立時平淡了不少:「所以,我也不會在感情上欺騙任何人,那不但是對婚姻的褻瀆,也是對我個人的侮辱。」
時美侖淡然的垂下眼,淺笑了下:「剛才是我問的方式不對,我相信你是個好孩子,如果話不中聽,媽跟你道歉。」
危成怔住了,他尚理不清都發生什麼事,這兩個女人已經瞬間消弭了戰火,聞不到一絲火藥味。
是他敏感了?
還是女人之間的默契本就是如此琢磨不透?
明緋緋點點頭,「恩」了聲,既不想看時美侖的笑容多和藹,也不想知道危成眼裡是不是融滿了關心,她只想一人靜靜。
「我今天心情很差,剛才的話……咳咳,我回房睡了。」
話一說完,她逃難似地奔進房內浴室,快速鎖上門。
撐在洗手台前,伸手一抹,在光滑的鏡子表面仍是有一層灰塵,淡淡的輕輕一捻就沒了,可是它存在。
有本書《假如沒有灰塵》里講述灰塵的重要性,那些都是關乎自然跟生態平衡的,可是明緋緋突然意識到,如果沒有蒙塵,也許婚姻就是清晰可見的鏡面,少了霧裡看花的感覺,更顯缺點重重。
不用問,這晚,小兩口可以說是同床異夢了。
一個在琢磨怎麼攤牌,一個在詢問過後未得到答案而心裡猶疑不定。
第二天早上經過飯桌前,明緋緋還下意識的看了危成一眼,他神情沉靜,眼中蓄滿柔情:「老婆吃什麼?」
她瞄了瞄眼餐桌,油條、豆漿今天看上去一個油膩可憎,一個黃黃的不討喜,誠如餐桌邊坐著的兩人。
難怪人家說心情不好看什麼都一肚子氣。
「恩,我胃不舒服,先去上班了。」
她低低回了句,聲音沙啞,喉嚨腫的難受。
她不知道除了這些還能說些什麼,「媽今兒氣色真好」,還是「老公今天早點回家」,這些話平時看似親切可人,可此時此刻卻只顯得虛假做作。
當一家人發展到只能虛假做作的說場面話,這關係是否還能長遠走下去?
恐怕到了頭也只能越處越顯得無力。
從昨晚開始,尷尬、狼狽就成了明緋緋的心情寫照。
椰子小姐的脾氣比天氣還難預測,天氣預報也有個準兒的時候,可她時不時的變卦翻騰,無常的完全體現人生是多麼無常。
到了公司,她靜坐了半小時就撥通了時美侖辦公室,簡單一句「時總,我有點事要說」便自動自發的上樓請安。
這是一次女人與女人之間的對話,是一對婆媳之間的溝通,是一場上司與下屬的交心。
尤其是在靜悄悄的辦公室里,雖然不至於細微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但是明緋緋很清楚的聽到椰子小姐翻跟頭的聲音:「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一開口就發現嘴角抽的不像話:「時總,這期的大型活動需要派人到香港考察,這一點企劃案里已經交代了。」
「恩,我批了,不過人選還沒定。」
時美侖淡淡的應,仔細觀察兒媳婦的神態,好似有些焦躁有些不安。
明緋緋擺手搖頭:「這個案子挺重要的,我也想多接觸這個項目,如果您允許的話可不可以派我去?」
時美侖有絲驚訝,她沒料到在這個時候兒媳婦選擇出國:「你都想好了?
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她本來也希望是朴羊羊或明緋緋其中一個去,不過私心上更希望兒子兒媳婦多相處。
「恩,有些事我想需要涼一涼,有些工作也是時候完成,這樣對雙方面都有利。」
明緋緋觀察著時美侖的表情,生怕從中看出半點不同意,她連忙又道:「人爭一口氣,這幾個月我在工作上表現不佳,自己也看著憋屈。」
「那……家裡呢?
你想清楚了?
