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來遲一步
林法因腦子裡一陣暈眩,他總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但又不能確定,他當即順著繩子重新爬回艾維爾爵士的房間,大喊著:
「老多多!那個房間不是鬼房!」
當他爬進窗戶的時候,艾維爾爵士和多芒都愕然地看著他。思兔閱讀
「我們剛剛說到哪來著……」
「呃,說到你在伊甸谷碰到的漂亮女巫,你給她寫了首詩。」
艾維爾爵士話到一半,腦袋好像突然「嗡」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沖林法因叫道:
「喂!你在幹什麼?」
「你的房間太悶了,我開窗清醒一下。」
林法因沒有做過多的解釋,拉住多芒的手就往外走。
「院……院長?」
「我們沒有時間了,鬼房不在第三層樓。」
林法因快步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多芒忍不住問道:
「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那個房間裡沒有任何魔物,而且,老管家下午的時候,跟我說起過關於兩位少爺的故事。」
多芒皺起了眉,表示沒理解。
林法因簡單將今天的事情概述了一遍,包括管家的話,以及自己的猜測。
「我前面啟用了『降靈折射』,剛好看到了管家說的那對兄弟。」
「所以,到底是不是大少爺的怨靈在作怪?」
「很難說,但我感覺,大少爺其實不是那種壞孩子,這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要麼,在城堡里作祟的根本不是大少爺的怨靈,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讓它產生了異化。」
林法因在書上讀到過關於「異化」的知識,平凡的魔物可能會在外界的干擾下發生突變,比如毫無攻擊性的魔物會變得狂暴嗜血,甚至會發生種類上的轉化。
「但這些都不是關鍵。」林法因的雙瞳中閃過火炬暗紅的光。
「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這個推測對不對。之前在房間裡看到的畫面似乎是在暗示我,從頭到尾,案子都和《血楓林之秋》這個曲子有關……而且,我們可能犯了個錯誤。」
林法因來到了宴會廳緊閉的大門外。
他嚴肅地說:「那個迷霧少女認為,是超頻的樂器殺死了艾維爾太太,但事實上,兇手只需要一個能夠發出心聲的聲音……」
「發出心聲的聲音?」
「對,那個少年只用一把劍,就能彈奏出蘊含悲慟與力量的樂章。」
「我想起來了。」多芒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艾維爾夫人死前聽到了《血楓林之秋》。你的意思難道是說,問題在這首曲子上?」
林法因點點頭,「很有可能,兇手未必是使用笛子吹奏的,兇手也未必是只用一種樂器演奏的,任何發聲的東西,都可能演奏出《血楓林之秋》,但一般人可能很難從餐廳的交響樂中聽出這個旋律來。」
「可是,艾維爾太太可是有名的歌唱家。」多芒接道,「但我不理解,為什麼過去伯爵演奏的時候,沒有發生過意外?」
這點確實讓人費解。
但這可是個充滿詭異力量的世界。
同一種魔法,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加上了不同的道具,或者媒介,都可能產生不可思議的後果。
「導致轉變的根源還不清楚,但現在我們必須趕在《血楓林之秋》的序曲開始之前到達宴會廳。」
可是,大門前的侍衛卻將兩桿長戟交叉了起來,封死了兩人的去路。
「喂!我們可是唐泰恩少爺邀請的客人!」多芒憤怒地說道。
「音樂會已經開始了。」左邊的侍衛嚴肅地說,「伯爵大人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可是事態緊急啊!」
多芒無法沉住氣,他過去當女巫獵人的時候,都是他呼喝別人,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林法因走到了他的面前,搖頭示意他退下。
「我知道這很難令人相信。」他不得不耐心地解釋道,「但現在企圖謀害伯爵的兇手就在宴會廳里。」
看到林法因異常嚴肅的樣子,看門的侍衛彼此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流下了冷汗。
「可是伯爵大人說……」
這時,右邊的侍衛按住了同伴的肩膀。
「沃倫院長。」他說,「如果你所言為實,那我暫且就相信你,不是因為上次在你院裡見到了魔物……而是因為,少爺將任務委託給了你。」
林法因忽然覺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就是那天跟唐泰恩少爺一起被嚇了個半死的倒霉蛋。
侍衛讓開了一條道路,將大門的鎖解開。
「不要辜負了少爺對你的信任,院長。」
說完,宴會廳之門徐徐開啟,林法因拉緊領結,快步踏入黑暗的大廳。
怎麼回事?為什麼裡面一片漆黑?
他就像誤入了邪教集會的冒失鬼,可沉浸於樂聲的貴族們卻對他開門的聲音置若罔聞。
所有人都用面具偽裝著自己,林法因與多芒沒有佩戴面具,就這樣將自己暴露在眾多的「亡靈」面前。
「林法因·沃倫?!」伯爵身邊的老特使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而林法因也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位老冤家,似乎只有死對頭才會彼此發現。
可是他們沒有過多的交談,也沒有時間去針鋒相對,就在林法因準備開口打斷宮廷樂隊的演奏時,不幸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聽到宴會廳的角落裡有一位女士驚聲尖叫!
緊接著,林法因的頭頂上傳來了鐵鏈呼嘯的聲音,他還來不及反應,眼前的視野驟然一黑——一具屍體遮擋住了他的雙眼。
待到他眼前重又恢復明晰的時候,他看到一張衰老而蒼白的面孔,就像是火山遺蹟里,被石灰永遠禁錮在石膏中的遇難者。
——他圓睜著快要溢出鮮血的雙眼,如同殉道者般歪斜著仿佛被折斷的腦袋,直勾勾地看著腳下的林法因。
「老管家,怎麼會這樣?」
沒想到到最後,還是來晚了一步……
林法因攥緊雙拳,只感覺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對兇手——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物——的憤怒。
他仍然記得,這位老管家在夕陽下慈祥的微笑,這個老人到最後依然惦記著自家的少爺,為當年自己做過的錯事而懺悔。
可是兇手卻殺死了他,連一個忠心耿耿,鞠躬盡瘁的老人家也不肯放過。
「林法因……林法因!你怎麼敢?」
等到門外的侍衛們拿起燭台,照亮周圍的時候,人們看到老管家的脖子上套著固定吊燈的鐵索。
他被吊死在了宴會廳的大門上,頭頂的房樑上還坐著兩具沉默的骷髏,就像是死神派來的使者一般。
林法因發覺自己忽然間被人們怪異的目光給吞沒了。
震驚的、恐懼的、憤怒的、驚疑的……
只聽老特使指著林法因大聲地說道:「你殺了伯爵大人的管家?你怎麼敢?」
「我?」
林法因徹底陷入了茫然。
他抬頭看著老管家的屍體,又望著那些打扮成怪物的貴族,他突然間就變成了眾矢之的。
這個時候,一隻紅藍異瞳的黑貓叼著燭台,踮著腳尖,慢悠悠走過了林法因的身旁。
這使得林法因回想起了魚販子說過的話:黑貓是死亡的象徵,它總會在墳墓和案發現場出現。
兇手還是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