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督學（8）

  九江縣，豐富的水資源不僅滋養了農作物，還有水產品，比如魚，再比如全魚宴。思兔閱讀

  只是這個全魚宴辦得有些…粗獷。

  想來九江縣令已經得到了消息，褚恪之和李青白一行人出了船艙還未著陸，直接踩著連接板去到了另一艘船上。

  這是一艘客船，比起褚府的船大不了多少，但是船艙上醒目的四大盆活蹦亂跳的魚以及搭起的鍋灶看著十分接地氣。

  縣令姓江，土生土長的地方人，說話帶著特色的地方口音，他勸大人『多柒點』莫名的有些喜感，幸好同行的師爺頗有些文墨，全程半是翻譯半是打圓場，奇怪的是褚恪之竟向師爺行了一禮。

  魚有清蒸、紅燒還有湯，李青白對魚的認識不全，聽著報的菜名里有鯽魚、鱖魚、方頭魚、鯪魚等，大多數都沒有聽說過的品種，看來確實下了不少功夫。

  沒有絲竹歌舞，就一個字：吃。

  李青白看到褚恪之玩味的眼神，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大概是笑話她剛被魚刺卡到過，還是以為她會對「魚刺」心有餘悸嗎？非也，她是對「勺子」心有餘悸啊。李青白不客氣地吃了很多魚肉，但是魚湯一口沒喝，酒倒喝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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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恪之謝絕了馬車接送，決定散步走到驛站，順便散散酒氣。

  「江上漁火」就是這個場面吧，遠遠望去，墨藍的天邊飄著一盞盞燈，儘管夜幕降臨，近處還有沸沸揚揚的喧鬧，或收拾漁具準備歸還，或以舟為家升起裊裊炊煙。

  在這份愜意的沉默下，李青白沒忍心破壞這個氣氛。兩人彼此都有心事。李青白看到，席間那位師爺交給褚恪之一封信，他打開匆匆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

  在此有必要提一下這位江縣令，他是一個真正的傳奇。

  原本他在當地就小有名氣，不但打魚是一把手，人也樸實善良。有一次聖上南下，經過此處，他一個人做了一桌子的全魚宴，當著聖上的面，殺魚，做魚，有條不紊，絲毫不怯場，說起魚來頭頭是道，比如，捕魚就像打獵，不得捕幼小等等。夾雜著地方口音，令聖上龍顏大悅，問他要什麼賞賜。他說家裡的老母想讓他當官，不知行不行。正好趕上原縣令升遷，他就補上了這個缺。但是管理一方不是兒戲啊，就給他配了一個師爺，是已故褚太傅的門生。

  要說這神奇之處還在於，江縣令人緣不差，師爺也有學問，二人都為本地人著想，竟然乾的有聲有色，生活富饒，民生安逸，縣學更不差。

  縣學請的是一代名家，閥門王氏王儒為院長，因此，九江縣學入仕率排名榜首，僅次於國子學，是個有條件的學生都想進的地方，不少慕名而來的要在九江落戶，如此以來導致落戶條件越來越高，但是架不住有錢有勢人越來越高啊。不過江縣令是被欽點的縣令，還正巧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不是好苗子，輕易不落章，誰也拿他沒轍。

  所以，這個主意，就打到了督學使者身上。

  一大早，阿貴手裡已經收了一摞拜帖，誇張的是驛站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不過一排羽林軍守著，這些抬著禮盒和禮箱的人還算理智，靜悄悄的等著答覆。

  看，這就是做官的好處，李青白再次感慨道，不過褚恪之想來是避而不見的。

  既然九江縣學沒什麼事，估計今天見了王院長就可以啟程了，因此李青白告了個假，出去轉轉理理思緒，還有一點，她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不知為什麼，聽著這個地方的口音，讓她覺得很親切。

  李青白尋了一個早點鋪子，邊津津有味的啃著自己的最愛——肉包子，邊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有的推著小車匆匆走過，上面還有幾片爛菜葉子；有的背著簍走著，後背下面衣襟也濕了一片；有的坐在平板馬車上，一條腿在車上，一條腿耷拉在下面，長得真像劉文才，不對，這是劉文才啊。李青白趕緊站起來招手，喊：

  「劉算盤，這裡！這裡！」

  「李兄，你怎麼在這裡，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劉文才拍了拍車夫，跳下馬車。

  「我來公幹，過兩天就回去了，你呢？」李青白說著，又叫了兩屜包子。

  劉文才也不客氣，直接拿著吃了起來，「我來買米啊，這兒的米比咱們那兒便宜一半，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人啊，還是有機會多走走。」

  「我都沒注意，想來這個江縣令治理的不錯啊。」李青白道。

  「你認識縣令？唉，所以還得有學問啊…既然認識縣令，乾脆買幾畝地唄，這裡水資源好，自己種米賣米更實惠啊，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奈何沒有門路。今天正好你在，幫我撮合撮合，也算你一份。」

  李青白不忍心拒絕這個發小，自己到時候走正常買賣流程就好了，況且，還有銀子可賺，乾脆道：

  「行，你明天來驛站找我，成不成的，明天就有信了。」

  李青白回驛站支銀子去了。

  她先找了阿祥，這個傢伙平常悶不吭聲的，懟起人來依舊發揮出色，

  「不行，得公子同意。」

  「公子這不是去了縣學嘛。事有輕重緩急，公子肯定會同意的。」

  「呵，對別人可能會同意，對你，可說不準。」

  「為什麼？」

  「因為公子說，『你送東西向來大方』」

  「…那是誇我好客，又沒說不能預支俸祿，我不是已經預支過一個月的嗎？公子會同意的，我真有急用。」

  「那也不行，我理解的就是公子不願意你亂買東西亂送人。」

  「我這次買的不是東西，是地，能種米的地。」

  「那更不行了，哪有借錢在離家這麼遠的地方買地的。」

  「這不是借，是預支，本來就是要發給我的。」

  兩人矯情著，一直等到褚恪之回來。

  「公子，他要預支俸祿，說是在這兒買地。」阿祥邊周到的給褚恪之端茶倒水，邊說。

  「五個月俸祿？」褚恪之挑眉問。

  「…嗯，不少了，應該可以買兩畝良田。」李青白忽略掉裡面的嫌棄，認真的說，反正錢不是重點，她的重點是讓公子恪的人陪著她去找縣令，她怕說劉文才買地，公子恪不同意。

  「阿祥，拿一千兩！」沒想到，褚恪之說出這句話，其他倆人都愣住了。

  「公…公子？」李青白有些磕巴的道，這可是差不多十年的俸祿啊。

  「多買些，讓阿貴陪著你。」

  「公子，我會儘快還你的！」

  「…嗯。」

  李青白出門的時候還有些不踏實，沒想到事情如此的順利，又怕還不上這麼錢，唉，天上突然掉餡餅的事情，果然不適合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