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安魂曲
林法因看到窗外布滿了模糊的影子,他和洛蘭兩人完完全全被圍困在了船屋中。思兔sto55.com
迷霧少女攥緊了手中的劍,「這些怪物到底是什麼?骷髏?殭屍?」
「魔物。」
而且是罕見的實體類魔物。
林法因快速瀏覽了《魔物圖鑑》,好在實體化的魔物不像靈體那般難以判斷。
這些亡者的遺骸屬於【不死種】,也就是死而復生的生物化成的魔物,一般的刀劍無法將其殺死,只有秘鋼和霜鋼製成的武器能夠對其造成傷害。
可是眼下,他的秘鋼闊劍不知道被迷霧之子們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除此外,只剩下【滌魂聖火】一條途徑能夠殺傷魔物。
「把你的劍給我,洛蘭小姐。」
「你想幹什麼?」
「你們傷不了這些怪物,只有我可以。」
「可……」
洛蘭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屋子的窗戶接二連三破碎,那些不死的歌者瘋狂撞擊著船屋的大門,它們砸碎窗格,船屋的大門也「咣咣」震動。
她聽不到同伴的聲音,也看不到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區區一片小湖裡居然埋藏著數量如此驚人的遇難者,這些人都是當年被教會處死的歌者學派的巫師。
「先把門堵住。」洛蘭沒有打算交出武器,她將屋子裡的木桶、板凳和桌子推到大門前封上
船屋的窗戶很小,那些不死種應該鑽不進來。
可前提是這些雜物真的能夠堵住大門。
「你到底幹了什麼?」
洛蘭反手又將十字弓架在了盲詩人的腦袋上。
他保持著詭異的沉默,拒絕回答,根本就不懼怕任何威脅。
「沒用的。」林法因說,「經過黑巫術影響的不死種一旦甦醒,即便殺了施術者也沒用。」
門外傳來了迷霧之子們都慘叫聲!
洛蘭剛一回頭,她看到窗外,身負重傷的同伴被三隻不死種拖入了水中,四分五裂,湖畔綻放起猩紅的波瀾。
而另一邊,徒勞地想要逃進里的人只能扒在窗邊,恐懼地望著屋內的兩人,說:
「洛蘭……快逃。」
迷霧之子的刀劍或許能帶走生者,卻對亡者毫無作用。
一隻發黑霉變的手瞬間鑽破他的胸膛,就像雨後怒放的紅蓮,心臟被鮮血淋漓地挖了出來。
「混蛋。」
悲憤的洛蘭一拳砸向盲詩人的腦袋!
「快給我停止啊!混帳巫師!」
盲詩人只是露出滿是猩紅的牙齒冷笑著。
洛蘭揪起他的衣領,將他腦袋用力砸向桌面。
林法因按住洛蘭的肩膀,「別再浪費力氣了,如果再不把劍給我,就真的毫無希望了。」
「你想怎麼做?用你的戲法打敗怪物?」洛蘭問道。
林法因嚴肅地說:
「按照《魔物圖鑑》,想要終止巫術喚醒的不死種,就必須將它們殺死一遍,並且在它們重新復活之前安撫死者。」
洛蘭顫抖地握著手中的劍,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選擇相信這個驅魔師。
「好吧。但我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
「讓我與你並肩戰鬥。迷霧之子從不畏懼生死。」
說完,她拔出了秘鋼的匕首,將那把雕飾著皎月圖案的迅捷劍交到了林法因的手中。
「你怎麼會擁有這種武器?」要知道秘鋼武器可不是常人所能擁有的。
洛蘭隨口道:「那是我前男友的,但直到有一天,他被我一刀劃開了喉嚨。」
「那當你男友的人一定很倒霉。」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像她這樣的少女本該坐在梳妝檯前對鏡貼花黃,可是洛蘭卻選擇了迷霧之道。
這是一條刀尖舔血的殺戮之道,也是一條充滿危機的死亡之道,但是,洛蘭的信條中沒有怯懦二字。
「好。」
林法因輕輕擦拭著這把優雅而致命的利刃,抖落下點點星火。
「準備好了嗎?」他問。
洛蘭點點頭。
林法因一腳踢開大門!黑暗裡瞬間撕開一道閃電,滾燙的火焰順著劍尖狂涌而出。
他化身為「王塔鷹鷲」,以無與倫比的速度將不死種斬為碎片。
蒼藍的火焰將黑夜照亮,洛蘭便是伴隨著鷹鷲的鳳凰,她拔出秘鋼之刃,穿梭於亡者之間。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不死種一經燃燒便會化為灰燼。
林法因也沒有想過自己能配合得如此默契,但到底還是洛蘭復仇心切。
「小心!」
林法因的身後有一個不死種張開了血盆大口,正要咬向他的後頸。
洛蘭手中的十字弓激射而出,「刺啦」一聲將骷髏的脊樑擊斷。
「好樣的!」