這一去可就是半個多月。」
時美侖低頭開始批文件,雖然面上漫不經心,心裡卻著實起了不詳的預感。
「這就是我主要來的目的。
媽,您也是女人應該能明白我,我有時候衝動有時候怕事,但是對人對事我都很認真,所以我不想草率,總之我需要點時間理清楚一切。
我保證回來以後一定會有滿意的答覆。」
明緋緋嘴裡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沒多大底,半個月後是否真有滿意的答覆,是誰滿意,還是大家都能滿意,一切均無解。
這個保證太不準確太無定向,但是她希望時美侖不要細琢磨,可以站在女人的立場上體諒一下。
她突然想起韓劇《賢內助女王》中的雷人橋段,女主因為婆婆把一盒醃製小螃蟹給了大伯兩口子,而在回家的路上跟老公大哭大喊說自己好久沒吃到海鮮了。
當然韓國生活水準有限,尤其體現在食物極度短缺上,遇到個烤肉是都按年次吃的,所以那女主因為小螃蟹而引發眼淚決堤也是可以理解的。
明緋緋慶幸自己還不至於到了為了芝麻小菜鬧騰的地步,相比之下,她找到了自己許多理性的立足點,暗自發誓切莫因為雞毛蒜皮而堆積不滿。
可「事實」往往與「想像」有可遠可近的差距,也許上一秒還是比鄰而居,下一秒已經火星撞地球。
就像時美侖現在的想法一般,在她看來兒媳婦很顯然有賭氣的成分,或多或少。
但是也不排除理性的範疇。
如果是婆婆她會覺得任性,絕不能放縱,可如果是女人與女人的將心比心——時美侖陷入了思考。
時美侖畢竟活了半輩子,再加上不愛鑽死胡同的性格,她並不愛斤斤計較。
可這幾個月,她充分認識到年級差距的可怕性,不僅一次的被兒媳婦的說法、做法雷的短暫性失去思考能力,就跟網上流傳的「囧」一個意義。
她實在搞不清楚「雷」、「囧」的真正含義,總覺得那是年輕人抽象派的代表,可每每找不到詞彙形容心情的時候,這兩個字就會踴躍跳出。
明緋緋此時此刻的提議,在時美侖來看也是雷人的,甚至她一想到危成知道後的表情,也覺得「囧」。
不過,就昨晚的情形來看,如果不給雙方冷靜的空間,事情早晚會演變到更「雷」更「囧」的場面。
「恩,你去鍛鍊鍛鍊也好,我會發通知給公關部。」
時美侖聲音仍是淡淡的。
「謝謝時總。
謝謝媽。」
明緋緋笑了,發自內心的鬆了口氣。
幾天後臨出發前,明緋緋取了修好的筆記本卻遲遲沒有打開。
直到危成送她到了機場,輕吻再加上幾句叮囑後,她才說了句讓人七上八下的話:「我估計這次再回來一定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誰知道呢。」
再配上聳肩、輕眨眼睛,這都跟電視上學的,她特意對著鏡子練過。
在明緋緋的角度看來,危成當時的臉色可以說是精彩絕倫。
先是微怔、驚訝,然後是疑惑、費解,兩汪深潭蕩漾著意味不明的波光,難以揣測。
在這種試探的目光下,他不言不語,嘴角時而翹起,時而輕扯,攪和著她心裡也跟著不是滋味。
如果危成直接問「什麼意思」,她還好受點,可不言不語就只盯著她看——小說里形容的那種看透人心的眼光,她雖然不懂,但是在這種逼視下,無所適從倒是真的。
她很想給他一句「你啞巴啦」,但是轉念一想,這話暴露太多情緒,顯然處於下風了。
既然她打定主意裝點深沉,玩點莫測,還是沉默的好。
揮了揮手,又親了親,她極力忍住咬他一口的衝動,轉身入閘。
到了目的地,她都還在琢磨自己是否適合跟人家玩策略,是對手太強還是她心眼不夠多。
在異地的第一晚,明緋緋就做了個噩夢。
先是夢見家裡著大火,時美侖冷靜的指揮傭人搬東搬西,學交警戴著白手套標準的維持秩序,危成鎮靜自若的將所有財務收拾好,統一運走。
而她則二百五的躺在床上嗑瓜子看電視,直到火燒眉毛了才驚叫「救命啊,還有我呢」!
