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別離(3)
「阿恪,自你祖父去世後,褚府再經不起折騰了。思兔閱讀你知不知道流言蜚語也能毀了一個人,你是堂堂『公子』啊。不要再找了。」褚尚書壓下怒氣,語重心長的對兒子道。因為已經有同僚八卦的問他,褚恪之找的人跟他是什麼關係,怎地如此著急了。
褚恪之卻沒有立刻答應,他緩緩地道:「父親安心,我只是確定他是否活著而已…活著就行了。」
然而,褚尚書這次是有備而來,「他死了!為父找到了那個太監,你一問就知道了。」
來人正是趙太監,褚恪之認識。
趙太監敘述了事情的經過,連李青白挨他兩巴掌,踹他一腳,最後綁在樹上的細節都說的很清楚,最後卻道:
「等夜裡發現的時候,怕是被後山的狼啃了,只剩下一根小手指和以及血淋淋的繩子和幾片衣服,蕭王爺覺得晦氣叫人都扔了,洒家有些害怕,叫人把這截手指埋了起來,就在那顆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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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知道公子恪年少成名,記得褚太傅學識淵博,然而堂堂尚書大人一直都不是吃乾飯的,他憑藉著自身才學入了戶部,能一路晉升坐穩戶部頭把交易,靠的可不是運氣。全國各地倉儲,各類數字,即便在朝堂上沒有任何輔助都能對答如流,因為都記在了腦子裡。他趕走了李青白,卻編了一齣戲,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由不得你不信。
當一行人急沖沖的趕到通太寺,爬進大門,又找到那顆樹,挖出這根小指的時候,看著這根腐爛的小指,褚恪之當場吐了一口血,加上連日的失眠及鬱結,暈了過去。
沒人注意,這根小手指的長度,真的跟男子的一般長。
褚尚書原以為讓他認為死了也好,誰知這一病,竟然病了月余。
原本有些事情想緩緩,但是為了寬一寬兒子的心,他開始動手了。
抓住一位公主的把柄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聖上收回聖旨,這位官家人是出了名的護犢子。退一萬步講,即便抓住了公主的把柄,有哪個父親願意自己的女兒的醜聞被外人知道呢,只怕局面更慘,不好不好。
唉,只能出下下策了,這麼個愛跟人廝混的公主,怎麼能忍住以後一輩子活守寡,就算她能忍住,他褚府也擔待不起啊。這次還得勞駕劉太醫。
褚尚書進宮了,言辭懇切,老淚縱流,直言對不起蕭公主,因為自己褚恪之身體的原因,將來恐怕會耽誤公主的幸福。多疑的聖上果然叫來了去褚府的太醫一問。
經歷過蕭王爺調教和滋潤過的公主,後悔了。
婚約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彼時,褚恪之知道的時候,並沒有多高興。確認了李青白的死訊後,一直提不起精神。偶爾精神好想去國子學轉轉的時候,突然發現他不能坐在馬車裡,確切的是馬車的帘子不能放下來,一放下,這種幽閉的空間會讓他心絞疼,呼吸困難。他只是,只是後悔,要是不趕李青白下馬車就好了;我為什麼自己坐在馬車裡呢,我應該跟他一起下去,這種情緒像蠱蟲一樣專門在黑暗的地方啃噬著心臟,千絲萬縷的疼意順著血管瀰漫到身體的各個角落,使他夜不能寐。
什麼時候對這個人如此在意?
初時只覺得不過是個慣會譁眾取寵、投機取巧的少年而已,腦子很靈活,猜謎語和做算術都很有一手,所以知道他想住進褚府的時候,覺得不就是一個鄉野來的想找個靠山嘛。可是等意識到他竟然敢大膽的在聖上視察國子學時而做出驚駕的時候,公然在福滿樓頂撞當朝公主的時候,公子恪確實存了開始調教人才的心思,所以並沒有攔著公主冤枉他偷東西並關了三天。就像逗弄一隻寵物,把主人的喜好強加到它身上,褚恪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天晚上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後來公子恪會想如果沒有這件事情,是不是自己就不會產生異樣的感覺,倆人是不是會一直維持著上下級或者頂多是朋友的關係。從那以後,他總夢到有一雙手,醒來時再懊惱的叫阿祥重拿新的侍褲。
無數次對自己說,不能多關注,這麼鮮活的一個人,容易讓人移不開眼;不能總心軟,對這樣狡黠的人,容易一再妥協。
這幾年一路走來,這個人總能牽動自己的神經,換了誰都不行。他知道,跟那晚上的那雙手沒有關係,只是因為手的主人是這個人啊。
褚恪之知道褚府需要自己,過世的祖父為自己傾注了太多的心血,還有家中逐漸年邁的父親,他想振作起來,也應該振作起來。馬車不能掛上帘子,那就敞開著,讓陽光照進來,照進自己的心裡,驅一驅裡面的蠱蟲。
就這麼過了幾日,阿貴跟他說,之前伺候李青白的婆子找到了,他要親自審一審,因為有件事情還沒有最終確定。
「那頂玉制小冠在哪裡?」褚恪之不繞彎子,開門見山直接問。
婆子早教嚇得面如死灰,「公子,奴並沒有偷它,」像是怕褚恪之不相信,連忙舉手發誓「奴發誓。當初李小郎君把俸祿和玉冠分別埋在了兩面不同的牆底下。奴看他一天一夜未歸,隧起了心思,把近百兩的俸祿都挖出來,又怕懷疑到自己身上,就把屋內故意整的亂七八糟。但是玉冠萬萬沒有動它,怕…賣不出去招來殺身之禍啊。公子,饒命啊,奴說的句句是實話啊。」
「阿貴,再查一查有沒有賊人去過那間院子?」褚恪之立刻吩咐道,他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來,如果沒有人偷這個小冠,會不會,會不會是李青白自己拿走了,他一貫是這麼聰慧,會不會是給自己一個信號,是不得已才走的,會不會等著自己去找他啊。
那斷了的那截手指呢,手指斷了人還可以活啊,手斷了人都可以活。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越想越覺得那個人在等著自己去救,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小冠後來是被賊人偷了呢?不不,不會的。
「阿貴,不用去查了。磨墨,我要寫奏摺。」
就這樣,如同魔怔了一般,懷著這點微乎其微的希望,褚恪之再次暗戳戳的拿著李青白的畫像踏上了督學之旅。
人海茫茫啊。