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悲傷的歌頌者


  林法因剛推開門,臉上的尬笑還沒有消去,卻看到盲詩人靜坐在雜亂的房屋中間。思兔sto55.com

  「嗨……」他朝盲詩人打了個招呼,「我是個帝國來的客商,旁邊這位是我的老婆,咱們忙活一天了,能不能借宿一晚?」

  洛蘭聽到林法因胡說八道,氣得瞪眼,可是為了行動她也只能被迫演戲,「是這樣,好心人,請幫幫我和……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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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她狠狠掐了林法因一把。

  只聽盲詩人微笑著說道:「你終於還是找到這來了。」

  「我?什麼找到這兒?我只是迷路的旅人。」林法因撓撓頭說,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然而盲詩人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自顧自道:「我只是沒有想到,你竟會擁有這樣的力量。」

  被發現了?

  他指的該不會是回溯藥劑吧?這存檔讀檔常規操作,好像也沒什麼吧!林法因心想。

  他表面上裝成嘴炮連篇的話嘮,暗中展開驅魔感官。

  可是他卻忽然發現:這個屋子裡沒有任何靈能,反倒是屋子外面的地方,有許多怪異的能量場。

  盲詩人慢慢站起了身,「被惡魔附身的年輕人,你聽說過『歌者』的故事嗎?」

  「什麼?」

  盲詩人肩膀上飛來一隻烏鴉,它發出了嘶啞的鳴叫。

  那一瞬間,平靜的湖面「咕嘟咕嘟」冒出了陣陣漣漪,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要從深淵中出現。

  林法因睜大了雙眼,盲詩人那顆渾濁的眼球此刻猶如夜幕的恆星。

  盲詩人說:「聆聽骨頭的歌唱吧,這是古老歌者們最後的迴響。」

  #

  他發現自己置身於古老陰暗的城堡,他的面前有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歌者。

  盲詩人說:「這座城堡,曾經是歌者們的故鄉,世世代代的傳頌者將古老英雄與諸神的事跡向世間傳唱。」

  等到林法因能夠看清周圍的事物,他才通過大廳頂上的巨龍骨認出來,這裡似乎就是貝格福特家的城堡。

  只是這兒更加陰暗,缺少了貴族的富麗堂皇,更加像是寂靜的修道院。

  女歌者身著紫色的盛裝,她梳起自己猶如絲綢般的長髮,即便觀眾空無一人也要如同女皇般華麗登場。

  她斜倚在孤獨的王座上,吹奏著荒涼的笛聲。

  很久以前,世間有一群名為「歌者」的人,他們都是有名的音樂家海玫夫人的學徒。

  他們很多人都曾經是萬神殿的禮讚者,部落里的巫歌者,被國王遺棄的宮廷樂師……他們雖然來歷不同,但最終都匯集到了海玫夫人的城堡。

  久而久之,海玫家族的城堡儼然成為了巫師世界中有名的學府。

  而在這個充滿詩情畫意的紅楓之地,海玫夫人也遇到了自己所愛的人。

  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貴族罷了,可是女歌者卻對他一見鍾情,寧願冒著女巫身份暴露的風險,也要默默愛慕著他。

  直到那一年,沐風城爆發的一場大規模的鼠疫,許多人都因此而喪命了,他們抱著長滿黑色膿包的身體,躲藏在遍布污水的深巷中惶惶終日。

  為了保護她的學徒們,海玫夫人關閉了城堡,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

  絕望的人們每天都在懇求著城堡里的歌者拯救他們,而她的心上人也寫信闡述了自己的絕望。

  海玫不忍心看到人們接二連三地死去,更不願意心上人在噩夢中死去,她冒著女巫身份可能暴露的危險,毅然接受了心上人的懇求,決心救民於水火。

  巫師王座上的女歌者戴上風帽,提起海玫瑰般絢麗的下擺,如同深海的女神走過屍橫遍野的街道。

  這裡是她的人民所生活的地方,對於海玫夫人來說,這裡也是她生活過和長大的地方。

  她看著街上死去的病人,看著那些掙扎在泥潭中的倖存者,她不禁開始後悔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