林法因反手劃出一道月輪,不死種應聲斬為兩截。可是僅剩上本身的不死種卻突然抓住了他的雙腿,正欲撕咬。
千鈞一髮,洛蘭縱身起躍,地面立時猛踏出一個泥坑,她猶如巨隼鷹擊長空,將匕首直插向林法因身後的亡者——喀喇!洛蘭一刀崩斷骷髏的肋骨,將它牢牢釘死在地上。
「輕輕鬆鬆。」洛蘭拍拍肩膀的塵土。
「可是還沒有結束呢。」
地上支離破碎的骸骨似乎正在重新匯聚,過不了多久,不死的歌者便會捲土重來。
「我們該怎麼做?」
林法因思索道:「盲詩人用『心之聲』喚醒了長眠的歌者,那麼,我們或許也應該用同樣的方法安撫死者。」
「也就是說,你是個音樂家嘍?」
「我不是,但我知道有一個人是。」
「誰?」
「凡納伯爵的哥哥。」
洛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或許,光靠自己是做不到,但是林法因卻有一個逆天的技能——降靈折射。
他收集了城堡里,那兩個少年殘留的靈魂碎片,也相應獲得了他們內心中最珍貴的那部分記憶。
但是此時此刻,林法因的【心靈負荷】只有「3」,也就是說,他最多只能儲存3個契約靈,必須丟棄其中的一個。
林法因沒必要冒著可能永久降低理智值的風險,去承載4個契約靈,權衡再三,他選擇釋放了老韋爾的靈魂碎片。
【寫作】、【口才】等級-1,這些應該沒什麼影響。
與此同時,他獲得了各種樂器的等級加成。
「洛蘭,我將會演奏《血楓林之秋》,請一定要確保沒有人打擾我。」
「這個簡單,可你拿什麼來演奏?」
林法因學著那位少年的口吻說:「什麼樂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能夠發出心聲的東西。」
「噢。」洛蘭蹙了蹙眉,「那全看你的了,音樂家。」
林法因盤坐在破碎的屍骸之間,他閉上雙眼,抱著劍,努力將少年的情感代入自己。
他在那個內心中讀到了委屈與憤怒,也讀到了渴望認同的心,甚至還有小小的夢想。
少年內心也渴望著,有一天能夠成為大家所喜歡的人。
在別人面前,他是一個壞事做盡的搗蛋鬼,可是他也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他會在黑夜裡,躲在自己的房間中偷偷哭泣,第二天,他又會大大咧咧地出現在宮廷里,捉弄管家,欺負其他家的孩子。
他喜歡音樂,只是因為害怕內心被拆穿的自己,也渴望能夠向別人傾訴自己內心的悲慟而已。
但無論如何,少年最深愛,卻是他的弟弟,因為那是唯一能夠讀懂他的音樂的人,也是他認為的,唯一能發出他心聲的人。
林法因彈奏著劍歌,坐在紅楓凋零的湖畔。
劍刃發出了清亮的「鋥鋥」聲。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少年不是因為當初弟弟的沉默而生氣,他只是在絕望中,看到弟弟丟下自己獨自逃去而心死,只是因為弟弟不曾回來尋找過他而憤怒悲傷。
因為他失去了那個能夠讀懂他心聲的人。
或許在那個少年的心裡,弟弟就是他唯一的「心聲」,所以他選擇了弟弟創作的《血楓林之秋》。
林法因情不自禁落下了眼淚,那是少年殘留的靈魂在慟哭。
「安息吧,本應渡往來世的人們。」他說。
在寂靜的湖畔,劍聲也能如琴聲、笛聲般哀婉久絕。
似乎,連那些被喚醒的不死者也慢慢回歸沉睡。
它們大約是回想起了生前與海玫夫人一同學習的時光,在那個寧靜而祥和的秋季,巫師們的城堡或許也如現在一般樂聲悠揚。
洛蘭坐在了林法因的身旁,抱著自己的雙膝。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你不是個只會招搖撞騙的神棍這麼簡單。」
她抬頭看著頭頂飄落的紅楓,小心翼翼地捧住一片落葉。
「我母親是個女巫,她生前,我一直都覺得她是個江湖騙子,所以最後才會被抓進裁判所里……
她低聲哼唱著歌謠,「母親以前哄我睡覺的時候,總是唱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搖籃曲,但是莫名令人很安心,我每次都會睡到天亮去。或許,世間真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心聲存在吧。」
林法因放下了劍。
地上的屍骸也跟著化為隨風而逝的塵埃。
「結束了,洛蘭,但你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紅月之下,貝格福特的城堡里還有許多人等著他們去解救。
說完,林法因一腳踢開船屋的大門。
「臭瞎子,給老子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