第二天醒來,她先自我反覆咒罵一番才頂著熊貓眼去見客戶。
不由得分析這是否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這天,基本上客戶說什麼,她都是心不在焉的。
這城市室外賊熱,屋裡賊冷,難怪當地報紙都稱它為「凍感都市」。
在這種忽冷忽熱的氛圍里,在忽上忽下的心情中,渾渾噩噩是明緋緋這一天的寫照。
回到酒店的第一時間,還沒洗澡她就想起了筆記本,是開還是不開?
稍後,在開機的片刻里,她仍在琢磨修理員會不會格式化了,數據會不會都丟了?
在登錄QQ的幾秒鐘內,她始終盼望著聊天記錄是空的,卻又抱著一絲期待可以找回。
登陸成功了,沒完沒了的思考是看還是不看?
可這時,蘿蔔已經發來了消息:「身體好點了麼?」
明緋緋緊盯著屏幕,突然覺得丫很假,更覺得自己活得太憋屈。
小白菜:「噢好些了,蘿蔔兄你最近咋樣?」
這句話一發出去,她心裡頓時得到安慰,說到假真是沒有「最」的,只有「更」的。
蘿蔔:「工作挺忙的,好在家裡有個好老婆。」
不可否認這句話雖然是拍馬屁,但是確是拍對了。
明緋緋的嘴角不聽話的翹起來,心裡飄飄然。
《婚禮婚外》中,很多媳婦都打電話來抱怨丈夫嘴裡都是「媽媽好」,老婆提的太少,如果剛才危成換個說法,或許她也會抱怨一下,心裡記上一筆。
小白菜:「你老婆對你很好麼?」
蘿蔔:「體貼溫柔,賢惠大方。」
這還是她麼?
明緋緋不禁反問,丫說謊不打草稿的?
這話她自己聽了都心虛,丫居然融會貫通!
小白菜:「哦,就沒點怨言啊?」
她決定玩點深沉的,突然發現隔著屏幕不用面對危成,人輕鬆了也有時間考慮策略了。
蘿蔔:「愛撒嬌,小任性,挺好的。」
明緋緋笑了,不好意思了,有點小火氣也都被平息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上了QQ隨便亂說話,危成可以說做的十成十了。
可根據以往的經驗,這麼會說話的男人肯定一肚子壞水。
比方那和砷啊魏忠賢啊,拍馬屁不著痕跡,既讓聽的人舒服,又能拍到點上,看來他也深得其中真理。
怎麼以前就沒發現呢?
她又反問。
小白菜:「哦,我老公也挺好的,就是吧……」
她故意點上省略號,直到蘿蔔發來「?」
以後還故意等上半分鐘,秒針一過30才漫不經心的打上幾個字「就是吧,有時候讓我賊鬧心。」
論口才,她可能不是個兒,可文字遊戲——以她泡了這麼多年QQ的經驗,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果然,蘿蔔問了:「鬧心?
怎麼個鬧心法?」
小白菜:「我啊老覺得丫有點秘密,可是誰沒秘密呢你說是吧。
可我忍不住啊就是想知道,特別好奇!你說咋辦?」
蘿蔔頓了幾秒才回道:「唔,誰都有隱私。」
小白菜:「哎!我也明白啊,其實我也有很多秘密不能見人的,真的真的!我想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嚇死!」
蘿蔔這回頓了十幾秒:「哦?」
小白菜:「當然了,他有不想說的、不能說的,我也有啊。
可是壞就壞在這裡了!我無意間發現了一個,他還不知道我發現了,你說我是當做知道,還是裝傻充愣啊?」
蘿蔔這回頓了有半分鐘:「什麼秘密,嚴重麼。」
明緋緋樂倒在床上,突然覺得自己特別陰險。
不用問了,危成一定也七上八下了,肯定又想以「蘿蔔」的身份建議她裝傻,又想知道是什麼事被揭破了。
小白菜:「哎!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嚴重,也許我看的嚴重了,也許人家就覺得沒什麼呢?
我想我還是裝傻吧。」
不給他發言的機會,明緋緋快速打上這句話,然後又接著打:「啊我筆記本快沒電了,明兒聊吧,88!」
頭一次,她慶幸自己打字速度如此之快。
迅速隱身完畢,她又倒回床上樂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