  在這個世界上,人人都痛恨和恐懼女巫,人們常說,是她們帶來了疾病、戰爭和死亡。

  海玫流著眼淚演奏起最後的樂章。

  剎那間,林法因的腳下涌過黑潮般洶湧的鼠群,它們在黑暗的陰溝中逃竄,發出哀嚎與悲鳴,最後匯聚在一起,緊緊追隨著那位救世的歌者。

  林法因站在貧困的人群中,看著那位女神吹著豎笛,將黑暗的潮汐帶入森林的深處。

  那天的月亮猶如血一般殷紅。

  或許是她已經洞悉了自己的結局,她的笛聲是如此悲惋。

  沐風城再也無法找到哪怕一隻老鼠,就連疾病也跟著一同遠去。

  然而,海玫的心上人卻出賣了她,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只是覬覦古老歌者的城堡。

  他向教會透露了海玫夫人是女巫的事實,第二天,成群的士兵便包圍了城市。

  沐風城的百姓願意為歌者而死,那天,城堡徹夜演奏著激昂而悲愴的交響曲,死戰不退的平民接連倒在了審判軍的腳下。

  林法因走過死難者的屍體,面前火光沖天。

  萬靈節當天,女巫獵人燒死了海玫夫人,那些願意與她共存亡的歌者們被沉入了城郊的湖底。

  為了獎勵那個貴族,教皇承認了他們家族在沐風城的統治地位。

  「然而,斯人已逝,笙簫不息……海玫家族的歌者終有一天會復仇。」

  盲詩人抬起了頭,目光凜然地注視著林法因,他就像仍然能夠洞悉世間的神明一般。

  「你想幹什麼?」林法因察覺到屋外奇怪的能量場越來越強烈。

  從幻覺中清醒的洛蘭也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的怪人。

  「小心!」她突然舉起十字弓。

  盲詩人「咯咯」怪笑,他沒有使用任何樂器,不過是將心中跨越千年的仇恨說出來。

  真正令人震撼的是發自內心的心聲,它不一定是音樂,它不一定是歌聲,它只需要用心去演奏,一切都將是華麗的樂章。

  「聽,骨頭的在歌唱。」

  林法因心中一凜。

  屋外殘陽已逝,平靜的湖中浮現出一具具漆黑的身影。

  它們緩慢而僵硬地行走著,腐朽發黑的骨頭上長滿了霉斑,附著著乾枯的水螺。

  它們失去血肉的身體死而不朽。

  它們的骸骨發出「喀喇喀喇」的聲音。

  沉默的歌者們再也不能歌頌世間的美好,卻依然能夠用自己的骨頭去控訴當年的罪惡。

  「聽,死人不會說謊,聆聽亡者的聲音!」盲詩人說。

  這裡的每一根骨頭都屬於當年的遇難者,這裡的每一根骨頭都講述著當年教會與巫師的戰爭。

  它們會因痛苦而與你拼命,

  它們會為復仇而將你斬殺,

  它們憤怒地剖開你,

  它們瘋狂地撕碎你,

  它們在你的屍體旁歡欣歌唱,一點一點將你吃掉。

  潛伏中的迷霧之子們發現,這些亡者從湖中爬出,一個接著一個,死而復生的歌者們湧向了破敗的船屋。

  「洛蘭!快出來!」即便是迷霧中的獵人,也會懼怕黑暗深淵的亡者。

  盲詩人猙獰地笑著。

  來不及了,林法因發現自己已經被團團包圍,無路可逃。

  「你害怕嗎,美女?」他問道。

  「嘖,這個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洛蘭死咬牙關,不知如何是好。

  「畢竟,我到這兒的目的,就是為了改變未來啊……」

  說完,林法因喝下了那瓶熔岩般赤紅的藥劑。

  他輕輕敲響響指,手中立時灼燒起蒼藍而耀眼的火種,那是足以照亮黑暗,灼燒惡靈的聖火。

  林法因說道:「不想死的話,就把你的劍給我,洛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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